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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将军柏 九曲黄河出三门峡后,河面逐渐开阔,一河两岸,淤积了华夏古国千百年来的文明史。前不久,和几个笔友到豫北采风,看到一棵古柏树,感概它的际遇,不禁扼腕长叹。回来后,那游客卑琐的笑,竟附影随行,迫使我用笔把他丑陋的嘴脸,勾画出来 ,供大家观赏。 不知汉代那家子弟,把一棵柏林栽种在济水的源头,与古城洛阳遥相呼应的黄河北岸,清源公的府第。清源公就是济水神。济水是中华上古四大名川之一,它与长江、黄河、淮河并称为四渎,都是独流入海的大河。济水绵延千里,一路清澈见底,在四大名渎之中,有洁身自好,秉性高雅的美誉。泉城济南,就是因在此河的南岸而得名。它后因黄河的改道而兼并。隋朝时,朝廷在济水的源头修了一座济渎庙,是历代封建君王们祭祀水神的地方。我想,可能是其它几条河的源头过于遥远,王公大臣们不愿长途跋涉,所以就择在此处吧。这棵老柏树,在修庙前就生长在那里。 树因地灵而名杰,一时达官显贵,蜂拥而来,加之它长得苍老虬劲,引来了无数文人墨客的吟颂。明代诗人尹安咏道: 老树何年萌拓黄,至今犹带紫泥香。 树高岂但依廊庙,岁久还需作栋梁。 满地风霜空凛凛,凌云栉操愈苍苍。 夜来明月枝头动,疑是将军宝剑光。 唐初被尊为门神的大将军尉迟敬德,在此挂过钢鞭,将军柏由此而得名。此树能活到今天的确是不容易,明朝里它就老了。刘咸写道:将军柏老绿荫疏。到了清朝,它还老骥伏枥,时人段锦祚赞道:王屋嵯峨济水深,托根珍重柏森森。沧桑动外留天地,椿菌年中自古今。它有过惊心动魄的一幕,太平军梵烧身后大殿的熊熊烈火,曾灼伤过躯干。在古诗文里,将军柏虽两鬓斑白,但一副傲骨,一身豪气。 与之相遇,看到四周浓重的商业色彩,现代科学造就的器皿和广告招牌,我飘荡的思绪,竟无法在历史的长河里沉淀,触摸不到它在无数岁月里,留存的文化底蕴。一千八百多年的历史,好象在这时突然蒸发,我只是看到一个饱经沧桑的失忆老人,用颤抖的手指在翻看着一本发黄的旧书,他似乎是回想记起什么。 一群游人过来了,指手画脚,眉飞色舞。一个五十左右的妇人,抱着小孙女说:乖乖,你看这树多勤快呀,它满身的辫子梳理得多好看。岁月的风刀霜剑,砍刺成的一道道斜线,被她富有诗意地想象成少女柔软的发辫,还好是为教育子孙所用。这时,走过来了一个三十多岁敞开着西服内的衬衫,大大咧咧的汉子。他分开众人,上前一把抱住了老柏光溜溜的树瘤子,色眯眯地嬉笑着:真美呀!多象女人的奶子。那亵渎的动作神情,我记忆犹新,想起来有些倒胃。他眯着双眼,一手搂抱着树身,一手摸着树榴子,扭过头来,长满胡子的嘴巴,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大家为他那丑态百出的表演,哄笑起来。同行的几个笔友和我,没有一个能笑得出声来。 古柏在衰老,昔日将军的威严已荡然无存。那邪笑加哄笑,把几千年来的中原的礼仪,一下子笑得无影无踪了。历史在消融,道德在民族文化的底版上开始驳离,将军柏的荣光,在铜臭里腐蚀,在江河日下的世风中渐渐地散去。我仰望蓝天,看见那枯死的树枝,正伸着孤独无助的手,绝望地抓向苍天。那稀薄的叶子不再盎然于枝头,昭示生命的绿,它正在枯萎。 将军柏一个落寞凄凉的英雄,老年痴呆症患者,正遵循所谓的自然法则,在孤寂无奈中静默地等待着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