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叫“埙”的乐器

三十岁以前，我从未知道有这样一种乐器，它演奏出来的曲子竟是那样的悲怆！

初识那种乐器，是在前年春天。那个季节里，我出差在西安。趁工作之余，我游览了秦始皇陵。

对于秦始皇王陵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我脑海里日渐淡薄，但那种乐器演奏出的悲怆之声，却时不时地荡漾在我的耳畔，让人那样地刻骨铭心。

记得当时已是正午，秦始皇陵游人稀疏，我独自漫步在草坪上。这时，一种乐曲骤然响起，并在王陵上空久久回荡。刹那，我的整个心灵，让那曲子深深攫住了！

悲怆！是的，只能是悲怆！

我再也找不到更适合的词，来描述对那种曲子的感受。我也从来没听过有哪种乐器，它演绎出的曲子，其悲怆程度可以跟它媲美！它让我伫立在这春光明媚的草坪上，想象了一场穿越历史而来的血雨腥风。

它演绎的不光光是一种曲子，而似乎是被殉葬的所有怨魂久远的哭诉！

由于见少识浅，当时我未曾知道那种乐器叫什么，更没有见过它的模样，但我私下断定它必定为那殉葬的怨魂而制。

俄尔，从旁人的口中，我得知发出那悲怆之声的，是一种叫做“埙”的乐器。随后，在游览西安书院门的时候，见到了“埙”——陶制，梨状，多空。我毫不犹豫地买下了一个。

从西安回杭州之后，我将埙带了回来，摆放在书桌之上。我不是吹乐爱好者，所以直至今天，我都吹不了埙，但每当夜深人静之际，我总喜欢对着它注目凝望。我知道自己凝望的，不是一种叫埙的乐器，而是一部叫秦的历史。

尽管后来通过网上搜索有关埙的资料，我了解到最早的埙源于古代先民的狩猎工具，后才逐渐改制成为古代重要的气吹乐器。但我宁愿相信自己最初的断定，让它归属于秦时那些屈死的怨魂。

我想，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应该有这样一种乐器，为他们而长久地存活，并以音乐的方式世代诉说。而在所有的乐器里，也许只有埙可担当此任。因为埙韵的悲怆，与他们的命运，竟是如此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