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声

懒洋洋的下午，和暖明亮的阳光，适合闲逛的心情。晃晃悠悠的，来到这个街口，有一抬头的恍然：真是呢，有好久没来这个市场了。

尤记当年，初工作的我必须开始打理自己的生活，而每每行走在这市场的脏乱和嘈杂中，往往是一脸的生涩与无措。细声地问价，匆匆地买菜，低眉敛首，总是赧然地不能对视卖方的眼，生怕多了一分的不自在，最怕的还是锱铢必较的讲价。遇上粗鲁无礼的卖主了，也只能在心里委屈地暗暗发誓：再也不买你的菜了！——然后回来总要被友人嘲笑：这样下去，那你以后还能买谁的菜呢？

后来也就习惯了在超市的购买。干净的环境，有序的热闹，自由的挑选，无分昼夜的亮度，专业有礼的服务，银货两讫，方便快捷。要贵一些么？反正对价钱不是太有概念。而同办公室的傅姨却总要批评我们的不会计算，每天仍在那里津津有味地报价，宣布她货比三家的最新发现。市场于她永远是可资探险的淘宝乡，如猎犬之嗅，若鹰隼之利，勃勃兴味以至无穷。不能想象，若是将来没了市场此用武之地，她的精明本事如何依托？

这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而我已经可以从容。高高的塑料天棚已经难以分辨颜色，遮得永远阴暗的光。污水横流烂叶横陈的肮脏地面、扑面而来腥臭污浊的混乱气味、絮絮嗡嗡嘈杂纷乱的买卖声音、挤挤挨挨川流来去漠然的脸。憔悴的蔬菜堆在案板上，是离了土地奄奄一息的苍白，却被淋了一身的水如无力的泪；肉档上悬了一排红色的灯，映着下面等待被砍剁的颜色暧昧的肉；漂浮着鳞片的污水桶里苟延残喘的鱼，惫懒的游动中有翕张之间的挣扎；一排排的笼子里是安静蹲伏的禽鸟，麻木地听同伴垂死的尖叫嘶鸣，看案板上淋漓的鲜血、用来涮毛的热水锅里蒸腾的热气……这样的一个生死场。

然而还是要叫我敏感的，却是卖主努力献媚的招呼、他们衣着的寒碜与脸上的风霜、案板边熟睡的孩子、孩子在菜档间无忧嬉戏的童年、下班买菜人脚步的沉重……怎么就要让自己有无来由的难过，看这到处沉闷疲惫的脸。于是告诉自己：这就是生活。

低头看自己棉布绣花的红短衣襟，同质古典的黑色长裙，真是有和这里的格格不入。

实在想不出可以买些什么，于是只好从容走过，对买主的热情吆喝微笑拒绝。

然后在市场的角落看他们卖的鲜花。成堆杂乱地摆放着，没有花店鲜花的修饰矫情，却是泼啦啦一地的缤纷颜色、不管不顾地恣情开放，撒野争妍，拼却一醉，含露带泪，这叫人也心乱神迷的美。

给自己带回一大把的雏菊，金黄耀眼，有阳光的颜色。

                    200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