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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像这个城市所有的上班族一样,沐浴在闲散的晨风春光里,焦灼地站在大马路边上等公交车。胃懒洋洋的,拒绝为任何食物工作。就像我现在这样,抗拒每一件令我投入的事情。只有手头这份繁重的编写书的兼职,能让我有一点想投入战斗的感觉。 来到北京第四年了,对这个城市感觉还是那样陌生。自从接了这份兼职,得以在上下班时间往返于学校与公司之间,视觉和听觉有了一些变化——匆忙赶去上课的学生变成了焦灼等公交车的上班族和繁忙的公交车;校园里那带着青春的情绪的广播声变成了嘈嘈闹毫无感情的汽车喇叭声——一墙之隔,迥然的情景!然而,真正步入社会的变化,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视觉和听觉的变化吧! 坐上我喜欢的北京公交新换上的京华巡洋舰,那种笔挺的大车,真有一种巡洋舰的气魄,而且坐上去宽敞、舒适。上班时间,人很多,我被挤到一个坐着的男人旁边,闻着他大概两个礼拜没洗的头发的腻人味道,看着俗气的西服肩膀上零碎的头皮屑,突然想起了《我的野蛮女友》里女主角在地铁里冲一个戴着假发的老男人大吐的情景。看着自己眼皮底下这个油腻的脑袋,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恶作剧的冲动,于是闭上眼睛,想着各种恶心的东西,酝酿着那阵“山洪爆发”……突然被人一推,“我要下车了!”男人站起来了,很高,我只看到两个黑黑的鼻孔和闻到一阵真正令我恶心的口臭。 幸好这就有了一个位置坐下,浑浑噩噩地打着瞌睡,隐隐约约的感到周围的人似乎少了,这才睁开眼睛来,窗外一片鹅黄绿的颜色,嗬,是柳!舒展着柔柔的臂膀,招摇着细长的腰肢,在春风里轻飘飘的舞啊舞,一种不轻佻的轻佻之态,美极了!这就想起了去年刚开始做兼职的时,也是经过这里,看到那枯老的柳条僵黄僵黄的伫立着,是灰黄的北京冬景中最残弱的风景之一。这就是去年的她们吗?这么说,春在漫天的扬尘和沙尘中,终究还是来了! 十字路口,一阵风在地上打了个滚,卷起了一阵小扬尘,一个塑料带在空中飞啊飞。行人们纷纷掩面,遮口鼻。最是怕沙尘,看着那肆虐的风沙,眉头不禁一皱,低头,瞥了一眼手表,呀,今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 没有任何想作弄朋友的念头,倒是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那个令人以为是作弄人的消息:哥哥离开了我们。其实我并不是哥哥的“迷”,叫他“哥哥”,只是因为尊敬他那艺术家的气质,香港艺人中实在是为数不多的,也是因了他与梅艳芳之间那段至深的交情。张和梅均不是我的偶像,他们“火”的时候并没有对我有任何吸引力,可当他们一旦离开人世,我却深深为他们的艺术所痴迷,被他们的人格魅力所折服。我不是一个相信媒体宣传的人,最炙手可热的歌星、歌碟和影片会被我冷冻很长一段时间方才解冻;但同时我又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容易被媒体感动的人。现代媒体的神通广大令我敬畏得有点害怕,他们可以把任何人的闪光点和瑕疵统统放到最大,把任何人的隐私统统摆放到最耀眼的地方以示大众。哥哥和梅姐,皆是因了媒体红,因了媒体烦,因了媒体而轰轰烈烈地告别大众,这种爱恨皆半的感情,大概是凡人最真实而普遍的感情了吧! 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看到脸上还带着深深的倦容,昨晚的不快还在紧皱的眉头里,还在乌青的眼圈里,仿佛醉酒后还残存着酒精的气味。爸爸的那个比喻仿佛就在耳边:人生啊,就像一条河,有一段干净平静的河段,可能一转弯,就是一片混浊深玄的涡流。我这条河还太年轻,人生的风景看到的还太少,心还太浮,一飞就以为高到了天堂;心还太轻,一落就以为沉到了地狱。就是心还是倔强的可爱,不信在这广博的天空里飞不出我自己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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