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

  当师部到达大谷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战士的腿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连续的急行军，让他们感觉又累又饿。本来两个小时的路程，整整走了五个多小时，没膝的雪让这种行程变的艰难。几匹拉辎重的骡子也好象知道了抵达了目的地，喷着响鼻，卧在雪里任人鞭挞也不起来了。傍晚的天空和雪地融为了一片，太阳在灰白的暮蔼里隐约着，犹如一块发亮的冰凌。

  潘素昨天见到狗娃也是下午，那时还下着雪。狗娃是七营的通讯员，他是来告别的。虽然已经22岁的年龄，还是一脸的稚气。见到她只是笑，白白的牙齿，厚厚的棉衣让他看起来有些臃肿。

  狗娃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钢盔大小铁皮盒子，笑着掖给潘素：“姐，这是在山谷里拣到的，飞机扔下来的。我们营要走了，去大谷打伏击。”潘素喜欢狗娃叫她姐，她比狗娃大两个月。

  潘素那时正忙着给伤员换药，在去拿药的间隙看了一下狗娃冻伤的小指，把化脓的地方清理了一下，她低着头也能感到狗娃亮亮的眼神。“以后别给我拿东西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上次你给我的那条围巾，我把它剪开缝了几双袜子，穿上很暖和的，这双给你”。

  潘素在帐篷门口看着狗娃爬上山梁，他不时的停下来朝她挥舞着皮帽子，风雪几次眯住了她的眼。

  晚上，潘素打开了那盒子，里面饼干扑克一样的齐齐的竖排着，褐色和金黄色的饼干组成一个心的形状。抽出一块褐色的放在嘴里，甜甜的伴着苦的味道，一种香味慢慢的渗透开来。

  早上王师长来骂，潘素正作完一个截肢手术。

“胆小鬼，这时候开小差！*养的，我们师没有出过这样的孬种！”汪政委边劝着边和王师长走进病房的帐篷：“昨天的雪下的够大的，七营不会迷路吧？”“绝对不会，大谷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了，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还有人民军的人带路，怎么会错？”王师长说着，看见了潘素：“小潘，晚上你带着伤员跟送给养的车一起回去，这里的所有的后勤人员，包括男军医都跟我们走，去大谷”。潘素还没有回过味来，但她脑子里立即闪过狗娃红红的脸膛，闪亮的眼睛，心里一沉。

“首长，还是让董院长跟着回去吧，这几天他已经晕倒很多次了，我还行。”

“那你把药品器械带好。”王师长说完，狠狠的清了清嗓子，吐了一口唾沫，唾液在地上打了个滚，硬住了.

  寒风卷着冻僵的雪砾在雪地上打着卷，曳叫着掠过焦枯的枝桠，刺在人麻木了没有了知觉

的脸上。

  王师长怎么也想不通，七营去大谷埋伏，不声不响，没有一枪一弹，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跑了1000多美国人。使全歼美国王牌师的计划落了空。现在他不是担心怎么和上面交代，就是想难道这个他眼里最有骨头的七营，就这么垮了？跑了？溜了？当了软骨头！他越想也越气也越窝囊。虽然入朝以来后勤给养很难保障，各种原因的减员也让这个师的人员全加起来只剩下一个团的样子，他没有畏惧过。但现在七营的不翼而飞却深深的刺伤了他，别的可以跑，七营不能跑！这让他不能平静。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带领他不足一个团的兵力进驻大谷，构筑工事，迎击美国人的反攻，等待后援。

  他跳下马来，招呼汪政委和几个参谋，围在一个雪坑里，打开了军用地图：“转过山口”他用指甲在地图上量了一下：“一公里，就是大谷桥了。让侦察连先过去看看。”

  绕过山口，风却大了，噎的人喘不过气，踩着厚厚的积雪，远远的望见横亘在峭壁之间的大谷铁桥，黑铁的颜色在雪白的背景里，笔直弯曲的几根黑线，显得纤细和单薄。潘素不顾一切的拿了枪跟着警卫连顺着斜坡爬上了公路，昨夜的大雪把一些都埋没了，没有一丝的活气。

  这的确是一个不难的狙击，对一路溃败的军队，炸掉铁桥，在对岸的制高点上阻击，想越过这个山涧绝不容易。这样的战斗不需要一个营，如果弹药充足的话，一个连就足够了。但现在桥还是屹立在那，毫发无损。桥两边的迹象也表明，这里根本没有发生什么战斗。在山涧里隐约地看到因故障推下去变形的卡车，山炮，还有笨重的的机械，美国人的逃亡是顺利的，尽管可以看出他们当时的慌张。

而现在一切都平静的让人心悸。

  他们不在这。升起月亮钩子般挂起潘素的心，空落落的。狗娃他们去了哪？

“一班长，你带几个人去炸掉铁桥，小赵，你去报告师部首长，把部队开过来吧。其余的人跟我上山。”侦察连长关切的望者潘素：“潘医生，找个地方蔽会风，一会跟师部一起上来吧。”

“好。”潘素在离桥头五、六十米的地方找了块岩石，在背风面坐下。看着一班长和几个战士在桥栏上系缆绳，攀缘而下。

  紫蓝色的天空把雪地轻轻的揽在怀里，浸上雪青的颜色，被雪柔化的山峰如女人的酮体舒展在夜幕里，只有凛冽的山风给这一切勾勒出苍凉悲壮的意味。

“潘医生，你快来，我们找到七营的人了！我去报告连长”一班长边说边向山上跑去。

  潘素看到了狗娃，匍匐在桥下80米开外的岸边一个临时的掩体里，还有另外两个战士。

一班长在桥梁下准备捆绑炸药的时候，发现了炸药。顺着引爆的电线，在被雪填平的沟壕里发现了他们。

  在对岸的山峰上，侦察连也找到了整个七营的人。他们所有的武器都指向了对岸，昨夜的暴风雪让他们永久的埋伏在了那。

  太阳升起来了，在山崖下工兵爆破出来的大坑里，七营官兵保持着他们的姿势，匍匐着注视着……如一只只伺机跃起的豹子。

  随着王师长按下的铁柄按钮，山崖轰然倒下，拍打的积雪冲天而起，再慢慢地落下，给这巨大的坟茔罩上了彩虹般的光晕。

  潘素看着在狗娃背包里找到的一张烟盒纸，背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两个字：潘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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