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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常读常新,即使是平常的书,在不同阅历与不同观点的读来所获也大有不同。 《西游记》第七回写悟空大闹天宫,众神仙奈他不得,请西方佛祖降服他。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大圣“将身一纵,站在佛祖手心里,却道声:“我出去也!”你看他一路云光,无影无形去了。佛祖慧眼观看,见那猴王风车子一般相似不住,只管前进。悟空却不知他虽行走了无数却是从未离开过佛之手常,最后他“急纵身又要跳出,被佛祖翻掌一扑,把这猴王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的把他压住。 此处作者化佛家关于意识决定一切的认识在文字中。事实上,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生活做事的确受意识的支配,人自身的存在常住于自心的感觉和意识,而人的感觉意识心情际遇与实际生活中的现实并无多大关系。一无所有的乞丐可以快乐自如,华服美食的人会自慨人生不如意处多多。 听听这些感叹:“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乾坤万里内,莫见容身畔。”人们意识到此便自我劝慰,或退守心安或安命自立,所采用的方法便是思维中之归纳法:将无尽的事实际遇一一归纳,最后归纳至简极的意识之自由天地,所谓“宽窄在心中”,“出处全在人,路亦无通塞。”“算江湖,随人宽窄。” 走到这些文字的另一面,我们就能看到,这时的人心明里退守,暗处却自有天地,想那“躲进小楼成一统”的人儿必然是袖里乾坤,踞一点而神极四海。 中国古诗最能切合人们此等登高望远之据至狭而极目天地之宽古今之长的状况。收缩并不妨碍延长,中国古诗在极短的言中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让人在易尽里望见无垠,是一种言有尽而意无穷,空泛连接着确切,引诱你到文字的穷边极际,下面是深秘的静默。而中国画论之谓“意在笔前,无笔处皆意”,却正是点破悟空愚之所在:佛祖之意在前,悟空自甘堕于自心之囿,自愿入佛意所欲的思维之似无意处皆意的画地为牢,又怎能脱离自身之意识而独寻物质自身之所在呢? 还有一种境地相似于悟空之入佛掌,那就是人的思维自具体一点切入,然后展开一种向外演绎之经过。这个过程在研究者如入一门探迷宫之无穷无尽,但于全体或局外人看来,则如佛之掌中悟空已囿于一角。此等境界如中国的旧时亭院布局,局促之地而山水皆备,莞然另一世界。西方美术的发展起始----雕塑,由具具体具像引发无限制的美的想象,也属此种事例。而西方近代思维与科学也是如此自出现的的问题之一点而入,所以分科愈细,科与科之间壁垒森然,而方法与公式却越来越繁杂如海。 我们日常生活的情人眼里出西施,那情景在别人眼里可笑,可当事人却有着“横看成岭侧成峰”的美妙,风光无限的人儿也“只缘身在此山中”。此种自囿于一围,自某一角度看,无异于画地为牢,应于人心的所欲便有了围城心态。其实,进进出出,大多也只是由思维的一处笼囿至另一处围城。 思维方式不同所造成文化的差异。文化虽有差异却无先进落后之分,正如性格之千差万别而无优劣之别。中国人早就成为共识之“四海一家”“和而不同”的世界观,在西方依然无法解决或新奇之极的全球文化之融合。相信悟空的错误在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后,不会再犯年少时之错,不会再让自己的意识捆住自己,愿我们也能时时自省,不要让自己的意识困住自己的人生与生活。
※※※※※※ 飞花似雪落红尘,无语倚梅醉清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