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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是深夜,四周很安静,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洒进来,洒在脸上,那光在深夜让人感觉温暖,感到活着多么美好,于是,披上一件外衣站在窗前看夜色,不记得有多少个夜晚都这样站在这窗前看夜色了。
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依然没有她的消息,很久了,还是想打她的电话,但知道打了也无非是空号,而且已不知道要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只是想知道她是否过得好。还是算了,该安静的,就让它安静。任何平顺都必定潜藏波澜,段落上有了起伏,相逢便不是那么富有想象空间。
醒来发现夜里总算没有太多的恶梦,这对长期有些神经衰弱和失眠、每天不可能在清晨里准时清醒过来的女人而言,简直是十全十美。
醒来就不容易睡着了。听刘若英的《一辈子的孤单》,挑音乐一向精准,可惜别的一塌糊涂。然后靠在窗边看书。书,一直跟着我到处走,带它在身边,觉得心安,它是永远的纪念和安慰,在孤独的时候,在无人倾诉的时候,眼泪和温暖,都在折皱的柔软的纸页上渗透,渐渐的,变成血液里一种熟悉的气味。
城市的夜,像一杯咖啡,香甜中,有一丝无法忽略的苦涩,在没有星光的夜里。
我凝视书里的故事,可是我无法用美丽的语言接住它,只能让沉默过后的感动,在黑暗中蔓延。每个人在黑夜里,都会很脆弱,也容易真实和感动。人的心在黑夜的屏蔽下会变得非常感性。
我凝望书里的爱情,无言。象我这样的女人在爱情里都沉默无语,除了一个伫立的姿势。这世界,满溢着为世俗欢乐堵塞信灵性毛孔的巨大幸福,独独缺少与自己对话的痛苦灵魂,只有枉然地在对岸叹息、掩面。
当一个人谁都不爱的时候,她就可以爱上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书中这段绝望的文字让我陷入沉默的深渊。爱情,非我贫乏的语言可以形容。回览,禁不住掩卷苦笑,我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光线隔在外面,把车声隔在外面,最终,抬头之处,我望见镜子里忧郁而高傲的目光,只能奄奄一息,像大病一场。
我是个绝望的人,但不轻易失望。
黑夜,广阔,无边。我的无数个夜晚,是持续地在空荡荡的房间,抽烟。不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但我相信,总是有一些人,和我一样的醒着。醒来便无法入睡。也发不出声音。和我一样,内心有潮湿,像隔着三国的血腥、隋唐的搏斗、宋元明清的厮杀。就这样坚持着损耗,悄悄无声息的推拒。
天渐渐开始发白,一切可能的呼吸都被刻意地压抑着。
有人说,选择写字和画画的女孩子,都有孽缘。我想我是有病的,心里那些溃烂的东西,始终让自己有种恐惧,恐惧走了很远,走了很久,可最后没有一个地方、一个人,可以让我回去。所以我一直没有放弃写字。写字是治疗,做了一个又一个补丁,把它贴在心的缝隙上。
我没有目的。我只是用了写字这种方式尝试拯救我自己,想让自己看起来和旁人一样幸福,但是,我发现,我始终只能生活在寂静的绝望之中,我相信这就是我的孤独,而所幸的是,对此一切我已经习已为常。
写字,属于只有一个人的房间,属于不发出声音的怀念和无法结束的孤独。不知道是否在字里行间否定的爱情,是不是会诅咒了自己的平静。没有把握,也不可能求证,只能退一步,自己记得,便足够。
我也知道,生活里远没有黑夜中那般深沉,但并不表示暗夜中那种令人感到安全的成熟是一种伪装。那只是另外一个自己,也非常真实。也许文字游戏原本就是这样充满悖论,身历其间反而一无所获,哪怕片羽鳞光,字里行间,却在构建海市蜃楼,刻写故事,刻写变异。
天,终于彻底亮了。天空,奇异的蓝,像绒布,一块掩藏了所有痛苦的绒布。没有真相。
在试衣镜里看到自己寂静的眼睛,一言不发,像个沉默的女人。
十辆贴着喜字的花车浩浩荡荡地从面前开过,我没有去猜测是谁的婚礼,也没有去猜测新郎新娘的模样,我没有这么无聊。总会有些人,急急忙忙地结婚。原来大家的心都是害怕寂寞的,想有个人陪着,想改变自己的贫乏,想把自己对生活的厌倦寄托在另一个厌倦着的人身上。借用彼此的犹豫,来取暖。
有时候我也会想,这种不知归宿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但不可能有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他对我说,我带你走,给你一个家,用我一生来好好爱你,守护你,然后我也对他说:亲爱的,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此生只要有你就足够…………那是一个白日梦。当一切都非常完美的时候,意味着,那不可能是真的。
我承认,我不敢相信爱情,却是个离不开爱情的人,它对我而言,是一剂吗啡,对抗着生命的空洞。我的现状始终在某种爱情阙如的状态,阙如一般有两种可能:有过,但是萎缩了,或者有过,却被割除了。我早已不期望通过婚姻得到救赎了,人在这世间大抵都是寂寞的吧,婚姻又能带来什么?也许是双倍的寂寞而已。
女人,一些事情可以记到天荒地老,一些事情可以转身就忘,就如我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不容易愤怒的人。
静静地趴在天桥的栏杆上,点了一根烟。所有的车都在循规蹈矩地开着,所有的人都在循规蹈矩地活着。
这是个沉郁的城市,是我宿命中飘忽的线索,天桥下的梧桐,悄然无声,它负载了太多的前世和今生吧?我们活得像电影一样,但是把自己的主人公插上了匕首,夜未眠的时候总会记得早晨肿起的大眼袋,不再感叹得不到快乐,不让自己伤心还是来得及的,不急着说晚安,用星星计算的方法给自己疗伤,忘记疼痛。
有些东西不需要全神贯注,但那些镜头一直留在记忆里了,不需要解释,只是轻轻一撞,就像一片玻璃扎进了眼睛。会很痛。会留下伤疤。倘使形式可以搪塞一切,只要可以完美,那么何必追究真伪?真相总代表着伤害,会让那么多人无路可退。恐惧太重的东西渐渐会失去分量,就像手臂上那道曾经腐烂的伤口,因为被肆意地展览,所以已经失去了疼痛。
有人对我说,说我是具备离开情结的人,任何事情都可以以离开作为最后的解决,随时都在准备离开。接受离开。
我像昆虫一样,可以寄居在任何一个陌生城市的一角,蜷缩起自己的激情和想象,晚上很早上床去,棉被遮盖起所有的失落,失眠的夜,寂静阅读,看以前买的旧书。不是不想为一个爱的人陪着他同甘共苦,如果有一个人值得深爱,如果我还年轻,为他抵上命也是幸福的。事实是,我不再年轻。所以就好好打算自己的生活。
她们总是问我,到底是你不能够爱别人,还是别人不能够爱你?我通常微笑无语,这个问题也许毫无意义,我首先想等待一个人,然后再去分辨是他无法爱上我,或者是我无法爱上他。我想,我在感觉,在经历,在前行,这样就可以了,有时候显得冷漠和坚持,虽然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却会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要的是什么。
我微笑,在任何我难过或者快乐的时候。我只剩下微笑。
是因为经年的漂泊,还是夜归的灵魂,在情爱的世界中常常迷失了方向,我的爱情,终于在这个城市成为了流浪者。初中的时候,计算池子一边进水一边放水多少时间能放满,高中的时候,计算银行利率,工作以后,每月细心保持收支的平衡,心想保存温婉的性恪着,爱人便会一直爱我。然而,生活不是这样的,太多理性,太多付出和获得的斟酌,其实才是最不经济的支出。
我想,有时候我们执着了许久的梦想,一旦实现,也不过如此。
我望着天空,脖子有些酸痛了。我开始了解,当一个女孩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此时的天空,蓝得像海。我从未亲身亲近过海,大海。我想去看海。大海是值得怀念的,能够用彼此的沉默相对一辈子。沉默,在那刻于我,是种暧昧的鼓励。
合上这些文字,不必去幻想在这个情意淡如烟霭的浮华都市里能够抓住些什么,每一个人在琐碎的现实里,该怎样辗转,就怎样辗转,这才是城市生活里的真相。无论是寂寞还是欢乐,都让我看到了不同的人生。
-- 记得我,请求你,因为我会难过. 忘记我,请求你,因为我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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