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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漫步 建水,一个不大为外地人所知的小城,地处滇南,自元代以来就是滇南政治、文化、交通中心的古老城池,有着仅次于山东曲阜孔庙的巨型文庙、与北京天安门如出一辙又比天安门早建28年的朝阳楼、中国罕见的巨型古典豪华民宅朱家花园、造型独特的广笔塔等。而我对它的认知,则是始于当地的小吃————烧豆腐。 这个春节格外地冷,不宜远游,困顿之际无来由地开始想念这座小城,朝着南方狂奔而去。 跳下车,穿过明代的东城门朝阳楼,古人临摹的张旭“飞霞流云”狂草一如既往地飞舞着,引我一路疾走,闻香寻味。建水烧烤遍街都有,拣一家坐定,能干的小姑娘立刻就端上暖暖的炭火盆,架上铁栅,袋口一开,二指见方的豆腐就一个个滚落在铁栅上,珠圆玉润的模样让人爱极。立在旁边的小姑娘麻利地刷油、翻转,一待豆腐圆鼓鼓地胀起来,就迅速拨到栅边,等你自己去取。夹一块蘸上腐乳配成的作料,入口烫而微辣,细腻兼有弹性,一扫平常豆腐的稀滑之感。就在你沉醉于豆腐的香辣之时,聪慧的姑娘又已为你烤好了黄亮亮的土豆片,绿油油的韭菜,滋滋冒油的肉片,甜糯的年糕,无物不烧,无食不烤,令人目不暇己,咬着筷头不知该如何下箸。更让人叫绝的是姑娘们的计帐,一粒包谷代表一块豆腐,一颗干蚕豆就是一盘韭菜,一个酒瓶盖则是一盘肉的价钱。你随意地吃,姑娘眼疾手快,一手在她手边的小碗里叮叮当当扔下各种计量,一手忙着翻检各种吃食,嘴里还不停地和你答话,却是绝无错漏。一顿烧烤吃完,不过二三十元,却已是脚步虚滑,竟有些醺然了。 徜徉在青石老街,耳畔盈满滇南人独特的方言,婉转绵长,煞是好听,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是谁,又来自哪里。七弯八绕,来到了那口圈于明代洪武年间,至今仍“供全城之饮”的西门大板井。无法想象在自来水、纯净水横扫的当今,建水人依旧固执地穿越全城,每天来这里提井水做饭洗衣点豆腐。大板井是用青石板砌成的,要六七个人手拉手才能围住。从早到晚,来此汲水的人络绎不绝,大大小小的桶在水中起起落落,光滑的青石井栏上布满了绳索的印痕。忍不住向旁边的大嫂借了桶投进井中,手里的棕绳轻轻一抖,桶就没入水中。收了绳,掬一捧饮下,甜冽的水浸润肺腑,滋养了我日渐干涸的心灵。不由得开始羡慕起当地的人,每日有这井水为伴,该是如何温和明净的灵秀人物。 信步踏上老桥,脚下的青石条凸凹错落,起伏着沧桑的纹路。桥中央的楼阁三重飞檐,端然默立,如一智慧的老者,听河水一个世纪的诉说,看历史与现实在此交汇。褪了色的木柱曾倚靠了如花的青春、如水的温柔、如酒的香醇,人生百态均印证于斯,沉浮悲喜亦是了然。行于桥上,仿佛走在古旧的时空,心底的浮躁被一点点地沉淀,只余下静谧空灵。拱桥南端的八角桥亭外是宽阔的乡野,淡黄的油菜花随风旖旎摇摆,顾盼着收获的甜媚。回望老桥,桥亭与中间的楼阁辉映的是往昔,那往昔以前呢?不就是这厚实的土地吗?而桥北的那头,就是通往现代的柏油大路了。原来青石连接的两端才是生活的本真啊。坐在历史的第一块青石上,鲜润的泥土气息掠过身侧,一路漫卷过桥。 后记:“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世事难料,当年朱家花园的主人曾风光一时,家族何其庞大,如今事过境迁,只留下了“陋室空堂”,伴以“衰草枯杨”。几年前还是一片萧索的滇南大观园现在又开始热闹起来了,据说现在已可以入住享受当年主人的奢华了,价格似乎不菲。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整条老街的疮夷满目,我一直怀念的那些明清老屋已被拆的七零八落,有的只剩了门楣,更多的只有几堆散落的黄土在昭告着曾经的辉煌。取而代之的是修建了一半又停工的“仿明清一条街”。某任领导的拆建规划就这样毁了一座老城,又在舆论的声讨中给它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疤痕。薄暮时分,站在废墟中的三眼井旁,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深深的绳印,我看见古井的泪蓄满了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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