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本来就三八

文/俗气女人

“死三八！”

蹲在厕所，勉强挤出了几滴尿，倩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骂上一句。

想到又一次因为花姑而丢失掉写了一半的贴子，面对花姑对自己强行关机表达的不满还得挤出笑脸推说要上WC，倩茹心中就泛起一丝无可奈何的沮丧。

本来倩茹所在的办公室，虽然平日里也有两三个小老头很喜欢说些荤段子，可倩茹和其他两个女同事对此类话题从不予答腔，谁要过嘴瘾惟有到别的办公室去寻找女性听众，于是在别的办公室人声鼎沸的时候，这里却总是静谧无声。倩茹很习惯和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可以静静上论坛看自己喜欢看的文章，可以悄悄敲出自己喜欢表达的文字。在这样的上班空间，谁也不管谁，随意、舒适，如鱼得水。

可是，花姑来了。

花姑大名杨桃花，第一天到办公室报到，特意将一头细软短发染得金黄金黄象一朵盛开的金喇叭花，当李老头用半咸不淡的白话怪叫了一句：“哦，花姐啊~~”尾音往下拖得长长，办公室一干人等便笑了起来。粤语“花姐”谐音“花谢”。花姑急急摆手：“别叫我花谢，我还不是很残吧？我原单位的人都说我很八，叫我花姑，大家也叫我花姑吧。”于是办公室第一次响起很大的笑声。倩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其时广东电视台正在播放《开心廿四味》，剧子里那花姑的三八形象生动异常非常深入人心。

花姑没事喜欢在办公室长嘘短叹自己无法阻挡的肥胖趋势，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到150CM的身高体重竟然飙至60KG有多。早上到办公室，同事们大多一边自备早餐一边打开电脑看看。倩茹习惯冲一碗速食皮蛋瘦肉粥，吃几块杏仁饼，喝一盒甜牛奶，边吃边看邮箱。花姑每每总在这时走过来，猛一拍倩茹的肩：“哇塞！你早上吃这么多啊！怎么也不见你胖！”然后一扁嘴，又把自己的肚皮拍得“啪啪”响：“你看我，早上都不敢吃别的，就吃一个香蕉，还是这个样子。”几个小老头当然不失时机大嚷：“别是五个月了你还不知道吧？”花姑一边瞟着倩茹的邮件，嘴上含糊着回应：“是哦是哦，等我今晚回家好好审老公去。”办公室里于是笑声大作。等倩茹醒过神来赶紧关上邮箱页面，桌上的饼干也没了。倩茹在心里皱了皱眉：“这人怎这么八呢！”过一会只好自己出去找点别的填肚子。

花姑没事还喜欢走到女同事跟前细细端详。倩茹在沉思如何跟贴的时候，花姑就瞅着倩茹的脸，直盯得倩茹心中发毛，突然惊叫一声：“哎呀不得了了！倩茹你整天对着电脑，脸上开始长色斑了！”然后一下班就拖着倩茹到一家美容院，说老板娘是自己的学生，所有东西打六折。结果当然是倩茹抱着一大堆精华素柔肤水海底泥回家。没几天花姑凝视着倩茹的脸说：“倩茹你看啊，色斑少多了，我介绍的东西不错吧。”一班小老头趁机起哄：“花姑你有没有搞错？倩茹有老公滋润着呢，还要得着你这些东西！”倩茹暗叹一声 “这个三八！”也没说出这上千快钱的东西全抹在保姆脸上了。

花姑没事很喜欢点评女同事们的衣着品味。倩茹穿上一件新衣上班，花姑便上下其手，摩摩挲挲，一会便如数家珍准确道出料子牌子基本价钱，并责怪倩茹怎么有好处也不想着同事？上街买这么好的衣服也不叫上自己？让倩茹听了一个劲的难为情，一下班就陪花姑逛街作陪罪补偿。花姑于是很兴奋地拖着倩茹转来转去，每一家时装店都要穿上一两款试试，却不是嫌样式土就是嫌太贵怎么也不付钱，直把倩茹晕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所有的耐心消失殆尽。最后，花姑终于下决心买上一件，穿上新衣在倩茹面前转一个圈摆了个“扑士”，很得意地问倩茹：“怎么样？老板说我买的话比你少拿三十块。”倩茹这才发现花姑身上的衣服与自己的款式一模一样，只是自己穿起来凹凸有致的黑色换成了花姑上下一笼统的红色。倩茹不知道是不是逛累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一回家就把那新衣服压到了箱底当然也暗暗给花姑送上一句“真是三八！”

花姑没事就坐在办公桌前自顾地画眉毛，更时不时打开那个塞满花红柳绿瓶瓶罐罐的抽屉，拉着要给办公室的女同事们涂涂抹抹。倩茹正在聚精会神敲着一篇东东，花姑突然抱起倩茹的脚就脱鞋，倩茹猝不及防，哇哇乱叫长腿乱瞪手挣扎着抢过鼠标关上页面，一干男同事大笑起来，倩茹的脸憋得就象花姑刚给涂上的红彤彤的趾甲油。当倩茹跑到洗手间用冷水冲着脚，吸着凉气想着一下午敲出的血汗字又没了，心里终于忍不住暗骂一句：“真是个三八！”

花姑没事常常在办公室发表自己对婚姻的高见，说自己的老公婆婆和别人的老公婆婆。花姑很神秘地对倩茹说：“倩茹啊，你得小心点你老公哦，你老公可是女人的抢手货，对下属温柔得不得了，一点架子都没有，老是笑呵呵的。”倩茹一向不喜在办公室向他人提及自家老公和家事，知道所有的人此刻肯定都竖起了耳朵，就很不悦地反问花姑：“你认识我老公？”花姑说：“我一个老友的……的……的……的老友和你老公在一个单位哦。”花姑又嘻嘻嘻嘻地笑说：“倩茹你老公一定很那个哦，在饭局总是说：大家喝喝喝！喝它个高潮迭起！人家都笑死了。” 倩茹于是脸绿得象电脑屏上的彩色广告，移高音乐声量，盖住花姑和那几个小毛头的的奸笑声，心里忍不住偷骂一句：“这个臭三八！”

倩茹觉得最无法忍受的是：花姑没事总在办公室那十多平米的地方转悠，瞪着眼珠子专门扫射别人上网玩些什么违禁的东西，整一美蒋特务。有同事偷偷玩升级，花姑就大声指挥出牌，生怕领导不知道似的。同事气问花姑自己怎么不玩？已经看了一小时有余的花姑答曰：“没意思。”倩茹闲来喜欢上论坛玩玩，这类行踪自然得小心奕奕不让别人知道，花姑一走过来，倩茹就换上别的窗口装着看新闻。于是花姑采取敌后武工队的做法，猫手猫脚突然袭击成功，那猫眼终于扫到倩茹的秘密行动原来是在上论坛和写文章。当倩茹宁死也要关机，及时销毁了罪证，花姑不满地大叫：“倩茹你关机干什么？写什么东西不给我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倩茹嘴上陪着笑否认：“呵呵，哪里在写什么啊，你想我哪有这写东西的本事！我上个洗手间哦。”心里却因为丢失的文章气得吐血，止不住地狠狠地骂：“这个死三八！”

想到从前自由惬意的好时光，倩茹实在不甘心。光蹲在厕所偷骂也不是个办法。倩茹想了又想：“花姑如此三八，是不是该对她来个冷面相对？”于是在人人都在做自己的事，花姑又在自言家事情事女人事的时候，倩茹终于鼓起勇气插上一句：“花姑啊，你真的是天上知一半，地上的你全知啊。说这么多的事情你的嘴会不会累歪啊？”花姑一点没生气，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满脸懊悔的样子：“是啊，我这人实在是太八了，我所有女友都这么说我的啊，这张嘴就是改不了。”同事们大笑。倩茹想想花姑其实没什么坏心眼，也笑了，虽然笑得很有一点无可奈何花落去的味道。

倩茹因为意外怀孕，事后在家休息。突然有人按门铃，花姑提着一个暖饭盒进了屋。说是下补药炖的鸡汤。一连三天，花姑准时按门铃。倩茹喝汤的时候，花姑一张嘴是依然东家西家说个不停，当然说得最多的是亲戚朋友同事意外怀孕后如何补身和日后避免重犯错误的经典事例。

花姑走后，倩茹把花姑的话尤其是关于别人的老公是如何避免老婆掉环的那一段说与老公听，老公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三八啊！”倩茹嘴上不知怎的嘣出一句：“女人本来就三八嘛。”嗲完，倩茹楞了楞，自己笑了。

                 写于2004年3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