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中午,母亲来电话说,大山来了,让我们回家吃晚饭。傍晚,下了班,我径直回了娘家。 大山是二伯父的儿子,我的叔辈哥哥。大山哥早已过了不惑之年,二伯父当了一辈子的农民,大山哥子承父业,在家乡务农。早几年,大山哥外出打工,每月挣个千儿八百。五叔和嫂子在家养畜种地,日子到也过的去。如今,大山哥除了耕种之外,做点小商小贩的营生。加之,嫂子的精明能干,日子仿佛锦上添花,变的红火起来。 大山哥有一双儿女,老大是闺女,在市区一家玩具厂当工人。当初,这妮子生下来是个豁唇,一家人不如意,心里不待见。九岁那年,大山哥带妮子去青岛做手术,很成功。十年后,这妮子竟出落的苗条俊秀,不细看,看不出唇上的缝线。妮子自幼老实、乖巧,二十岁时,便有人上门提亲。 老二是小子,初中毕业,上厌了学,闲在家里。哥嫂不忍其下地受累,便寻了家餐厅当跑堂。但这娃子不甘心,总伺机找个轻快的活。 (二) 我回到家,大山哥迎了过来,身后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他腼腆在叫了一声姑。我笑了,这不是轮吗?电话里,母亲没说轮来,心里难免意外。我说,怎么,轮不上班吗?大山哥说,餐厅里太累,干够了,想来这找活干。我心想,初中毕业能干什么?但嘴上却说,这年头,好活难找啊。 记得,上一次见轮,娃子才十岁,几年下来,竟长成大人了。轮长的眉清目秀,中等个头,留分头,穿西服,脚上皮鞋锃亮。大山哥的穿戴,比从前也板正了许多,看来农村是富裕了,不服也不行了。 望着大山哥买的鲜奶、水果等食品,我却怀念起老家的大饼咸菜。五叔在世时,每次来,总要带些大饼和豆瓣酱。大饼是现烙的,原麦的香味,没掺杂任何添加剂。酱是嫂子做的,香醇芬芳,比街上卖的要卫生的多,味道好,吃到肚里也踏实。大饼卷葱,再抹上豆瓣酱,好吃。 (三) 再过一个多月,是五叔去世两周年的祭日。五叔去世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回去。大山哥在电话里哑声说,你们不用回来了,我和轮他娘会料理好后事的。 当时,我们全家人在吃饭。接完电话,父亲放下筷子去了外屋。母亲嘟噜了一句,说没就没了呢!也离开餐桌,她是担心父亲,过去看看。 晚上,大山哥说,想买块墓地,给五叔立碑。母亲说,买吧,找块风水好的地,把你爷爷的坟也迁过去。母亲说完就忘了,直到大山哥走,也没再提起这件事。 大山哥走的时候我没去送,母亲说,他有点不高兴。因为没让轮留下,没帮娃子找活干。 半个月后,有一天,母亲对我说,昨晚梦到你五叔了,他黑着脸,也不搭理我。我想起,清明前一天,也梦到过五叔。他好像刚从乡下来,看见我,张着没牙的大嘴笑。过后,我还纳闷,从没有梦到过五叔,今个是咋地了? (四) 五叔是光棍,在世时跟着大山哥过日子。大山夫妇是精明、要面子的人,对五叔还算过的去。我们从不回去,老家的事情也不清楚。五叔来了,也不提他们夫妇的不是,但能感觉出他肚里的委屈。清官难断家务事,有些话不好说,也就不去问了。 五叔每次走,我都会给他几百元的零花钱,他总是欢喜地咧嘴笑。我叮嘱,这钱谁也不给,留着买烟抽。遇到赶集,买点好吃的。他高兴地点头,小心地把钱放进口装里。但我明白,说了也白说,回到家,这钱便交“公”了。 想到这,我说,五叔埋怨我们没回家上坟,托梦来了?母亲恍然大悟,懊悔道,大山要给你五叔买坟地,是让咱们凑钱,我当时咋没明白呢?我指着电话说,告诉大山哥,明天就寄钱回去。 母亲对父亲说,听到了?你明天去寄钱!父亲点头,说,好! 一个月后,大山哥打来电话说,墓地买好了,就在村西头的一片树林里。母亲叮嘱,把你爷爷、你爹的坟一起迁来,碑要选最好的青石,不能用水泥的,寄给你的钱足够用的………..听到这,我也安心了。心想,五叔在九泉之下,一定咧开没牙的大嘴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