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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是江苏省南京市西北方向的一个小镇。这话应该这么说,东山镇在南京的西北方向。-------因为我一直这么认为,尽管我以前从未去过。即便去过,它也应该在西北方向,因为旅途中,我总是在打盹,或梦游,而无暇打量梦境以外的事。即便睁开眼晴不打盹,它还是在西北方向,因为,我是个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没方向感,总是找不着北。所以,东山镇处于西北方向已作为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固定在我的脑子里,不容争辩。 “你说它在西北它就在西北啊?”石头仙一口咬定东山镇在南京的东北方向。我俩是两个不同类型的人,或者说,是朝两个方向行走的人。我总是从梦境出发,而他,总是回到梦里。“你以为你是谁啊,想什么是什么它就会是什么?!” 下面的问题就牵涉到哲学了:我思故它在,还是它在故我思。我对哲学没有兴趣,对哲学里的各式各样的命题就像庄稼对待蝗虫的态度,敬而远之又避之不及。-------如今像我这样的人不多了。两个不同方向的人从同一地点出发,又向同一目标前进,是件多么令人苦恼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石头仙的生日,不是因为他偏要在今天,也就是他的生日里请我去东山品尝当地的名菜,东山老鹅,如果不是因为小怕自告奋勇开车送我们去,我是绝对不会与这样的人同行的。可事已至此,一场辩论是不可避免的了。 幸好剪子也在车上,在每次石头仙的发难里,她总是站在我这一边。这让我对她充满了感激与信任:同情弱者是她最大的优点。而不畏强暴使得她在好长一段时间内抵挡住了石头仙无数次的粗鲁。 尽管小怕私下里总跟我说,每当我不在场的时候,她跟石头仙总是对我指指戳戳。可我宁愿把这句话看成是小怕基于阴暗的酸葡萄心理上的一种挑唆而置之不理。在每次我跟石头仙发生争执时,小怕总是闷声不响,像一头烫熟了的死猪。就像眼下,他只顾着梗着脖子开车,全然不顾我跟石头间剑拔弩张。每当遇到路口无从选择而一脸迷茫时,他总会哼哼上次一个叫“绯红”的姑娘来宁时在“辣玫瑰”歌厅教他的那首歌:《年轻时要多走些弯路》。 “声小点,小声点!你能不能不唱啊?”石头最烦小怕那破锣嗓子,尤其是现在------他跟我唾沫四溅地讲起“我…故…”的句式时。便使劲在小怕大腿上捏了一下,车子一阵颠簸。据小怕事后说,石头这一掐肯定是从剪子那学来的。小怕一听石头囔囔,安静了许多,没过多久,他又唱起另一首歌:《走到哪都是绊脚的石头》。 歌声的旋律极尽忧伤,再从小怕沉闷的嗓门里流出来,竟变得无助而凄凉。 这一来,剪子看不下去了,冲着石头说:“我跟你说,石头仙,你丫别跟我装什么深沉!就你那点存货,他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还总叽叽歪歪什么“我东故我西”的,你就给我省省吧!故来故去的,都快成老故了!” 石头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虽然在家总是低声下气死皮赖脸,可再不济也不至于跟老故一样吧?听到这话,面红耳赤,恶向胆边生:省什么省!我故东故西的,我跟老故一样我容易吗我?! “有啥不容易的?!” “有啥?这些日子来,你说是啥就是啥,我吱过一句吗我?!” 这一来,剪子倒是不太明白了:“我说什么了我?” “你说不要就不要,你说要就要,凭什么啊?!” “我要什么了我?”剪子还是不解。 “你说要孩子就要,你说不要就不要。” “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生,碍着你啥了?!”原来是这事,剪子总算弄明白了。 “那也是我的事!你知道吗?因为我喜欢你!我爱故我戴!” “呸!别扮得那么高尚!你那叫,你要故你套!” 石头一听,倒在后座上,偃旗息鼓,半天不吱声。小怕踩足油门,歌声再次响起:《好想洗把热水澡》。 石头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憋出句粗话:“我操!” “急什么?回家再说!”剪子斩钉截铁。 一个急刹车,小怕撞断两颗门牙。 2003-1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