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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
这句话就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 今我何幸,得此佳人?! 你说真奇怪,半路上遇到一个人,素不相识的,怎么会这么亲,这么爱?这是白夫人经常对白不说说的话。白不说深有同感。 白不说认识白夫人,是在上大学的第二天。考上学的那天,白不说便立下两大宏愿:一是拿个文凭,好找饭吃;二是找个老婆,好生孩子。事实证明,白不说多么英明伟大,富有远见卓识。直至今日,全班男同学无不对白不说拜服。 因为白不说上大学的方向明,目标清,决心大,干劲足,一报到,白不说便查阅班级花名册,记住班里女同学的名字。白夫人的名字清新明快,沁人心脾,一下便记住了。 那时的老婆(准确说,应该是老婆那时候),一袭淡绿色连衣裙,娉娉婷婷,温柔典雅,清水出芙蓉。白夫人乃市里重点中学的学生会主席,家里一家小官僚,加之本人清丽出众,班里男同学都有心无胆。事实证明,追女孩,最重要的就是死皮赖脸。只要你缠着不放,没有追不成的。特别是漂亮女孩,心特软,就看你脸皮厚不厚了。:)))这是后话。 第一次接触白夫人,是办板报。开学第一周,学校给了班里一块黑板。为了显示自己的“才华”,大家纷纷参与。白夫人自然是主编。白不说一想,何不借此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书法艺术,以引起白夫人注意。事实证明,俺的目的轻松达到了。白不说硬凑上去,和其他几位同学一起,当抄写工。白夫人事后回忆道:“我一看,来了个农村的老赶(就是乡巴佬的意思),穿着个裂开裤腿的裤子(那时白不说的裤腿经常裂开),戴着个破帽子,压着眼。那个字写的,别提多难看了。你写完后,我就让xxx擦掉重写。xxx说,人家积极性挺高,又都刚来,还是别擦了。这才留着。”可见白不说给白夫人留下多么深刻的第一印象。
第一个寒假,白不说就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白夫人写了第一封信。您知道,写信和说话不同,那性质就变了!不过信的内容到是很平常,好象给白夫人画了个可笑的小卡通,再加上假期生活的趣事。当收到白夫人的回信时,您可以想到白不说无比激动和兴奋的心情。她的回信多么感人呀:“您好,信收到。快开学了,学校见吧。” 白不说是班里唯一的非团员。每次开团员会,支部书记说:开团员会议了。那意思就是说:白不说抓紧出去吧。白不说便夹本书,戴上俺的破帽子,在全班同学同情、惋惜、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离开。白夫人是学生会和班级干部,有责任、有义务帮助白不说,阻止白不说在堕落的道路上越滑越远,不让一个阶级兄弟掉队。为了使白夫人多帮助几次,白不说就是坚决不入团。事实上,一直到现在,白不说从来没有进入过团的大门。不过后来白不说的思想觉悟不断提高,直接入了党,现在是我党的老党员了。白夫人没有使白不说进步,白不说却让白夫人堕落了。可见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毛主席他老人家就是伟大,不服不行。 一次团员活动,去爬山。白夫人为了让白不说提高觉悟,也让白不说去了。当时爬的是一种叫做“崮”的山。山顶陡然立起,直上直下,百十余米。只有一个隙缝,抓紧铁索可以登顶。全班同学都从这唯一的道上上去。白不说不知发的哪道子晕,来了什么邪劲,自己单独从东面无路处,做了一回蜘蛛人,从石壁上攀了上去,用时达两个小时。攀到崮顶,腿、手臂均划破,本来就裂缝的裤子全撕开了。上到崮顶的同学到处找白不说,白夫人已是泪水盈盈了。上到崮顶,看到白夫人第一眼,白不说就知道,这个女孩是俺的了。看样子,险还是要冒,不冒白不冒。 那时男女同学经常结伴登山,或三五人,或七八人。每次登山,白不说都做温柔状,路上多是白不说骑单车带着白夫人。在险要地方,把手伸给白夫人,拉妹妹一把。您知道,手与手的接触,在那时是多么惊心动魄。这样的便宜,不赚白不赚。 给白夫人写了一首隐字诗。:)))当年白不说时常湿性大发,写些酸不拉几的所谓诗。全诗每句的第三个字,连起来是一句求爱的话。:)))您想想,都酸到什么程度了。写完在教室就递给白夫人了。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一点不假。白夫人楞是没看出来。不过,白夫人后来说:我看你贼眉鼠眼的,肯定有问题。就拿回宿舍研究。终于发现问题之所在。不过白夫人一周没回答白不说。白不说硬是熬成了黑不说。不过,熬了没白熬,不熬白不熬。 关系突飞猛进,实现了超常规、跨越式发展。第一学年,就出双入对了。
八十年代初期,社会相对封闭保守,学生谈恋爱,纯属违法乱纪之列。白不说偏偏顽劣成性,属于对所有清规戒律不屑一顾的主,加之白夫人秀色可餐,白不说好色成性,一会见不到白夫人,白不说就坐不安席、食不甘味。记得当时,白不说经常守候在白夫人宿舍前,爱而不见,搔首踯躅。有时白夫人不想与白不说一起走,便停下不走,白不说便也停下;白夫人快跑几步,白不说也跑,如影随形。白夫人怕校友看到,反而更引起校友驻足观望。白不说之厚颜无耻,一至于斯。 过于亲密的举止,带坏了学风,带坏了校风,影响极为恶劣,是可忍孰不可忍!当时的辅导员,是古典文学教师赵老师。赵老师50余岁,鳏夫一个,最看不得别人亲密。便经常对白夫人谆谆教导,对白不说严肃批评。记得一次班级开研讨会,讨论<西厢记>。白不说本来就喜欢显摆,在做好充分准备的基础上(:)))可见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侃侃而谈,对张生、崔莺莺的自由恋爱进行了热情洋溢的歌颂,对老夫人的封建意识进行了喜笑怒骂式的批判,对赵老师进行了指桑骂槐式的痛斥。逻辑严密,语言犀利,全班同学掌声雷动,对俺大无畏的革命精神给予坚决支持。赵老师气得脸白一阵红一阵,又说不出俺的不是来。当时教我们文学理论的王咏枫老师,在接下来的课上说:把你们赵老师气得吹猪的样。年轻人,还是要理解赵老师,不要这样嘛。哄堂大笑。王老师对白不说、白夫人给予充分的理解和支持。事实上,王老师和夫人朱老师,就是大学同班同学。王老师是最受学生欢迎的教师。后调至南方某大学,现已成为著名的文学理论家。<文学评论>时常可见他的文章。当年白不说上学时,王老师把白不说的作业发表在校刊上,文章竞然是诗歌理论方面的,可见白不说当年之酸。白不说不看文学有关的东东,已经十多年了。那次发言,也是白不说最好的发言之一,永标史册。 当时学校的校长,是位女士。她也是白夫人读中学时的校长。正是她把白夫人“提拨”成为学生会主席。而且她与白夫人父母均熟悉。看到得意门生如此堕落,该同志痛心疾首,对白夫人又疼又气,对白不说又恼又怒,终于按纳不住心头怒火,在一次全校大会上,对白不说、白夫人进行了点名批评。说来好笑,那次大会,先进行了一个发奖项目,颁发征文比赛和朗诵比赛奖。征文比赛,白不说当仁不让,而朗诵比赛,白不说竟也弄了个一等奖。记得当时朗诵的是雷抒雁的<小草在歌唱>,不是白不说普通话好,关键是白不说会拿腔捏调。当时的评委老师,都说山东话或山东普通话,说标准普通话,他们反而认为不标准,说山东普通话,他们听着很顺耳。世事难料,于此可见一斑。正当白不说领了两个奖牌,得意洋洋,频频向白夫人抛媚眼的时候,当头一棒,李校长开始发威。说实在的,俺白不说从小到大,受批评家常便饭,兀自承受不起。白夫人在家是掌上明珠,在校是优秀学生,哪受过如此羞辱,早就泪流满面了。一个女孩在全校大会上被批评谈恋爱,是多么令人难堪的事。而且,李校长把白夫人谈恋爱的事,告知了白夫人的父亲。那个周六,白夫人一进家门,其父母便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白夫人一气之下,摔门而去。李校长后来调至省高等法院任副院长,不知她当年的举动是不是违法。:))) 不过白夫人就是白夫人,柔弱外表下的刚强个性充分显现出来,乱云飞渡仍从容。爱便爱了,我行我素。
毕业分配,是同学们最关注的事情了。上了十几年学,拚搏奋斗,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天吧。到最后一个学期,大家纷纷行动起来。八十年代的行动,与现在略有不同。现在复印大包小包资料,到处推荐自己。八十年代还是计划分配,主要是跑门子。七大姑八大姨,二舅小姨子的三大爷都能找的到。大家神神密密,说话都阴阳怪气,甚至有人为了分配不惜英勇“献身”。而白夫人是俺班同学最羡慕的了。白夫人老爸是市政府的领导干部,两个叔叔分别是市法院、市公安局的领导。白夫人可以理所当然地去一个好单位。事实上,白夫人的老爸已经给她找好了单位,只等毕业了。而白夫人却做出了一个令全校师生目瞪口呆的决定,与白不说一道,去了贫困山区某乡镇中学当了一名中学教师。该山区是全国重点扶贫县区。白不说去山区,一是年轻时白不说时有看破红尘的念头,厌看世间争争斗斗,营营苟苟,加之一介寒民,去哪儿都无所谓,不如去山区教教孩子,也显得自己有能耐。而白夫人去山区,唯一的理由,就是爱。这使俺明白,一个人,尤其是女人,一旦爱了,可以付出她的一切甚至生命。后来白不说与时俱进,入世随俗,哺醴啜糟,混入社会,此为后话。 白夫人的选择,使她与家里几乎断绝了关系。白夫人的母亲哭了几天几夜,现在岳母眼睛不好,总说是当年哭的。白夫人毕业时,家也没回,就从学校拿了上学时的那点铺盖和用品,与白不说一道,去了深山更深处。 从市驻地到那个乡镇,汽车在盘山公路上绕来绕去,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每转一个弯,都会在车内引起惊呼。路是沙土路,大风扬飞尘。时值盛夏,车内挤满山里人,汗味、烟味呛人。白不说、白夫人挤着站了一路。这条路,白不说、白夫人就这样挤着跑了二年。其实,与生生世世山里人比,真是幸运多了。 小镇破破烂烂,主街道就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两旁的店铺又脏又乱。白夫人那天穿的白色连衣裙,头发刚烫过,用淡色紫罗兰发带拢着,加之白夫人、白不说两人八只眼,在小镇就有些扎眼。小镇上的人真是实在,三四十岁的汉子,五六十岁的大娘,看你就看你,眼都不打弯,让人又心惊又好笑。更有孩子,紧追着看。 后来很快熟悉了,白不说、白夫人几乎天天相随去集上买菜,至今白不说、白夫人的学生来看时说,街上人还记得当年那对小鸳鸯(:))))酸酸酸也)。 学校报到后,分给宿舍。教师宿舍是石头砌的平房,又低又暗,许多房间都斑裂了,大的裂缝竟有好几厘米。白不说与一历史教师一个房间,该老师是一民办教师,儿子跟他上学,实际是三人住一个房间。白夫人与俺隔了一个门,与一英语教师一个房间,但该教师正要求调动,根本不来学校上课,所以白夫人基本是自己一人住,享受高间待遇。这也给白不说提供了方便,:)))让白不说感激不尽。第一天晚上,白不说、白夫人买了两盒罐头、一瓶葡萄酒,相拥而饮。再也没人管我们恋爱的事了,而且有了自己真正喜欢的教师工作,有了工资,其乐也溶溶。 记得清楚,那晚白夫人哭了。
概而言之,八十年代中期,全国重点扶贫县,深山里的一个乡镇中学,其破烂是许多网友想象不到的。白不说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对这一切习以为常。而白夫人自小就生活在市委大院,生活变化之大,可想而知了。 环境的恶劣,丝毫没有影响白夫人乐观的天性。笑意每天浮现在她脸上(其实白夫人的笑几乎就是天使再现,有照片为证。不信发一张?:)))算了算了,别酸了,酸死人具说也要负法律责任的。)食堂饭菜不好吃,白夫人就自己找了些砖头,在宿舍前支了锅台,买来炊具,自己做饭。娇生惯养的她从来没垒过什么锅台,但她支的锅台火最旺,左邻右舍都来请她改造锅台,俨然一个大师傅,而当时她才一个20岁的城里女孩。而且,白不说从来没吃过比白夫人做的更好吃的饭菜,好象她天生就是一个厨师。白夫人做菜不仅讲究味道好,而且特别注重色彩搭配,以至女儿现在看到色彩不美的菜就不吃。正因如此,白不说到现在也不会做饭。白夫人看俺做饭又慢又难吃,还不够惹她生气的呢,从此不让俺做,最多也就是涮涮碗之类的。 毕业一年后,白不说与白夫人结婚。白不说与白夫人的婚姻,纯属非法婚姻。因为结婚时白不说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更改户口后才办理登记手续。结婚的房子就是白夫人的宿舍。那时还不兴涂料,白不说与白夫人到街上买了石灰,兑上水,粉刷了墙壁;买了白纸、铁丝,扎了顶蓬。从那以后,家里整修装修的小活,白夫人总是力主自己动手。而事实是,世上的活,似乎没有白夫人干不了、干不好的。买了几件家俱,十平方米的小房子,成了白不说、白夫人的新居。结婚那天,白不说与白夫人一齐坐公共汽车到了白不说父母的家(白不说父母均是农村中学教师,也住在破烂的教师宿舍里),家里来了几个至亲。白不说、白夫人下了车,自己走回家。因为白夫人跟白不说去了山里,所以白夫人结婚,娘家也没来人。放了一挂鞭炮,一家人热热乎乎吃了一顿饭。是为婚礼。白夫人常说:一个女人穿上婚纱,是最幸福的时刻。如果不跟白不说,白夫人应该穿最美丽的婚纱出嫁。白不说至今想起,心中尤是愧疚。好在这些年来,白不说与白夫人恩爱如初,比之今年穿婚纱、明年就离婚者,聊以自慰。白不说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却是第一个结婚的。凑个星期天,白不说、白夫人的铁哥们、好朋友,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俺的“新居”,白夫人做了几个菜,大家喝个通宵达旦,不亦乐乎。来了十六人,喝醉十三个。
工作不久,白不说患了痔疮。到镇医院去看,大夫说做手术吧。现在想想,或许不一定做手术。即使做,也要到市里医院做吧。当时毕竟年轻,不谙世事,就在小镇医院做了。所谓手术室,就是一间旧屋子放了张破旧手术床。痔疮手术不大,但属于神经密集区,非常痛苦。白不说痛了两天两夜,白夫人也两天两夜没合眼。手几乎一直握着白不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之谓乎?后来一次,白夫人感冒,到镇医院去打针,不知是护士水平太低,打的真的痛了,还是白夫人就是胆小怕针,竟呜呜哭了起来。护士病人均笑。白不说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是为一乐。 白不说宿舍前面,有两个水泥乒乓球台。宿舍后与教室之间,是个篮球场。尽管很破烂,但也显示出学校的样子。白不说是球都打,小学中学大学,只要有球赛,无论篮球、足球、排球、乒乓球、羽毛球,都少不了白不说。只是水平不高,属于班级水平。水平好一点的,就是乒乓球了。在学校期间,没出过前三名。只要是业余选手,基本都打不过俺;只要是专业选手,俺基本都打不过。即便如此,在小镇中学打个冠军,还是轻而易举之事。当时学校教师,按乒乓球水平分为甲级队、乙级队、丙级队、丁级队。。。癸级队。白不说毫无疑问是甲级队,而白夫人则是癸级队选手。然而只要双打,白不说、白夫人则战无不胜。就是男子单打第二名、第三名合作,也打不过俺们。双打时,白夫人每每发挥特别出色。对手总是感到奇怪且不服,尤其是语文教研组组长梁老师和体育老师刘老师之流。打球,既是比球技,又是比口才,比球与斗嘴相结合。白不说、白夫人打球时,球台旁总是围满学生,为白夫人加油。每当战胜对手,白夫人总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幸福得象孩子。 而打篮球时,白夫人经常在球场边观战,令白不说斗志倍增。白夫人总吹嘘说自己中学时是篮球队队长,俺尝疑乎是,白夫人则信誓旦旦。或许她真的当过几周或数月篮球队队长,不过水平实在是差,打球与跳舞差不多,除了可爱之外,再无可取之处。白夫人羽毛球打的很好,比白不说差不太多__当然这是白不说写的帖子,如果白夫人写,就会说白不说比白夫人差不太多。总之那时没有孩子,家务亦不多,打球占去白不说、白夫人相当多时间。 赶集买菜是白夫人又一乐事。当时每五天一个集。(农村网友明白,城市网友恐怕不知道“集”是什么概念了)。每至集日,白夫人、白不说总要相携去采购。基本是白夫人负责采,白不说负责提。白不说对价格概念不甚了了,入耳不入脑,今天买完明天就忘了价。白夫人则精明狡黠,从不会吃亏上当,总是用最少的钱买最好的菜,财尽其用。当时经常买排骨,那时农村人不喜欢吃排骨,而喜欢买肥肉。白夫人常常买大块排骨回来,用小斧子叭叭剁,用火炉慢慢炖,放多种大料(:)))白不说不做饭,也不知她都放些什么),做一盆香喷喷的排骨汤,就会勾起白不说的馋虫来。 白夫人另一种嗜好就是挖野菜。学校有一女教师喜欢吃野菜,时邀白夫人去挖,白夫人一吃便上瘾了。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白夫人或约其它女教师,或带她的学生,在院里院外挖野菜。白不说有时也一块去。远山含黛,田野青碧,杨柳新绿,惠风和畅,白夫人与学生挖野菜,构成一幅动人图画,让白不说至今魂牵梦绕。荠菜、马蜂菜、灰灰菜、茼蒿、萋萋芽,或采槐花、榆钱儿、毛毛虫(杨树),摘、洗、切,或调,或炒,有时也用来包水饺。白夫人总乐此不彼。现在没地方挖野菜了,白夫人还时常到市场买些时令野菜吃。 白不说的书法在那两年有了长足的进步。白夫人也学了一手活,就是治印。至今白不说的用印,还有白夫人刻制的。当时白夫人的印章还与白不说的书法一起参加过市里书画展。不过与白不说一样,离开教育行业后,白夫人再也没有拿起过刻刀。当年寒冷冬夜,学校放假无人,霰雪纷飞,朔风怒吼,白不说、白夫人围炉而坐,一濡毫泼墨,一挥刀刻石,无俗人相扰,无尘事萦怀,天地间似只我两人尔,是为人生之大乐。
白夫人最喜欢的事情,不是上面白不说拉拉杂杂扯的那些东东,而是教学。当时学校共有12个班级,初一到高三,每个级部二个班,白不说与白夫人都在语文教研组,对着办公桌,真是白天晚上面对面了。刚到学校,白夫人教高一,白不说教初一。仅上了一周课,白夫人就主动与白不说调换了班。当时农村学生上学一般较晚,加之复读生较多,有些学生比白不说、白夫人还要大。白夫人教高中学生自感压力大,而且白夫人天性喜欢孩子,教初一正合适。她代了高一一周课,讲的<荷塘月色>和<绿>,至今我的学生还念念不忘。 当时白不说、白夫人崇拜陶行之、苏霍姆林斯基,一心想当好教师。白不说重理论,白夫人重实践。白不说讲课海阔天空,云山雾罩,信口开河,东扯葫芦西扯瓢,谈笑风生,每节课均笑声掌声不断,课堂气氛极为活跃。每每晚自习辅导,窗外都挤满高二、高三学生,室内室外融成一体。白不说更注重思想、思维及学习方法培养,而忽视系统的知识传授。白不说之板书,如兔起鹄落,满壁云烟,想到哪划拉到哪。而白夫人讲课,态度亲切和蔼;知识细密周到,详略得当;板书娟秀工整,层次清晰;普通话纯正动听,不象白不说之土洋结合;备课仔细认真,也不象白不说做什么都浮皮潦草,用心不一。因此,听白夫人的课,如坐春风,温馨和煦;听白不说的课,如逢夏雨,痛快淋漓。白夫人、白不说天生就是教书匠的料,讲课均极受学生欢迎。白不说与白夫人总是相互吹捧,都认为对方比自己的课讲得好,直到现在也没有分出高低。女儿常说:一对“神舔”(拍马屁高手之意)。 白夫人对布鲁姆的理论、于漪、魏书生的教法,经常细心研究,并用于她的课堂上。记得当时,她经常拿着录音机去上课,精选一些古今名曲播放,有时也让俺画些水墨画,辅助她教学。 白夫人对学生,就象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充满慈爱。她教两个班语文,140多十来岁的孩子(当时学校班级人数特别多),两年间竟从没批评过学生,不亲身经历,真是难以置信。当时有些教师,对学生又打又骂,班级却还乱糟糟的。白夫人总是说:这些学生有什么可批评的?只要你的课讲得好,孩子们就会喜欢你;只要你尊重他们,他们就会尊重你;只要你真心爱他们,他们就会爱你。那时提水,要到大水池去提,学生们总是主动给白夫人提水,一年四季从不间断。白夫人喜欢吃烤的麦穗,麦子快熟的季节,白夫人的窗台上,总是放满扎成把的麦穗。一次讲课,白夫人偶尔说起自己喜欢吃烤地瓜。周一起来,打开门,门口竟堆得小山样的地瓜堆,是孩子们走几里、十几里、几十里山路背来的。白夫人当时就哭了。直到现在,白夫人说到此事,眼睛总是红红的。 当时市教育局教研室语文教研员张老师来听过俺一节课,讲的好象是一首唐诗,<梦游天姥>之类,白不说挥洒自如,全班同学兴趣盎然,给张老师留下深刻印象。后来他调到市政府工作。几年后,白不说转过多个单位,进入政府办公室,就是他倾力引荐。但总的说来,白不说的讲课除了受学生欢迎,不被官方认可。教学多年,一无所获,与白夫人形成鲜明对比。 白夫人教学仅数月,就声名远播,教育局时常组织教师听她的课,叫做观摹教学,少则二三十人,多则百余人。教学第一年,白夫人获得市级优秀教师称号,而当时市级优秀教师可以享受全家农转非的待遇,是比较高的荣誉吧。第二年,白夫人经过层层选拔,击败各县(市)、区众多好手,获得全市语文教师讲课大赛第一名。教学两年多一点,白夫人以自己的出色表现,调入县教育局任语文教研员。23岁的她组织了多次全县教研活动,工作开展的有声有色,同时主编、参编了5本正式出版的语文教学参考及作文辅导书。白不说也同时调到县教师进修学校,教教育学心理学之类。同时离开了那所乡镇中学。不仅这次,白不说、白夫人的历次工作变动,与白夫人的家庭背景都无任何关系。 在那所乡镇中学,白不说、白夫人结婚、生子,渡过一段美好而幸福的时光。后来白不说、白夫人都更换过许多地方,单位越来越好,收入越来越高,职务也渐渐升迁,但最无忧无虑、最快乐的是那两年,回忆最多的是那两年,那两年的每一个细节,总使白不说、白夫人心弛神往,常戏言:不如咱们再回去当教师吧。每一回忆起,心中最温柔的弦总被轻轻拨动,幸福感瞬间涌遍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