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国家中的每个人都无可逃避地受政治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越来越大了,但在以往的中国政治不仅对个人(特别是那些士子)的生活有着无比的影响,更与人生紧密结合在一起.中国的传统政治形式--人治,中国传统的政治形态与政治过程是以儒家人格追求为内在理念基础,最鲜明的特征便是千百年来文人所奉的"齐家治国平天下",而这又是在"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的基础上.政治的完成依赖于主体的人格,这是中国人治最大缺陷,但以此为理念的政治观却也成就了无数君子仁人志士的人生境界,他们在履行自己的政治责任过程中,把自己的修养外向化,化做了具体的政治行为与实践,形成了一种寓政治于人生独特的政治人生.因了这种政治人生的亲密缠结,中国也习惯于把政治手段理念和目标寄于人生,而有了人生政治这种生存形式.
把人生融入政治,或寓政治于人生,除却政治上的缺陷流毒当时后世,在人的个体方面是一种对生命本质的扭曲.生命失去了原本的澄明生动,人生亦成为仅仅一种世俗功利的存在.人生变得残缺偏面,不再是为心灵的完整悸动,不再是为了生命根本上的喜悦,而是为了一些只属身外的外部功利所求.把人生的完整性寄于政治追求的偏面性,而把种种世俗功利做为人生的追求与全部,这必然造成人格与心灵的缺失,所以中国历史上多阴暗的晦昧的生活状态而少光明磊落的人生,幸而中国有哲学化宗教化的诗的情感抒发.诗,做了政治人生的平衡发泄和心灵的弥补.这也解释了为何众多的政治上或人生中有重大缺陷的人却留下了与其生活状态对立相反的美丽诗篇,那些美丽诗篇之后的诗人并非如人们所期待所想象的高尚完美.而当政治的压力超过心理的承受压力时,中国的政治人生的实践者便在意识上或真或假地走向另一个倾向,即中国的隐士思想.
虽则此种政治人生以中国儒家为内在理论基础,众多志士高人循着儒家高张以现实行为实现人格理想之帜完成了自己的人格实践.他们把自己的人格华彩闪亮于政治生活和后世理想,但是,中国历代当权者大多走"外示儒术内行黄老"的路子,士人官员也多口颂儒行实持道家思想或直接以纵横术为现实手段.所以,中国有着源远流长的避世的隐士思想.隐士思想在每个朝代的士人文子中流行时尚,在人们的思想心理中至今还占有一席.中国文人至今仍在标榜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是中国儒道同源的生动说明,其内里精神有着儒家入世救世,亦混合道家无为与时易的处世准则,不仅是一种儒家依傍他者(儒者崇尚辅佐王者)的无奈的现实退缩,更是中国人政治人生的心态呈现和人生政治的无上至则.
因为政治对人生无与伦比的渗透,中国人的生活与心理无不时时处处在政治的笼罩之下,也因此结下了深藏不露的后果."成者王候败者寇"等以政治经验总结为底子的格言俗语,也是中国人在处事时重结果轻过程功利性思维的一个原因,如此,常常会轻视事之合理性性,手段的正当性,而不求真而只重善的流弊.我们对意识中此等功利性并无深切反思,依然根深蒂固而且大有市场.前段时间的白猫黑猫论,先顾发展兼顾公平的口号,且不说其形势所由与其所行意义和后果,细析此种言论,可以明晰得出其背后重结果轻过程以及急功近利的功利性思想根源.
在久远的历史流淌中, 政治与人生的相寓相融积淀了一种民族对政治对权利极度崇拜的集体心理.就如德国的纳粹狂热有着其深刻的民族心理与历史形成,我们的文化大革命之所以如洪水泛滥翻沸,也有着复杂的历史原因和民族心理.政治与人生几千年的渗透相结,使得人们的心理种种阴晦积淀,人们对政治的表面相亲相熟实质却极度隔阂的内在不足,再加上对权利崇拜的集体无意识的适时焕起,是我们的历史与文化一起制造了这起史无前例,这是人们内在政治人生在强权千年压抑后的冲动,是人们意识中政治情结的积极集体上演.对于这段历史的反思并未彻底,人们心理中的政治情结依然深存,市面上风行多时的人生大全之类的教导书籍无一不是政治手段的生活再现和小范围小面积的具体实施.
人生与政治如此亲密纠结,政治的沉重阴暗统领了人们的现实生活与精神心灵,使传统中国人多沉重的人生而少活泼的生命精神与散发生命原色彩的欢乐人生,中国多世俗的笑话少出自天性澄明的幽默智慧的缘由所在.而且,政治生活中处处可见的重现实结果和不计手段等理念,以事实榜样影响着整个社会心理,使得功利观念为正常,理想的高蹈只是不合适宜与不明现实,此等看重实在所得的心理倾向,这极大阻碍了人性的完美呈现和人格的完整,我们历史上那些星子般闪耀的人格个体无一不是以血泪或人生的悲剧为代价而卓然飞越世俗众生.
※※※※※※
飞花似雪落红尘,无语倚梅醉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