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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丈夫认识以前,他父亲就已经去世了,只看过老人的照片,丈夫那张脸和父亲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极了。也许正是因为这点,我对这位从未谋面的父亲不仅没有陌生的感觉,反而有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婆婆说父亲一生劳碌,由于身体不好提前退休回到乡下,就在那年因脑溢血猝然去世,当时还不到60岁。 从前老人那张大照片就挂在老屋的正中间,笑容可掬的样子,每年清明节和大年初一,几个晚辈都要去上坟拜祭。墓地不远,就在家对面的山上,每当这时候总会看到婆婆站在大门口望着墓地这边抹眼泪。 父亲生前一直和大哥住在一起,一家人很和睦,他去世后的第二年,大哥拆了旧房子盖了新楼房,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搬进新居过大年。 遗憾的是,在拆旧房子的时候,家里的东西都弄乱了,父亲那几张大照片和一些杂物堆在一起受了潮,照片变得斑斑驳驳,小侄女说,爷爷的照片变得好吓人的样子,被爸爸扔掉了。从此,家里再也没有留下一点父亲的遗物。 就在这一年,家里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些不如意的事情。 大年初五,大哥开车去朋友家拜年,路上与迎面而来的一辆汽车相撞,不幸中的万幸,人只受了点轻伤,车就惨了,花了一大笔修理费。 不久婆婆做饭时不小心滑倒,腿骨骨折,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 最可怜的是小侄女了,因为受了风寒一直咳嗽不好,后来越发严重,全身乏力,家里带着到大大小小的医院看病吃药,总不见好,后来竟发展到不能下地走路了,一家人急得团团转。 婆婆平时就有些迷信,催促大哥去找人来看看风水。 风水先生掐算以后说是去世的父亲阴魂未散…… 乡下有一种说法,说不到60岁的人死后不能重新投胎做人,死后会有一个不安分的灵魂,会来找从前熟悉的人发泄怨气。 大哥本不太相信这些风水先生,可在风水先生给小侄女施了一些谁也看不懂的法之后,小侄女竟然鬼使神差的一天天好起来。最后还是接受了风水先生的忠告:在新楼房里痛斥一顿那未散的阴魂,以后也不再去给父亲上坟。 远在他乡有几年没和丈夫一起回老家了,听小侄女说,那天婆婆哭了,大哥抽了很多烟。 今年回到老家,老家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以往在大年初一的早晨,吃过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父亲拜年,今年谁也没有提起这事。 大哥坐在门口抽着烟,透过烟雾,眼睛却在看着对面的山。 婆婆和我一起收拾碗筷,进厨房看到她在悄悄地抹眼泪。 没和他们提起,丈夫和我还是偷偷地去了墓地。 冬天的风象刀子一样刮得脸生疼,北风在树林里呼啸着,象野狼的嚎叫声,又象是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声。 从前那很熟悉的地方已被杂草湮没,拨开杂草看到墓碑上的字也长满了青苔。想起从前和大哥一家人一起来拜祭的情形,心中顿生凄凉。 和丈夫一起把一丛丛的野草拔掉,点燃一颗火柴,将那些残余的杂草负之一炬,一缕缕的青烟被风吹到半空,散了。渐渐泯灭的火光中坟冢显露出原来的样子,只是烧过杂草后,变成了灰黑的颜色,圆圆的墓地,不知道怎么看着总象是一张铁青着的脸,倍觉凄清。 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默念着告慰亡灵的话,心中有一种按耐不住地涌动,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 返城的公路上,远远地看到婆婆站在家门口冲着我们挥手,不时的用手帕抹着眼泪。 家对面的山上,灰黑的坟冢格外醒目,象黑色的眼睛目送着我们。 车转过一个弯,婆婆瘦小的身影渐渐模糊,山头那黑色的眼睛消失在视野里。 ※※※※※※ 风中绿锁着雾朦, 采荷寒塘纤指冷。 莲动清绝迎风舞, 曲高不与群芳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