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离我有多远

    在什么时候我知道有玫瑰这么一种东西，我已记不清了。反正在二十岁以前我只知道有狗尾巴草或雏菊这样的野生小植物。而且可以肯定，我从未从溪边地头摘过哪怕是一朵小花送给某位小女孩。因此可以得出推论:少年时期的我给人的印象肯定比较呆板，一点也不浪漫。或许我也曾喜欢过某位女孩儿，也在心里激动过，也有过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但也就仅此而已吧，决不会有实质性的行动。最多也就是悄悄地站在某根竹子后面看着某位女孩远去的背影，看她飘起的头发，看她摆动的衣角。
   
    在我这个地方，结了婚，有了孩子，还在说情人节，就有人要来笑话。记得有一年，是情人节的第二天，大家在办公室聊天，也不记得是哪一位先说起了情人节，说现在有的初中生也买了玫瑰去送。我就说我也到商店找过玫瑰，大家立刻就笑，随之便群起而攻。一个个真理在握的样子，理由一大堆，比如，情人节是西方的东西，我们何必要崇外？再如，婚都结了还玩什么小资，不就是过日子吗？我不知这么想的人到底有多少，记得当时持这种观点的占了绝大多数，当然他们是否心口如一我就不得而知了。

    一位同事说他妻子总是眼巴巴的希望他能记住她的生日，并且每年都只有失望。我说你为何不可以记住呢？他说，我为何要记住呢？我说这不是可以给她幸福与快乐感吗？他就说他从来就不记生日，要他记住生日他会感到痛苦，更主要的是他对此很反感，因此他的痛苦无疑又更进一层了。最后他说，如没有感情，记住什么也没用，还是吃饭睡觉最实在。
    他的妻子我们都认识，一个很娇小的女人，闪着一双扑闪的大眼睛。
    有一次她从我身边走过我就想：这个总有什么被压抑着的女人，这个希望过生日与情人节的女人！
   
    对这位同事我常惊诧他思想的陈腐，其实他比我要小好几岁。对他总喜欢以上帝的口吻对他人品头论足，我就更在心里厌恶了。这是一个极喜欢评说的人，并且支持者甚众。实话说，在办公室我很少与人探讨什么问题。一位同事说，你好象总在沉思着什么。她说得过了，我也玩笑的，但仅止于玩笑，他们一开始争论什么，我便开始工作。
    有时我想，我身边的这些人，谁能和我交流呢？这句话可能说得有点矫情了。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真实的玫瑰，是六年前。那时候我被派去培训，一次十五天，一共四次。坐在车上渐渐离家远去，我想我是怀了鬼胎的。妻子说我是一个不安份的男人，说我多情，有一次干脆就说我好色。我想我或许也就是这么一个男人吧，我肯定把那次培训当个机会了，希望有什么故事发生。
   
    我的那位女同学姓林，这不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但的确性感，并且极有书卷味，是典型的城市知识女性。我第一眼看她的时候，应当说看到的主要是一份典雅。
    我不记得我们是如何走近的，好象是在上课的时候她先坐到我的身边，之后便每天都坐在一起，再之后便是一同出去吃饭。
    有一天，我们一同走进我们所住的宾馆对面的一条小街，两旁是各式小店。她突然对我说，你看，那是什么？我说，那不就是花吗？她便不作声。走近了我才看清那是玫瑰。其实那时候我对各种花并不能很快地区分开来，只因为她的发问及之后的沉默，我才断定，这就是玫瑰了。
    在一个叉开的木架子上挂着不少花盆，主要是玫瑰，并且都是红的。问了价，说是五元一支，我便买了九支。
   
    那一天她特别高兴，吃过晚饭后我们一同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出很远了。她一直往前走，看她没有返回的意思我便也就一直随了她的兴致走。在立交桥下面翻了翻盗版书，之后她说我们去看录相。
    我知道有人可能会笑她的提议，但在那时，我还真没看过几次录相。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很自然的，她把头靠在我肩上。接着便干脆躺在我腿上。我抱着她，手轻轻地抚她的脸。她的头不断地朝里拱，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我的手很自然地就探入了她的内衣里面。
    她说，我们还是出去吧。
    她引着我一直朝前走，最后我们来到立交桥下的一个类似于地下室的地方。门口有一块牌子：包箱，白天五十，晚上八十。
    进去后发现有不少小姐，我便有点紧张，服务生很快过来。我说来个包箱，他便很恭敬地引着我们朝一条窄窄的廊道上走去，最后开了一扇门。

    起始她唱歌，我也唱，之后我们相拥在一起。这时候作纵深探入是必然的。当然身体也反应起来。记得我们吻了很久，说实话我很喜欢与她相吻，她极善操纵她的舌头。
    我不知我在什么时候情绪突然就掉落下去。她是个极敏感的人，在我的手与嘴唇还在动作的时候，她坐直了身子。她说你还动什么呢？她看着我：你在想你妻子对不对？她的双眼很平静地看着我。我没有正面回答，我不知我为何会突然想到妻子。我的精神突然就焕散了。
    那一刻，我的确不能越过我妻子。当她出现在我大脑的时候，我整个人突然没一点激情。

    我送的花她插在窗台上，她说过她要带回去，就是干了也要带回去。我送她离开，我跨入的士的时候朝窗台看了一眼，看那九支玫瑰。她当然很清楚我在想什么，她没有作声。

    后来她来过一个电话，她说，我终于明白，你很爱你妻子。
    是的，我与我妻子关系很好，非常好。但我同时也会想她，就比如现在我就很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我知道我与妻子作爱时没有任何精神上的障碍，或许我是爱我妻子的吧。

    每年情人节，我都会送一点小礼物给妻子。是在大前年吧，下午下班时想到还未给妻子买礼物，便想：买玫瑰吧。
    于是我开始找，最后我在邮政局下面的一个小店里找到了，但又全枯萎了，被店主随意地扔在一边的角落里。
    我当然不会买了这枯萎的花给妻子。
    后来我与妻子说起这事，妻子说买什么玫瑰，倒不如买点什么吃的，大家都能吃。
    之后我便也就一直没买，听到别人说两三百块买一个玫瑰插的花篮，妻子便笑。很不以为然的样子，但在她闪动的目光中是不是还在叙说什么呢？

    或许我那位同事说得也有道理，如果没有感情，记住生日或送了玫瑰又能说明什么呢？
    不管怎样，今年，我希望能送一束玫瑰给妻子。
   

                                 2004。0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