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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有很多让人难以忘记的点点滴滴,辍于笔耕,不少珍贵的记忆,在岁月的长河里已慢慢地消逝了痕迹。 母亲篇 有多日没见母亲了。梦中醒来,常常浮现母亲被岁月煎熬、日见憔悴消瘦的面孔。 母亲生于大户人家。姥爷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神医。母亲生于53年,早之前,也就是解放前后,姥爷的医术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乡里乡亲,找他看病的络绎不绝,附近的镇医院远没有姥爷的小诊所红火。内外妇儿,发炎长瘤掉胳膊断腿,任何病,只要经他的手,把把脉,不消几个钱,抓点药,用不了多少时日,一准好。母亲说,姥爷最厉害的活计是给人家用麝香扎针,年轻时候不少富贵人家老远里寻了来,找他看病,而且也真怪了,不管是多古怪的疑难杂症,经姥爷的手,一准会有好转。幼年时期的记忆里,姥姥家里经常住着远来求医的人,江苏的、临沂的、济宁的,有条件很好的城里人,也有山里的贫苦人家,大都是哭丧着脸儿来,高兴着脸儿走。小妹今年15岁,母亲怀她那年春上姥爷去世,15年了,姥爷长什么样现在我已没有多少印象,只记得个子高高的,方方正正的国子脸,人很严肃,不爱笑,眉宇间很威严,周围的人都又敬他又怕他。小的时候,我的印象,只要姥爷在家,一家老小,姥姥、舅舅、姨、妈妈还有我们这些小辈,都是大气儿不敢出,生怕惹他不高兴。因我生性乖巧,小辈里姥爷最喜欢我,小时候,姥姥她们做好饭经常支使我去诊所叫姥爷回家吃饭,这是我和姥爷相处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在从诊所到家的一段路上,姥爷牵着我的手,所有的人见了我们,都要跟我确切地说是跟姥爷打招呼,这,再加上家里所有人对我的羡慕,(他们都说姥爷最疼我),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公主。现在想想,这也可能是姥爷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他也渴望亲情,可是他的权威、威严拉远了他跟别人、别人跟他的距离,表面他是那么受人尊敬,那么威严,但是内心却非常悲凉、非常凄惨,没有人能跟他对话,了解他想些什么,他的思想也没法跟别人交流,甚至包括姥姥、舅舅他们。他们根本不了解姥爷想什么,只是顺从或者反抗他的权威。高处不胜寒,姥爷生命的后期有一次曾经想离家出走,凑巧遇到放学回家的我,其实我到现在对这件事还懵懵懂懂,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根本就没有看到姥爷,只记得要过马路时,一抬头,惊喜地看到姥爷站在自己面前。而姥爷说,是我的一声喊打消了他要去跳黄河的念头,救了他一命。所以,直到今天,我仍然觉得自己跟姥爷是非常有缘份的,尽管那时的我很小,根本不懂得什么交流,可是我们心脉相通,熔铸着很多很多的祖孙亲情,是我的温暖支撑了姥爷后期的生命。我常想,如果姥爷能够活到今天,他最亲最疼的小外孙女儿懂事,他一定会改写对生的理解和诠释,日子中会自觉不自觉地发出爽朗的笑声! 写姥爷其实是为了写母亲。母亲是听从了姥爷,遵媒妁之言嫁给父亲的。从嫁给父亲的那一天起,她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每当父母拌嘴吵架,我听的最多的就是母亲对姥爷的抱怨。 母亲抱怨的时候我还不能理解母亲的心情,在为人妻为人母,经历了与母亲相同的成长过程之后,我突然理解了母亲的怨恨,理想跟现实中的爱情和生活的偏差足以扭曲和异化一个人的心灵,所以,即便今天,母亲告诉我,她对姥爷的怨恨多于思念,我也不足为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