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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不死之龙在少年 -ZZ
[楼主] 作者:goodchina  发表时间:2004/07/09 16:15
点击:231次

妖孽不死之龙在少年  -ZZ
发信站: 一塌糊涂 BBS (Thu Jul  8 21:19:10 2004), 本站(ytht.net)



  引子 
  申,你怕我吗,你怕我游动在你衣襟之内的手指吗,你怕我停留在你面上的唇吗,你怕我紧紧缠绕住你的双腿吗,你还是怕自己,怕你的欲。 
  哈哈,你要我嘲笑你吗,嘲笑你的道貌岸然嘲笑你的楚楚衣冠,仍然在欲火里簌簌发抖,却在咒骂着龙阳之染。呵呵,你恨吗,你恨自己的不争气吗,那就转身出去,证明给我看你的决绝。不然,就跪在我面前求我,求我抱着你,求我折磨你,求我淫辱你,求我跟你交合一次。我会给你男女无法得到的快乐,送你去欲仙欲死的顶峰。 
  我让你知道,男人和男人的仙境在哪里。 
  屈辱,对,就是这个表情,我要的就是这样,我要你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欲罢不能,却反复的恨着自己的雌伏。我要你坚挺无比的时候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后庭,让这朵菊花渴望迎接我的坚挺。你恨,你不甘,但你一样要屈服,因为——我是神。 
  我是神,我是五通,我是欢喜佛,满足女人只是我的职责,而让男人满足我,则是我的天性。我知道你怕我,你怕我的坚硬,你更怕我妖媚如女人的脸,你恐惧让自己如此卑下的竟是可以伏在你怀里吃吃笑的一团柔软,刚才无情逼迫你的现在竟可以任你揉搓,彼时如刚,今时如水。 
  这就是分桃断袖,龙阳之癖。 
  你爱我吗,我的君王? 
  “妖人!”是谁骇的面白如纸,留恋在我起伏的柔软中的指间顷刻冰凉。那我要问你,你要我走吗,只要你点点头,我就会象春露一样随晨曦蒸发,我会与你永世不见。你要我走吗? 
  哈哈,懦夫,面对欲的时候你永远是个懦夫。那我走了。什么时候再来?我想来了再来,若是想不起吗——就罢了。 
  你在求我吗,定远侯的长子在跪求相公院的龙儿吗?你知迫我不得,你知若要迫我,我就无法赐予你那样的欢喜。好,我记下了,我会来的,就为了你的银子我也会来的。 
  眼里何物冰凉如水,不管了,我又是什么,相公,比妓女还要低三分的下九流,不阴不阳的怪物。那傻乎乎的公子为了一句“男人之间还有什么舍不了的勾当不成”的气话输了一时的面子,而我却为了一时的执念丢了一世的尊严,想来什么志向,什么抱负,天大的笑话。 

  一: 

  世态炎凉。 
  这是我从父亲哪里记下的第一句道理。在阴郁的眼神及紧抿的嘴角笼罩的惨淡的氛围中,我总是能准确无误的听到这几个字。或许是我的错觉,他从来就没有说出来过。而我从他常年的愁苦中隐隐发觉到的。 
  父亲曾是红极一时的魁首。 
  很多年后我依然很佩服他,如何能在不可抗拒的命运中挣扎出一线生机,一个相公如何能争取到一点尊严,他又怎么娶的妻,生的子。他从不与我说,我的童年就一直在对这个迟暮美男的猜度中挨过的。他对我极严厉,若哪天没安心读书,他是绝不会轻饶于我。我小时也出奇的懂事,从不惹他生气,我看的出,我是他在世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的理由。 
  年纪初长,我便从别人口中得知,父亲十三四岁是已是翠茗馆的红牌。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若不是那个卑贱的身份,绝非池中物。这话端的可笑,若不做相公,哪个男人还靠琴棋挣脸,要的是仕途经济。生就的妖娆,生就的入骨媚态,生就一双善于抚出靡靡之音的手,生来就是做相公的材料。我知道他痛恨我这么想,就象痛恨他的身份一样。我们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是形势所逼,而我是自甘堕落。 
  十六岁那年大考,坐于考场中我悠然的挥笔,在卷尾写道:举子龙儿敬呈主考大人:祝主考大人金枪不倒,精气长存,闺房之乐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万古不灭。气的那老头子胡子翘到眼睛上,一笔革了我的功名,永不录用。遂了我的意,再也不用担心如何在那蝇营狗苟的官场上卑躬屈膝的讨生活。同样是脏,我宁愿在相公馆里脏,宁愿干脏事,也不愿数脏钱。父亲知道我干的事以后,半晌不语,猛的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吼道:“孽障!”,那就是他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从此后,他再也不跟我说半句,甚至不看我一眼。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从此他只知道独倚在院子里的围栏上,反复唱着这首不成调的词。这红尘万丈早已让他失望,没想到,最终是我,让他彻底绝望。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深深刺入他心脏一把夺命刀,毁了他一世志愿的一把燎原火,把他所有希望杀了个干干净净。既然我不能做个孝子,就让我做个让人痛恨已极的东西吧,反正痛快淋漓的,不至于还抱有什么幻想,指望我哪天能浪子回头。 
  我知道为了消我的贱籍,他曾在多少男人身下婉转承欢,重操那想起就痛不欲生的旧业。我曾在他房外听见那种动静,听见巡抚大人淫亵的称赞:“阿奴啊,十五年不见了,你竟然还是这么的消魂,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比起稚童来,真是别有一番风味。你放心,你的孩子不就是我的孩子嘛…”我攥紧拳头,把恨意咬在齿间,里面的低吟声让我头疼欲裂。我知道为什么近年他的被褥总是有血迹,那一滴滴全是他的屈辱。 
  爹,你要让我用你的屈辱换来功名吗,让我所到之处都看到他们眼里的暧昧的嘲笑吗。你知道那朝堂之上多少人曾与你有染吗?你要让我在他们眼底下生存吗?我宁愿撕开这遮遮掩掩,以低贱的身份侮辱他们的欲望。我不要那层虚伪的脸面,撕破了我才能活的坦然。你是生来的相公身胚,我是生来的相公骨子,我就爱这样的命。 
  不要说什么怎么对得起我娘,她不是早不要我们了吗,她不是早随人走了吗,她不是也痛恨你和她一般的卑贱身份吗。忘了她吧,我恨她,我发现我恨女人入骨,我恨她们的虚荣和软弱。我会孝顺你,安养你的天年,我是你的依靠。我什么都不怕,我不怕屈辱,不怕冷清,不怕没人温暖,除了老,我什么也不怕。 
  为什么不肯和我再说一句话,我们十六年来一直相依为命,我就是你的命,你连我也不要了吗? 
  二: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上官行依着栏杆长吟着,他醉了。斑驳的白发,岁月一刀刀刻过的脸,象一碗陈年的状元红,沧桑厚重到有了苦涩的味道。我知道他是个不得志的官,也曾是满腔抱负为国为民的少年。我不敬他的满腔热血,不敬他忧国忧民,那与我无关。我只敬他脸上的抑郁,那一年年积累下的伤感,它可以让我的心颤抖,因为我的心里也装满了悲哀——不值钱的东西,没来由的东西。 
  我上前轻扯他的衣袖:“上官大人,同僚们都在席上等你呢,为何独自凭栏伤感?”上官行瞥了我一眼,不屑的扭过头。里面喧嚣的歌舞声划拳声让他反感了,我这个妖物也让他不齿。 
  我笑了笑,躬身退后:“大人,如今憔悴赋招魂,儒冠多误身,就算拍手笑沙鸥,也一身都是愁啊!” 
  上官行冷冷的扫了我一眼:“这等忠贞之词也是你这等以色娱人的,可以胡乱吟颂拼凑的吗?” 
  我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大人,以色事人和以能事人的,有什么区别吗?还不一样是红颜未老恩先断,壮志未酬义先绝?您以苍生为计,以天下为己任,可谁要你鞠躬尽瘁,你为谁死而后已!又有谁要我去日思夜念,谁要我忠贞不灭。想来我们都不过是一时有用之人,枉自在这人世间自做多情。”上官行冷笑道:“难道要我跟你这等人谈谈圣人之道,讲讲苍生社稷吗?” 
  我长笑着远去:“大人,百姓们生生死死,断不了的苦痛断不了的怨恨,谁在意江山姓谁;帝王兴兴亡亡,保不住的天下保不住的人心,只管自己荣华富贵百年身,想来都是为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存亡,你又何必为了别人憔悴伤神…哈哈。”上官行喃喃自语着:“我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翠茗馆里永远只能用喧闹来形容——热闹都不算。在表面的繁华喜庆下,暗藏着每个人的冷清。一夜夜的醉生梦死,醒来后每个人脸上苍白、麻木,甚至连泪痕都没有。其实这也不过是我一相情愿的想法,这万丈软红尘里声色犬马,哪儿来那么多愁,人人向着开心惟恐不及,忧愁都是自找的。 
  我摇着羽扇,款步向前。男鸨看到我,一连声的埋怨:“我说祖宗啊,跑哪去了你,王大人等了你快半个时辰了,要不是小玉跟小怜一个劲儿的哄着劝着,恐怕花酒都让他给掀了。”我轻笑:“我这不是来了吗。” 
  男鸨急匆匆牵着我的手,上楼来到月冷阁,一叠声的说:“王大人王大人,龙儿来了,让您久等了。龙儿,还不快给王大人见礼。”我吟吟笑着,扫视着这群衣冠不整的官儿们,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起身盯着我。我一抱拳:“王大人!”场面顿时静下来,人人盯着我看。我一笑,因为相公身份卑贱,席间哪怕见了妓女也要跪双腿安叫姑姑,我这般举止定是让他们恼着了。那目光狡诈却又故意显得卤莽直率的男子拍掌道:“好!果然不凡!”我以为他是说我不施脂粉不扮女人的清素样子,躬身一礼,坐到他身边。谁料他又举杯道:“这杯我敬你,不是敬翠茗馆的龙儿,而是敬今年赴考的举子龙兄,那句金枪不倒,精气长存如今可是满京城人人皆知啊。”满堂的哄笑声。 
  我脸色一变,马上懒懒笑着与他干了一杯。垂目不语。姓王的笑够了,细细打量我,目光对上我的眼睛的时候,倒吸了口气,眼里净是惊艳了。我暗中挑挑眉,不耐烦。美色之于别人,或羡慕或赞叹,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之于自己,不过是贴在脸上的一个皮相,不看已经厌了。所以美丽的人往往对貌相不敏感。自己有了的东西,总是不稀罕。 
  王仲年,礼部尚书,生性残忍狡猾,喜好以率性豪放之面孔对人。曾于灾年在两广开私仓放粮赈济饥民。于是官声极好。实际上与兵部上书左右丞相来往密切,国库拨给的军饷有三分之一都入了他们的私囊。由于贪的有分寸,还没搞到军情激奋的地步,所以倒也无事。 
  这帮人想要的有的差不多了,乐趣也就在个“淫”字,满抱的软玉温香,滑嫩的暗穴,醉人的娇喘呢喃,当真比什么都好——寂寞的解药。想来我要是得志了,怕也是天天混在这里。这就是我最爱的地方,贫贱也在这,富贵也在这。看开了点,反正是一个地方,换个身份又有什么区别。 
  朝廷命官逛窑子,按律是不准的,相公院倒是可以随便往来。有头脸的都瞅准了这里,平常的富贾们渐渐也不敢来了。所以我们这里就相当于半个官场,总有哥哥弟弟们都找准个能托身的,下足了工夫,一口一个冤家迷的他们拿的起放不下。运气好的都到了府上做娈童,比如夫人还要得宠。相公们都私下议论说,妇人是生子用的,要讲色相,还真是我们这帮妖物来的醉人。 
  王仲年攥紧了我的手:“龙儿,不要恼我,说个笑而已。似你这等姿色这等才学,怎叫人不爱不怜啊。”我浅浅一笑,由他握着:“王大人,抬举龙儿了。”王仲年手上愈发用力:“久闻龙儿极通音律,为我们抚上一曲可好?”周遭马上响起应和之声。我起身说句“遵命。”让贴身的朱朱拿我的堕凤琴来。 
  整整衣袖,笑对众人说:“龙儿年幼学浅,如果这等俗音污了各位大人的耳朵,还请见谅。”滑了个流水试了下音,本想奏一曲春江花月夜迎合气氛,突然想起六岁那年父亲教我抚琴的那刻,他说:“龙儿,琴音就是人的心,不要污了它。”眼里一酸,手上改了调,苍凉悲壮之声不由自主的流泻出来:塞上曲。不见金革铁马,只见将军满眼的荒凉边塞,满腹的去国离家之意。堕凤琴身上的花纹是父亲一刀刀刻上去的,我知道他是不想我再如他一般做个以色事人的倌人,他愿我做个英雄,不枉生成个男儿身,可是我不能。一曲下来,已是满眼的泪,看不见旁人的惊呆状也听不见赞叹声,我看不到自己的心。 
  我抬头强笑着回到王仲年身边,接了他递给我的酒饮下,眼角一瞥,看到一个少年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年纪跟我相仿,面白如莹玉,身躯健伟,目光却极其冷浚,不带人气。凝神打量他,衣衫朴素却极合身,头上簪了一枝乌木的簪子,荧荧的黑色中却透出玉的光泽,非是俗物。沉吟不语,看他周围的人对他恭敬又不敢多言,竭力制造个热闹的场面好让人忽视他的存在,此人应该地位尊贵,故意不想惹人眼目。而京城内说到贵人,也就只有王侯可以让这些官居高位的大人们如此敬畏了。应该是…如今孝帝有两个同母的兄弟封了王爷,一位瑞王爷,一位泠王爷。瑞王年二十有五,为人刻板,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泠王年十七,深藏不露,无人知道他底细。莫非…我突然露出笑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不过我感觉到我的戏要开始了。 
  众人吃着花酒和小倌们调笑着,我有一搭没一塔的跟王仲年闲聊,提防着他桌下的轻薄。那少年还在看我,我觉得,那目光象猎人看着一只野鹰。直到夜色深浓,各人都扶着身边的美人回了房,我起身对王仲年一揖:“大人,夜色已深,我要回房了,请早点休息。”王大人张张嘴想说什么,尴尬一笑:“也好。”我对他回眸一笑,起身准备回房。 
  到了回廊上,男鸨一把扯着我:“龙儿,”拽我到僻静处,他凑过来:“龙儿,有位大人出千两黄金让你陪夜。”我愕然一笑:“哈,我这么值钱?不过三爷,我可没卖身到你这里,来去自由。当初说好了的,我不去。”男鸨急道:“说是这么说啊,别人出一万两我也会推了。可这位得罪不起啊,国舅爷啊,云妃的家兄,如今云妃正得着宠,谁敢得罪她家里人。刚才国舅爷就在你那席上,穿玄色衣服的那个,看了你半天你也没给个笑脸。如今恼了,非要你不可,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我一甩袖子:“说了不去的!杀我全家好了,反正我一条贱命,死了也不算什么。”男鸨唧唧歪歪的拽着我不撒手,絮叨着别连累翠茗馆,正在拉扯间,我看见那少年走过来,站到我们面前,我对他一笑。他回了一笑,把腰间的折扇递给男鸨:“拿这个给国舅看,就说龙儿我今天晚上包了。”男鸨疑惑的拿过扇子,看着落款一惊,低头赶紧走了,留我跟他对面站着。我心想:说不定这是你布下的局呢。 
  少年对我说:“早点休息吧。”转身走了。 
  日日在这风尘堆里打滚,在淫欲中讨生活,我习惯了也厌倦了。王仲年托男鸨跟我说,要赎我回家。我让老鸨回复他,我并没有签下卖身契,根本不用赎。我也不想在谁的府上终老,就想一天天这么混者,混到死为止。 
  我在等,在等有人给我一个给天下搅局的机会。 
  终于有一天,那少年留下了,他那天也承认了他就是泠王。 
  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到我的身上,我爬起来,检视满身的淤青,下身撕裂般的疼。男人比不得女人,疼一下也就算了。那狭窄的地方非得撕开了才容得下巨物。“还是这么疼,做小倌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疼。”我惨然一笑。回身凝视少年,他沉睡的时候脸上也是一副冷冷的神气,让人亲近不得。想到他夜里的无情和勇猛,我索性接着躺下,等着他醒。 
  他醒了过来,看我的时候眼里总算有了点温情,俯身亲亲我:“龙儿,昨晚把你弄疼了吧?”我对他嫣然一笑,不答。他又压上来:“说话,不说话我吃了你。”我笑着跟他闹:“就不说就不说。”从他眼底深处涌出一点怜惜,有限的一点而已:“龙儿,你真是让人不喜欢都不行。”我深深的看着他,仰起头吻住他的唇,他的动作也温柔起来。我看着他深后又冷又薄的阳光,心里对他说:“我该不会只派床伴这点用场吧?以后,我将是助你成功的一颗棋,将是你最后要灭口的鹰犬。谁赢谁输就看谁的心更狠了。反正我又没有赌本,助你赌一局又何妨?”但我嘴里喊的是:“哥哥,轻一点好吗,我疼。” 

  三 
  京兆尹吴大人家里正闹的翻天地覆,仙草正满地打滚的跟吴令才撒泼:“不许你走我就不许你走!凭什么那个狗屁皇帝让你出京你就出京。你是京兆尹,哪有去别的地方做事的道理,一撇下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我跟你去,不带上我我就死给你看。”一身肥肉的吴令才连忙心疼的拉他起来,拿袖子给那花容擦掉沾上的灰尘:“我的宝贝啊,你这不是刁难我呢吗,我有要事啊,别胡闹了,乖乖的,我半个月就回来了。”仙草扭扭腰:“不行!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吴令才脸一沉:“胡闹!朝廷上的事也是你可以胡乱打听的吗?给我乖乖在家等着,再闹我就用家法了!”仙草偎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胡子说:“你舍得打吗?”媚眼如丝,泪汪汪的看着他。吴令才叹息一声:“罢了,小妖精,真是怕了你了。乖点,好好等我回来,回来了你要什么我都买。”仙草撅嘴说:“你说话可要算数啊。”又拽着他的领子痴缠了一会,才撒手让他走。 
  吴令才匆匆整好衣冠,又恭敬的去书房请了他带来的东西,一顶小轿悄没声息的出了京。仙草理理头发,把房门关好,白腻的指头一勾:“出来吧。”一个黑衣人灵巧的从窗外爬过来,身手快的甚至看不清窗子打开过。仙草恢复了冷漠的男声:怎么样了?黑衣人笑道:“得手了。”仙草说:“你可曾放了赝品?”黑衣人答道:“不消仙爷问,我做事不会留痕迹。”仙草凤眼一斜:“两日内必须再偷偷换回来,老头子精的很。”黑衣人冷冷道:“主子已经吩咐过,不用仙爷费心。再说,老头子也不敢偷看圣旨,只要在他到之前换了,谁也不会知晓。”仙草恼道:“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吗?”黑衣人垂手退到窗边:“不敢。另外主子托我带话给仙爷,这次仙爷有功,主子不会忘。”仙草脸上有了笑意,黑衣人纵身一跳,不见了。 
  龙啸阁里今日分外冷清,一个一身紫衣的男子坐在夜暖阁里悠闲的喝茶,黑红色浓浓的液体灌入口中。黑衣人跳如屋内,秉道:“主子,办妥了。”那人从他手里接过东西,细细看了,又递回去:“找机会送回去。”黑衣人领命跳了出去。紫衣男子对着里面的暗阁说:“王爷,出来吧。”一位风神俊秀的男子悠然走了出来,坐在他旁边:“怎么样?”他一笑:“皇上急了,找薛王爷搬救兵呢。圣旨上写有人欲篡位。男子摸摸下巴:“哦,皇上开始行动了,为何派个不中用的京兆尹去呢?”紫衣男子笑道:”如今朝堂上一半都是王爷的人,他能信任的不过是几个我们不屑于去拉拢的蠢材。里面吴令才就算个堪用的了。如今,任是兔子也要急眼咬人了。”男子大笑:“兔子?你不就是兔子吗?”伸手把他揽入坏内:“龙儿,你可是瘦多了。” 
  三年前我就知道。 
  他要反。 
  好,你不反我哪有事干。 
  我心里不曾有过情爱二字,我跟他一样仰望万里河山拜于脚下的快感,任何时候,想到建功立业就会颤抖,那四个字就是我的春药。如果能把江山握于手中,用心血浇灌让它繁荣昌盛,让子民在我的点拨之下安乐,那是如此让人梦寐以求的快乐。若为富贵,苟安其位就可以,若为荣耀,就不能不蠢蠢欲动。古来梦想着做帝王的,其实就是为了得到施展抱负的权柄。不心狠手辣不行,不心怀慈悲也不行。泠王,你是块好材料,值得我去做恶人。 
  就算我不能得天下,帮你谋天下也是快乐的。 
  要谋反,需要权势的支持,需要丰厚的物力,需要民心,这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转眼三年。三年里,翠茗馆早已败落。如今京城内最红的相公馆是我龙儿开的龙啸阁。来往的都是官,官哪!都是一只只贪得无厌的硕鼠,哪里有更好的粮仓就去哪里献媚。一个一个收买,找到他们的弱点,一个一个握住他们的把柄,载入密册。如果我败落,就凭往来的书信,谁也别想活着。不逼得他们背水一战,谁肯为别人的天下卖命。 
  我很清楚我是个什么东西。我不过是帮他啃硬骨头的那条狗,龙啸阁不过是养了一帮植入各个重官家里,供人枕边娱乐的奸细,还有一帮杀手,对于实在攻不下来的就杀了了事的地方。蝇营狗苟,上不了大台面起不了大作用,真正的重头戏泠王是不会让我看见的。换句话说,如果孝帝要对付他的话,第一个被查出来的,第一个要牺牲的地方,就是我的龙啸阁。 
  如今已做的那么明显,谁都知道龙啸阁里住着一帮专与朝廷过不去的人,来往了一帮烧杀劫掠无所不为的恶人,甚至怀疑几次被劫的朝廷税银也是我龙啸阁干的,人人都说一个下贱之人怎么生了这么大的狗胆,摆明了要造反。没人知道幕后那只黑手是谁,若没有他,龙啸阁如何能嚣张到现在。 
  我全力的做着这些事,却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虽然明知道这热闹最终会送了我的命。我惟恐天下不乱,因为我找不到自己。是什么时候丢失的,还是从来就不曾有过,反正我没有自己。夜里抱着自己的身体痛哭的时候,我看到心里有个巨大的洞,里面是空的,是冷的,没有温暖。 
  其实我心里缩着一个幼小的孩子,只是想找个人暖一下。那声色旖旎的地方都是我的坟墓啊,那调笑声都是刺入我身体的利箭。我可以把心调教的如此冷硬如此坚强,一转身却是这么脆弱。我可以把神色演的这么天真,一回头却如此苍老。我曾在喝醉后恳求父亲跟我说一句话,抱抱我,只要一下。可是他转身就走了。他恨我为什么不可以干干净净的去做人,给他多年的心血一点回报。 
  你知道吗,你的伤痛早就活在了我的血肉里,我已经染上了你悲怆的记忆,再也走不出去了。只能在你沉溺过的生活里活着,才能饮鸠止渴。 




  四: 
  “你瘦了,龙儿。”泠王怜惜的看着我。我凄然一笑:“王爷有多久没来看我了?”他抚着我的头发:“有好久了,你也知道,我忙。大业一日不成,我一日睡不安稳。”我搂紧他:“今日有空,就陪我喝茶吧。今日我已吩咐他们不要接客,专待王爷来。”泠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怎么这么怪?”我笑着说:“这本是祁门红茶,加了味料,叫忘魂散。”“忘魂散?”泠王一皱眉:“什么东西? 
  “传说喝了以后就会忘记前尘往事,其实没那么厉害。只不过会有片刻幻觉,只觉得开心畅快,想要什么眼前就是了。”“哦?”我叹了口气:“王爷不来的时候,龙儿就只好用这药茶来聊慰寂寞了。起码它能让我开心一时。”泠王走过来拥住我:“龙儿,委屈你了。待我登基后,我们日日厮守,不会让你寂寞了。”我迷离的望着他,灯光下,他眉目如墨画,脸庞如千年承受水流雕刻的鹅卵石般光润完美真是不输与我的美好。相拥的手臂用力,温暖的力道让人窒息。纠缠在一起的唇舌如此红润,褪去衣衫后的身体暗藏着欲望的纹路,一曲一伸间都是诱惑,一迎一合时都是呻吟。动作由缓到急,直到天摇地撼。 
  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欲望是刻入骨髓的真,颤抖的时候比什么都甘美,只有身体融合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活着,离冰冷肮脏的人世才会有那一点可怜的距离。让我抱着你吧,不管你达成志愿后会如何将我千刀万剐,向世人宣称这是灭国的妖人,你只是替你兄长重整河山,惩奸除恶。不管我会如何处处留你的把柄,如何在你背后捅你一刀,如何妄想着取你而代之,起码现在我们这对假凤虚凰在演逼真的戏,在肢体诗意的纠结中编造我们从没有过的爱情。在飞翔的高峰中请给我更多力道,我们象仇人一样双手扼住,单手是扼不死的。 
  可是我终究是比你演的好,连你也相信了我是爱你的,是为了你才不顾一切的不是吗。若要比决绝,养尊处优的王爷又怎么比的过为下九流之末的相公,我已经受过太多的侮辱,已经把心磨的比骨头还硬了。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我无情无义。 
  就算为了夹杂在快乐中抹不去的疼痛我也会恨你,下体还是这么疼,三年了。我觉得人生来就是给命运嘲笑的,选择一种伤害自己的命,又在命里苦苦挣扎,怨恨不已。其实没有选择,因为每一种命都有每一种的痛苦,都有每一个所得必须付出的代价。我已经不是在怨恨了,而是在生命中感到无法消除的荒凉,宁愿自己从来就没生过。在快乐颠峰的时候,我总能看到血色残阳正在地平线上流淌,是在流淌,没有形状。终有一日你也会跟我一样觉得生之悲哀吧。庆幸是在你十七岁的时候遇上你而不是二十七岁,那时人就会觉得一切是过眼云烟,繁华旧梦,什么都不值得去拼命,终有一日我们会是皑皑白骨,没有区别。那时你就不会要我帮你了。 
  起码现在我们还能折腾,还能在上天的操控下操控更加弱小的黎民百姓,其实我们都是玩偶,都躲不过乾坤后的翻云覆雨手。那就让我们彼此用力拥抱吧,就象陷在子宫里那么深。男人生来都是寂寞的,哪怕如何强悍的连自己都忘了脆弱,骨头里的悲哀还是会随着血液在身体里蔓延。对杀戮的渴望不过是掩盖。夜到冷时,无人诉说,无人可以信任。 
  五 
  薛王接罢圣旨后,在书房一直沉吟不语。长子昭一进来行礼,问及密旨之事,薛王招手让他坐下,跟他讲了皇上让他进京缴贼救驾之事。 
  昭一试探性的问:“父王,你看那贼子是指谁呢?”薛王手托着三缕长髯,眯着眼睛:“如今京城内出了个龙啸阁,据说里面跟各路官员都有往来,本是个烟花之地,却暗藏京城最大的帮派。财力雄厚的让人咋舌。几位朝廷命官被刺杀据说也跟里面有关。若说谋反,明里应该是跟它有关。只是…”昭一连忙奉茶:“只是什么?”薛王呷了口茶:“龙啸阁的主人不过是个下贱的相公,以色象迷惑人而已。如何能有今天的局面?况且据密报,官府曾几次想打那里的主意,都被什么人压了下去。看来龙啸阁的背后一定有贵人撑腰。而这篡位之事,又岂是一个相公可以做的,没的辱没了我们皇家的脸面。” 
  昭一坐着想了一会说:“那这后台,莫非是…?”他征询似的看了一眼薛王。薛王赞许的点点头:“是了,如今朝堂上最有势力的,就是泠王。这个人,平日深藏不露,实际上狼子野心。如今亲信遍部天下,更与江南漕运和盐业的私商有来往。手里虽然没有兵权,但是兵部尚书以及京城侍卫统领都受过他的恩,他若不反,迟早会因为臣强主弱而被诛。”昭一疑惑的说:“不会吧,怎么说他跟皇上也是一母所生…”薛王冷笑着:“一母所生又如何,自古权势之争,哪怕是亲爹亲儿子也管不了!”说到这里,冷冷的扫了昭一一眼,昭一连忙回避他的目光。 
  薛王长叹着:“可这世上,只有血脉连着的人是亲的,其他人都是远的。活到我这年纪就知道了,要那些个虚名假富贵何用啊,人能吃多少用多少?保个家宅老小平安就不错了。昭一啊,别学他们的样子,最后骨肉相残,往往让外人占了便宜。”昭一连忙称是。 
  薛王凝神思索了一阵,跟昭一说:“传我的话,闭门谢客,就说老夫我得了恶疾,正在家调养,不方便见人。” 
  “我们不去救驾吗?” 
  薛王冷笑道:“救什么驾,以皇上的实力,如何跟泠王抗衡。加上我们,也不过有三分胜算。另外皇上傻,他的太傅可不傻。你知当年我为何到外地为王吗?” 
  “孩儿不知。” 
  薛王恨道:“别该傻的时候你一个劲显着你的假聪明,该聪明的时候你又装傻,不成器的东西!” 
  昭一陪笑道:“父王教训的是。儿臣只是有所耳闻,说当年父王跟先皇争太子之位,所以祖爷爷就派父王去镇守边疆,封了个王位。” 
  薛王叹道:“当年也是我锋芒太露了。你祖爷爷本是很喜欢我的,听母后说他也曾有要传位给我的意思。可是为人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就是希望每个孩子都活的好好的。先皇虽然才能逊于我,可是为人厚道。我父皇当年觉得,传位与他,我还能保个富贵平安,若是传了给我,为了怕他有异心,我定会杀他以绝后患。所以觉得自己将去之际,把我支开了。他一去,先皇就即位了,连吵闹的机会都不给我。先皇在位之时,一直觉得我是个大患,一有机会肯定会反。所以连年借口匈奴侵犯,让我打仗打的没闲工夫。皇上肯定也受过他的教导,要提防我。你去把圣旨拿来好好念年,上面写了什么?” 
  “……若皇叔念及与先皇一奶同胞之情,肯救万民于水火,平乱之后,侄儿当唯皇叔马首是瞻,言无不听,命无不从…,父王,他怎么不称自己是朕,反而一口一个侄儿?” 
  薛王叹道:“那没用的东西跟你一样,遇事就怕,所以才会写的这么摇尾乞怜。他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肯出兵,日后朝廷生杀大权都交与我了,什么都听我的,明摆着是皇位给我也可以。丢人现眼的东西,一道旨意也写不好,满纸的可怜状,哪里有半点帝王的气概?” 
  昭一眼睛一亮:“如此说来,我们进京是大有可为了?” 
  薛王怒道:“你省省吧。我可没忘记,他的太傅,那老东西,当年就是他出的主意让我父皇调我出去的。如今他的牙口估计连喝粥都困难了,毛掉光了的老狐狸,还敢跟我耍心眼。如今我们兵强马壮,在他看来就是拥兵自重,不反也是有反意。我跟泠王都是他们心腹大患,他想让我带兵去,跟泠王拼个你死我活,等到两败俱伤之时,他好用剩下那点家底把我们都收拾了!我不干!要打让他们打去,我按兵不动,就是给泠王一个恩惠。他若登基了,势必先要得到我的支持。退一万步,如果皇上赢了,那时朝廷也是残败不堪了,不敢把我们怎么样,要反也那时再反。” 
  他对昭一训道:“你听清了没有?闭门谢客,这段时间谁也不许出去给我惹祸。告诉你几个弟弟,别没事就在自己家里掐。有工夫就多读几本书,别一个个象你似的蠢头蠢脑。”昭一连连称是的退了出去,刚一关门,汗就下来了。 
  松口气,刚要走。猛的一双胳膊环上来:“世子,怎么这么惊惶啊,老王爷又训你了?”昭一一惊,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带到自己房里,关上门,低声狠道:“你是不是去偷听了?”抬手就要打,面前的美人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嘴一撇要哭的样子:“你要打我啊?” 
  昭一看他那个样子,心也就软了,揽住他坐下:“你什么都敢听啊,让老头子知道了,一刀砍了拖出去喂狗。你干吗要偷听,青青。”被叫作青青的柔美男子身材修长,略微有点瘦。欺霜赛雪的面上一双桃花眼,嘴唇圆嘟嘟的,粉嫩粉嫩。一头青丝散着,怎么看怎么像女人。昭一心里叹着:“怎么会有这样的妖精,真是要了我的命。”青青可怜巴巴的说:“我是想为你分忧嘛,老头子总偏着老二,我想他跟你说话的时候我多听着点,回来好揣摩他的喜好,知道他爱听什么。别每次叫你都把你训一顿。我也心疼啊~~~”昭一抱抱他说:“好了好了,以后不准了啊。今天听到的,你要是漏了一个字,我跟你都活不了。”青青钻到他怀里:“我不敢说的呀。可是今天这事,世子就没个打算吗?” 
  昭一说:“老头子都说了闭门谢客了,我还能有什么打算?”青青凑到他脸边,舔着他的耳垂,喃喃的说:“老头子就是想象养猪一样养着你们,巴不得你们一辈子窝在薛王府,娶妻生子弄一窝出来让他高兴。至于王位,他早看准了老二,他一死,老二肯定要造反到时候,青青就得跟着世子被扫地出门了。”昭一急忙捂住他的嘴,四下看看:“你乱说什么?”青青在他怀里抱的愈发紧了:“世子,青青是你的人,哪怕要饭我也跟着你。可是该你的王位,为什么要让给别人。如今泠王大势所向,世子何不跟他往来一下,到时候他登基了,有了他的支持,谁还敢跟你抢王位,青青也能跟着过富贵日子了。”昭一说:“你现在就委屈了吗?”青青含泪说:“现在是不委屈,可是到时候一乱,老二心又那么恨,我怕世子你命都保不住了啊。再说老二也是好这个的,你看他收了那么多男宠,到时候…”昭一说:“你让我想想,这么好的机会,我也不想放过。” 
  我已经喝了第三碗忘魂茶了,其实我少跟泠王说了一样,里面还有一味,是处女的血。龙啸阁养了一群小姑娘,除了供人差使,就是放血配这味茶。这茶醇厚幽香,喝多了比酒还要醉人,可以滋养身体,又可以壮阳。做了那么多年身下承欢的娈童,如果不补一下,怕是跟女人没有区别了。 
  我对着镜子解开衣襟,凝视着里面惑国的人。真正的美人都是美在骨头的。只有一副匀称美丽的骨架才可以让依附的血肉鲜活妖娆起来。我的骨骼长的精美而挺拔,皮肤色泽偏冷,清秀的五官,圆长的龙眼,挺直的鼻梁,水色的唇总是微微张着。下身的雄伟证明我是个男人,我全身无不证明我是个男人。我并不是男生女象的妖精,我不甘心一辈子在别的男人身下被压着。那是——屈辱。 
  可是我到底要如何,我也不知道。 
  我不会狂妄到有一日可以以阴谋得到天下,那天下异主之日就会是我丧生之时,我做的无非是给天下捣乱而已,帮强欺弱,加薪助火,因了骨子里的不安分。待到命蹇之时,再与泠王放手一博,打一场明知要败的仗。若不这样,待要怎样,又能怎样。我可以看清天下的走向,却看不透自己的心。里面深藏的浓厚的悲哀其实不关命的事,我的身份和父亲带给我的痛苦也不过是借口,那是生命带来的痛,好象是世代所有心怀苦痛的人加在我身上的痛,其实与我无关,我只是个承受者而已。我极力想透过纷扰的尘世看到冥冥中的宿命,竭力想找到一束穿偷亘古的光,照清我来时的路。可是我做不到。想来我到底更干什么我不知道,或者——出家? 

  六 
  昭一果然按奈不住了,信里写道他可以私偷兵符,软禁薛王,举兵助泠王成就大业。只是希望事成后泠王助他登上薛王之位。泠王拿着信冷笑:“好一个不忠不义的蠢奴才。” 
  他抬头对我说:“又是你安插的人起了效吧?怎么回回挑这等不成器的下手?”我喝着茶悠然的说:“若是象王爷这般英明神武的,就算我安插再多的人,也起不了效果。所以当然要挑这种蠢材。”泠王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美人计倒是屡用不爽啊,只是奇怪你怎么用的这么妥当。” 
  我淡淡的说:“从龙啸阁里出去的,都是经我亲自挑选亲自调教的。若要讲媚功,女人其实是比不上男人的。分桃断袖的滋味比之正常的男欢女爱,由如酒和茶,一个伤身但是欲罢不能。一个滋养但是没滋没味。”泠王在我耳边吹气:“那你是酒还是茶?”我笑笑:“我是这碗忘魂茶,茶的滋味,却醉人。” 
  泠王轻轻一笑,抱紧我,双手在我身上隔着衣服摩挲:“那你就不怕他们人一放,心就跟着男人跑了吗?”我笑着摇摇头:“不会的。”“为什么?”泠王吟吟笑着,我叹气:“娈童比不得女人,就算是做妾,到最后有个一儿半女的,老来也有指望。做娈童的,谁不是色一衰,爱就弛,被弃到一边,由你自生自灭。所以他们都等着有点功劳,最后到我这里拿个成家的本,好置个几亩地,娶妻生子以度余生。谁会为了一时的欢爱,葬送一生呢?” 
  “哦?”泠王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我凄然一笑:“不过我不同。” 
  “你有何不同?” 
  “看我的父亲就知道了,成了家又如何,还不是走不出那个结,抑郁一生?若是为了安稳的生活,当初科举的时候,就不会故意让人革了我的功名。龙儿其实只是个心里没家的孩子,希望能有个人真疼我,我为他生为他死。就象飞蛾,终生只为了扑火的一瞬,其他的,不管了。”泠王长叹一声:“龙儿,我不会负你的!” 
  万事具备了,只差九门提督这块硬骨头,如果他誓死保卫皇上,恐怕又有很大的麻烦。如今的九门提督,就是上官云。 
  我在他的门外徘徊了很久,我总恍然记得三年前前见他那次,他在白发和皱纹掩映下,脸上深深的悲伤。那是我从他身上看到我们共同投下的影子,是我不忍触碰的东西。如今我要劝这个满心忠义的老人去保一个乱臣贼子吗?去保一个欲夺其亲兄地位的人吗?我想干脆叫人绑了他一家,威胁他算了。可是我终究没那么做。因为我尽管是个恶人,却还不是个小人。 
  我终于进去了。谈的时候他震怒,回绝,也想把我抓起来交朝廷定罪。最后还是沉默了。我跟他说,孝帝懦弱,泠王狠毒却也英明,对敌人残忍,对百姓倒也仁慈。会是个好皇帝。况且大势已成,薛王也举兵相助,就算你对抗,不过是多涂炭生灵而已,挽回不了大局。难道为了你一人的忠烈,要葬送手下所有人的性命吗?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有高堂父母有弱妻娇儿,泠王是为了不死伤无辜才要我来劝你的。你扣留我无益,威胁不到他,我不过是个鹰犬,到了大事将成的时候,现在已差不多是个废棋了。 
  他送我出来的时候,我看到比之三年前,他多了个驼背的毛病。原来,他真的老了,他老到可以妥协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想哭,我觉得那拖着凄凉身影的老者分明是我。 
  终于到了那一天,由于三年的严密部署,基本上到处都是泠王的人了。那个朝廷,早就被架空了。除了孝弟几个亲信的侍卫外,几乎没遇到强烈的抵抗。墙头草的白官看到大势也成,各个缄默不语,默许他们的新皇帝登基。几个以头触阶而殉国的老臣被拖出去,泠王吩咐要厚葬他们。孝帝被囚禁,我知道他离死也只有一点喘气的时间了,泠王不会留他那条命的。 
  最后,泠王的目光转向了我,我对他笑的无比灿烂。我知道,是时候了。但他最终没有说什么。 
  那一夜我没走,我站在宫门外等着,等我该来的命运。我那么急切,好象要私会未婚夫的豆蔻少女,明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等不及。我终于看到了心里想的,原来我那么渴望结束。我心里,最想的,是——死。 
  泠王在大殿上走了一夜,出来见我的时候,二十出头的人,竟然有了一缕白发。不该啊!我心里叹道,执着于情爱,是王者的大忌。他明知道我这条阴沟随时会翻他的船。他明知道我的野心,我现在不与他斗只是因为没有资格而已,所以我束手待毙。 
  他艰难的走出来,抱住我:“龙儿。”如此的温暖,让我相信他是爱我的了。所以你输了,我心里对他说,哪怕现在就杀了我,你也输了。我闭上眼,迎上他一吻。最后的一吻吗?我等待他的刀。 
  他问我:“若让你选,你会选什么路呢?”我说:“最好的结局,请你帮我颐养我父亲的天年,告诉我愧对他。我想出家。在法明寺,做个团团圆圆的和尚。” 
  “团团圆圆的和尚?你还是这么有趣。” 
  泠王忍不住笑了,长叹一声说:“你难道真以为我是个没心肝的人吗?龙儿,我想了一夜,我真是喜欢你,少了你,心就没了,要这江山何为啊?留在我身边吧,继续经营你的龙啸阁,为我监测各方的动向。一切的给养还是我来给。”我以为我要感动了,其实没有。泠王,若真是这么爱我,就不用想一夜了。我明白你的决定了,你是怕寂寞,你怕没有对手。其实你还没有过对手,你只不过做了一件复杂但胜券在握的事而已,你的成就感太浅了。你要我慢慢的壮大,做你的对手。 
  好!你若不这么骄傲,我哪有机会。上天终于让我不枉生一回。今日起,我的生命才正式开始。我迫不及待要知道最后的结果了。 
  走下玉阶的时候,泠王突然叫住我:“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你,还为了你的父亲。你清楚他的过去吗,你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吗?还有你的母亲——你一无所知。当年,我父皇也给了他这样的机会,他放弃了。”我一步步走下台阶,太好了,原来有这么多我不知道事等我一一揭开。我是一只在逃亡路上嚣张跋扈的老鼠,等待着猫赐予我的结局。我其实并不聪明,可我还起码还看的清,这是个轮回。 


※※※※※※
我之所以流下眼泪

是因为我深爱着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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