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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单单是从家居的装修和摆设来看，谁都说这是一个温馨而舒适的小家；可住在屋里的人却没有这种感觉。这是两个人，男人和女人。 晚饭后的情形常常是这样的：男人定格般坐在书房里，面对着电脑，沉陷入一个虚拟的世界；女人则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或许也没看，只是让电视开着。 这是一个充满凉意的雨夜。窗帘紧闭着，看不到外面斜雨飘飞的情景，可雨滴打在窗檐和玻璃上的声音却分外清晰。漫天的雨水仿佛都汇涌到女人的心海里，她没来由的想到了自己的年龄，她今年四十岁了。她眼里湿漉漉的却感到口干舌燥。 女人起身倒水喝。她稍稍提高了音量问：“喝水吗？” 书房里的背影没有动，只“唔”了一声。 女人自己喝完水重又坐回到沙发上。 好象是送儿子到外地读书以后吧？家里一下清静了，却又隐隐生发出一种莫名的沉闷，朝夕相处的两个人，每天只是例行地过着日子。儿子在家的时候，都是围绕着儿子在说事。回到曾有过的二人世界，恍然不知温存和关注已经病入膏肓了。 隔上好几天，男人也会稍早一点离开电脑，在床上靠近女人，以机械的动作要她。她闭着眼，思绪起伏。完事后，男人翻身鼾声即起。女人在黑夜里睁开眼睛，似有泪珠在泛着光，映照着他们往日的美丽。 并非俩人终日默默无语，只是不再脸对脸地说话。 每天回到家后，男人的注意力就只在电脑上了。和女人说话总是若有所思的，时常连眼皮也不抬一下。他成了别人眼里的好男人：不吸烟，不喝酒，不赌博，下班按时回家，在异性面前很有分寸，从没沾花惹草的迹象。 生活的沉寂无边无际。 女人开始在屋里来回走动着，也没做什么，却总弄出各种声响，直到一只玻璃杯掉到地上响出清脆的呐喊。而书房那边并没什么反应。她不禁悄悄走上前去。 男人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屏幕，脸上的表情也并非麻木的，有时甚至还漾起微笑。好多年前，在那些情意绵绵的日子里，男人常常满怀深情说：就是看一眼你的双唇也会兴奋的难以自禁，何况轻轻碰你一下…… 可是，这种甜蜜的时光只占了人生短暂的一瞬而已。 爱情和时间赛跑，停滞不前的肯定不是时间。 女人的视线落在男人的身上。想象着被人默默注视的感觉。 这时男人忽然起身，要上卫生间去。看到神情漠然的女人站在书房门边，有些奇怪，可什么也没说。 回来时，女人已坐在书房的另一张椅子上了。远远的看着电脑屏幕。 “还不睡？”他终于开口了，眼光并没有离开闪烁的屏幕。 “在玩什么呢？”她答非所问。 “随便看看。”他含糊地说。 “好象挺有意思的。”她似乎想聊下去。 “你不会感兴趣的。” “那也难说。” “……” “我们办公室的人，都爱上网玩儿呢。” “哦。” 女人以为男人会问她想不想玩，可男人只“哦”了一声。 接下来又是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再次感觉到了旁边的女人。他难得的回了一下头：“饿了吗？”男人总在午夜时自己动手做夜宵。 “有一点儿。” “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随便。你总是这样。”男人的声音一下提高了，透着烦躁，“什么都好，哪儿都可以，一点儿没有主见。相比之下——” 女人的脸色暗淡下来了：“和什么相比之下？” “没什么。” “肯定有，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世界之大，什么可能都会有的。” “说说看。”女人的声音有些迟疑。 男人移动鼠标，打开隐藏在屏幕下面的一个页面，眼盯着上面一字一句的念着： 想到天涯海角伴君同行 想把红红的葡萄酒与红红的落日一同饮 想在海天共一色中与你轻声吟 ——有想暂时逃避现实的男士么？ 请给我留言 （随花飞去） 这是网上的交友中心，以“真情告白”作为附言，既可以推介自己也可以说明交友的要求。 “这也是女人呀：想象力丰富，风趣而有情调。网名也很妙：随花飞去。”男人感叹着说。 “随花飞去？”女人的眼神开始发亮了，却仍平静地说：“这有什么？说不一定是个无聊空虚的女人。” “即使这样也是个有主见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说……” “同样是女人，在海边伴着夕阳喝红葡萄酒，你能想象得出来吗？”男人有些嘲讽地问。 “你又不喝酒，对此倒是感兴趣。” 男人的脸象喝了酒一样放光，口吻却幸灾乐祸：“说实话，真和这么一个浪漫的女人一起，没准我会一醉方休的。” “我看你不会的。”女人冷冷的说。 “何以见得？” “你真想知道？”女人诡秘而又神采奕奕的盯着男人，轻声自语般说：“其实，我白天上班时也上网的。征友栏上的女人就是我，那是我写的，我就是——随花飞去。” …… 接着男人打开了家里那瓶用来摆设的精装红葡萄酒，给自己和女人各倒了一杯。 一饮而尽之后，男人睨视着女人，似乎漫不经心的问：“给你留言的人多么？” “可想而知。”女人垂下眼帘，小小的抿了一口酒。 顿了顿，女人举起酒杯，轻轻地晃荡着红红的液体，瞟了男人一眼：“你留言了吗？” 男人“哼”了一声，不知是肯定还是否定。 男人和女人无声地喝着酒，感觉好象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有味道。两人的目光依然没有停顿在对方的脸上。 外面的雨，还在悄悄的下着。 或许因为酒的原因，身上似乎有了一些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