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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病,天知否? 难得初春这样明朗的一个天气,温煦的傍晚,慢慢骑着车,看远山如黛霞光漫天,正适遐想,身后一辆摩托突然就毫无先兆地欺身过来,将我斜挎的布艺小包猛力一拽到手,绝尘而去! 简直是一种懒得愤怒的无聊。只是恍然,知道了原来这条路不再是我自以为的宁静悠闲,早已为危机四伏的荒凉了。 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摩托抢劫。我很幸运,因为小包的细绳很纤弱,一下就断了,反不至于车倒人翻的场面。而距离上次在这条路上被抢,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里可以发生多少事: 在我被抢的一周内,同办公室两个女孩先后发生同样的摩托劫案,走在繁华路段被抢,都是徒手与劫匪展开拉锯战,不支被夺,其中一个因此倒地蹭破牛仔裤一条; 一同事的女同学出事了,当时她与一个朋友在马路边被抢,争夺中自己身中数刀,失血而亡,同行女友手被斩断——其时,光天化日,围观者众。死的那一天,距离自己的婚礼只有一个星期; 有同事目睹公车上一气上八匪,亮刀,对乘客挨个洗劫,前人默默顺从,终于有人反抗,被殴打受伤,劫匪遂毫无阻碍,扬长而去; 姐夫侄女夜晚下班回家,甫一下公交车即被抢劫,站立不稳摔倒地上,头破血流头上缝八针,住院一月; 老父送小蛮学琴,公车上顾着她的晕车,结果自己衣服被割,钱包失踪,中有当月刚发的工资。此后不久,又于车上接连被偷两部手机; 经常载我的摩托“搭客仔”告诉我,他的一个同行载了一个年轻男人被其引至荒僻处,而那里有两人已先自守株待兔了,结果,该“搭客仔”身中数刀,摩托被抢,洗劫一空,住院八千,幸好还捡回了一条命。然后他还目睹一个女子在乘搭摩托的时候被后面追上的摩托抢劫,拽包的同时将人车同时拽倒,该女子失财兼受伤; 姊姊说再不敢戴以前买来“辟邪”的金饰出门,太多因被抢耳环扯破耳朵、被抢项链拉伤脖子的事件,还不能是假的金饰,否则感觉“受欺骗”的劫匪回头还要来愤怒斥骂扁你一顿:就戴这货色你也敢出门?! 所以她淡淡看我一眼:“人没事就好!破财消灾!你以为现在的警察干吗的?罚款的呗!前天我开车没系好安全带又给罚钱扣分了!任你骂他半天还不是要罚?他们要找奖金效益嘛!再说了,不过是一份工,他犯得着为你去拼命?现在的乱,唉,都是贫富的差距啊------” 去报案吧,不过一个形式,但总觉得还是要一个交代的。结果所长和我们聊起一个新案子:刚收了4万保险费的保险公司女财会,开着“蓝鸟王”回来,在增城的大马路被一破车撞了,于是下车巡视,即被劫持,绑架至广州,被五花大绑扔路边树丛,车、财尽失,解救后立即挂失公司帐号,封存了里面的一百多万,可是自己的信用卡因为和身份证一起,密码被猜出,余款被提一空--------姊姊此时不禁一悚:现在就是开车都不安全了? 这个世界哪里还有叫你安心的地方?突然看生存就如此艰难,物欲横流、急功近利、价值混乱、贫富悬殊、人心动荡、笑贫不笑娼--------每个人在这样一个拜金主义的时代里被裹胁而行身不由己,什么是我们可以的选择? 人有病,天知否? 火车站台:每天这里不仅上演悲欢离合的老剧目,时刻活现世间百态的新篇章——坑蒙拐骗的诈术层出不穷、待宰羔羊的戒备防不胜防;人口拐卖的中转站、黄赌毒乞的盘踞地;路上行人的匆忙冷漠、转悠巡警的麻木无奈--------更不待见,每年春运的千万人流,排山倒海,贱如草芥,来的是满腔梦想、回的是思乡愁肠,沉重的行囊下是早已被压榨干净的青春,如此循环,往复; 闹市街头:路边蹲满了衣裳破旧、神情疲惫的廉价劳动力,在等待零工雇佣的漫长中已经忍不住瞌睡;人流里有人骑着三轮当街茫然穿梭售卖自己,车上牌书“短工零活收破烂”;商业城外是被控卖花的小女孩,举着恹恹的玫瑰纠缠每一对路过的情侣;人行道上有各种名目的乞讨招数“失学”、“遭灾”、“被盗”、“老残”,撕扯磨砺你因为透支而逐渐麻木起来的同情心;斑马线前有三五小儿在每一个红灯等候的间隙游走车流,逐个敲窗进行乞讨,竟然嬉戏,自得; 小档口前:十分便宜的饭食,三元一份的素菜,五元一份的肉菜,只是因为饭量不限,三五民工先要了一个青菜,不待菜上便端了堆得冒尖的海碗就着辣椒酱吃开,一个先吃了一碗,第二碗只吃小半便让给后来一弟兄,结果被早黑了脸的老板娘索要一元饭钱:“你没点菜,交钱!”在捉襟见肘的尴尬里还是要向同伴借钱下台-------那么年轻和无奈的脸--------你不可以施舍,他们,不是乞丐。 这背后是中国九亿农民的生存和艰难。社会最底层的挣扎,逆来顺受的憨厚,盲目无望的漂流。可是他们有更多的选择?——朋友说起他的家乡,去年八月的陕南,突如其来的水灾,眼见将熟的收成烂在泥石滚滚的地里,何去何从?闭塞的环境还流传“东南西北中,发财到广东”的神话,于是怀着无限美好的憧憬走向所谓“遍地黄金”的遥远,要在这片热土上又谱写人生无常之慷慨悲歌、挥洒青春无悔之热血热泪,已经不能预见前方要等待的是怎样的一种命运、资本更加纯熟的一种盘剥--------铁铮铮的汉子,红了眼睛。 这无法言说的郁闷,叫人不安的逼仄,外面的世界到处是叫你无法从容的险恶伺伏、左右奔突的暗流汹涌,饥渴觑觎的眼睛、惶不择路的贪婪-------人有病,原来并不只是零花落叶的一点伤春悲秋,且看这社会又何尝不是一场春秋大病? 关于生存,其实,我们都别无选择——这无奈的悲悯,不过是,一声叹息! 既来之,则安之。中国自古,就盛产顺民。小盗不止,似乎也是国民可以承受的一种痛痒,正如,连“生命”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 于是各自,以自己可以的方式,卑微地、活下去! 2004/3/22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