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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家的南侧,有一条路,乡下人叫作机耕道,意思可供拖拉机此类的机动车过往,它一直通到山脚下就如黄河水在冬季断流了。路的一侧有条小溪,终年欢畅地流淌着。但自私的农民,在自家靠近机耕路的地段,一次次地挖掘着功用面积来增加一点点自家的土地,这样,路越来越窄。。。。。。 不过,怎么样窄,拖拉机都能晃晃悠悠开进村子,村长也懒得管,没人把他当官,管了也白管。七十年代中期,许多人住的还是茅草房,也没什么副业,是啊,要那么宽的路做啥呢? 这条路,可有可无的存在着。唯一能留给人记忆的怕是我们这一代代学生了吧?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啊! 西南的气候,多潮湿多雾多雨水。特别是冬天,下过雨的路,经拖拉机的蹒跚,全都变为泥泞了,一凼凼水,揉得如稀面的泥土,走一步浆一鞋的黄泥,走不多远,泥巴滚雪球似的重得抬不起脚。泼辣点的学生干脆把裤子卷得高高的,赤脚陷在泥水中,直到上了柏油马路,才蹲在溪边洗了脚穿上胶鞋跑进学校。 我家紧靠山边,所以除了有稻田外,每家还有几亩山,这当然得益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行。把土地实实在在拽紧在手里,哪个农民会不喜欢呢?连我都喜欢,跟街上的居民同学比较起来,我还有点当地主的味道。但这样的思想对我仅仅是一带而过,那时,好象同学间是不谈钱也不攀富的。大家都穷,有什么好说的呢? 正在把后山开垦为花果山的当口,我终于如愿像雁般飞离了故乡,那年我十八岁。再回来,是十年后已经是为人妻母的人了。那年故乡的变化,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路,虽然还是那条路,但已经被修宽了,小溪用长石条整固起来,路面因此不容易塌陷,也没人挖掘另一边的土为田了。每家的房前屋后,被果树包围着,鱼塘掩隐在翠竹林中,那时,正值深秋,红的黄的橘子橙子,挂满了树枝,压弯了枝条。风雨后就会掉许多在地上,孩子见了,会跑到树下捡起来说:“外婆,外婆,掉了好可惜啊。” 妈妈就会眉开眼笑慈祥地回答她的外孙女;“掉地上的不吃哦,要吃吃树上好的,你随便吃,外婆山上还有一大片果林呢。”然后就叹息一声:“幺儿呢,你离婆婆太远了,要不然,我背也给你背一背篼来嘛。”孩子有点不懂川话。只顾低头捡红红的橘子。我就跟妈妈聊天。 “我看村里很多人都修了楼房了啊,也到处是果树,真是不错,可惜我小时候没口福,什么也没得吃,尽和伙伴找山上的野果下肚,把牙都吃紫了,晚上回来怕被你看见骂我,就趴在沟边用手指头使劲洗牙齿呢,你就从没发现过。”我有点得意。 “哪算啥子嘛,孝顺父母应该的,只要你们好过了,我在外面也放心得多。” 这样,有钱了 ,老百姓要盖砖瓦房了,靠拖拉机的蘑菇效率是难解决问题了,村里人才觉得了路的重要性,村长便组织大家拓宽了路面,终于,卡车可以进村了,拉进来一车车的砖,拉出去一车车的水果直奔批发市场。 可,雨天带给行人的不便依然存在。。。。。。
由于又几年没修路了,路面越加的颠簸和狭窄。村里人还是靠自家男人用摩托车一筐筐往城里送。而别的村,早把机耕道修成为柏油马路了,那急于抢市场的水果商贩还没等人送呢就自己开车进村开始了收购。我问:“为什么我们村没人带头修路呢?要知道,要想福,先修路啊。” 村里一个有头脑有手艺小日子过得红火的能干人回我道:“现在大家都在单过,像盘散沙,要把沙凝聚起来,需要一个能干的人,这个人没两刷子,玩不转的。” 这位让我欣赏的能干人,是我嫂子的妹夫。我们村里的所有果树都是他教会人嫁接的,他不仅会木工活,还懂电工之类,谁家灯不亮了,要牵线了,搞个电视天线了,家庭装修了,只要找到他,他都样样为主人精打细算且活还做得漂亮让主人无比的满意。 他在城里的建筑队当工头干过几年,有钞票了,也厌倦了漂泊,回乡陪老婆孩子过日子了。 像他这样的能干人村里还真不少,但,为什么就没人出来挑头带动大伙奔小康呢?或是为什么就没伯乐来发现这里的千里马呢?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村里的那条路,不再泥泞。又一个春天来临,遥想故乡又置身桃花如云的花海中了吧?故乡哟。。。。。。
写于2004年3月11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