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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柳月的斜对面是一棵芙蓉树。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硕大蓬勃的树冠和满树蒲公英样的粉红的花朵,欲飞却婷婷,只将一股股的清香送来,让柳月埋头于图板上时心却醉在六月的风里。 她用“沐芙蓉”上网,认识了云不雨。 几乎同时,他们点击了彼此,而其实还是他先了:芙蓉树,北方落叶乔木,六月花开六月落,花娇蕊嫩,香韵悠长,叶脉清晰,朝舒晚闭,沐芙蓉而居,所谓伊人者在网一方。她只发了几个字: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台湾作家刘墉说过:三十几岁的心扉是防火的铁门,冷硬而结实,虽然热情的火不易烧开,柔情的水却能渗透。象所有上网的女人一样,她陷入了网恋。象所有上网的男人一样,他呵护着她的柔情。她的超感性他的纯理性,让他们对网、对现实、对人和事,都那样地互补而又不谋而合,而这种网上的温情,恰当地弥补了生活里的某些冷漠和隔阂。只有这一次邂逅,是他们所共有的,只是这一次邂逅,谁又能知道将是永远呢? 是那次电话里吧,他们说着共同喜欢的电影对白。她的声音天然、淳朴,可塑性强,而他的声音穿透了时空,以极大的表现力张扬了诸多的个性:温柔、强悍、霸道、体贴,一直一直地往她的心里走,让她那样地着迷于一个音质、一个声波。有时她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孤寂而依赖于比网更现实一些的声音?沉醉的时候她甚至想:不知道那样时他会在她耳边怎样地呢喃?这个念头吓了她一跳,再打电话时,她就更敏感和矜持了些。 他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声音,《斯巴达克斯》的英武、果敢被他表现得淋漓尽致: “罗马人,你们自相残杀吧,新主人要看你们谁先死,放下剑,让他们流血,德拉巴就死在这儿,让他们也配对拼死格斗,我曾经发过誓,克拉里斯,假如我活着出去宁死也不要再见到这种拼死格斗,德拉巴也这样发过誓,他遵守了。我也一样。滚吧,快滚吧。也想当罗马人?教训还不够吗?我们怎么能干这种事儿?应该戒酒偏偏去找酒,(要是找到酒就不用戒了),你们不能只当一帮酒鬼、强盗,(还能当什么呢?)格斗士,格斗士军队,史无前例的军队,一名格斗士能抵得上两名罗马士兵(我们能打得赢罗马卫队,却打不赢经过专门训练的罗马军队)只要我们想赢就一定能打得赢任何军队!” 她能妩媚地表演叶塞尼亚,他就扮成浮华、轻佻而多情的奥斯瓦尔多: 叶塞尼亚:当兵的,你不等我了?你不守信用。 奥斯瓦尔多:我已经等了三天了。 叶塞尼亚:呵呵呵,我没跟你说我要来。那现在,你去哪? 奥斯瓦尔多:我想到你们那去,去找你。非要让你…… 叶塞尼亚:怎么?哦,瞧你呀,你要是这么板着脸去,连怀抱的孩子也要吓跑了,哈哈哈。 奥斯瓦尔多:你就是喜欢捉弄人对不对?我可是不喜欢人家取笑我,现在我要教训教训你。 叶塞尼亚:不,不,放开我,放开!……我教训教训你,倒霉蛋。你以为对吉普赛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那你就错了。我,我不想再看见你了。听见吗!……怎么他流血了?你这是活该,怪谁呢?怎么你死了?不,你这家伙别这样,求求你把眼睛睁开,你知道,你要是死了我就得去坐牢的。 奥斯瓦尔多:你想杀死我? 叶塞尼亚:是的,是你逼的我。 奥斯瓦尔多:你就这么讨厌我亲你? 叶塞尼亚:只有两相情愿,才能叫人愉快。如果强迫,只能叫人厌恶。 斯瓦尔多:好吧,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可这还是你的错。 叶塞尼亚:我错? 奥斯瓦尔多:你没有发现自己长的很美吗?这能怪我吗? 叶塞尼亚:你要是再来亲我的话,我就砸碎你的脑袋。我们吉普赛人说了算。 他大笑:“如果我亲你呢?你会不会也砸碎我的脑袋?” 她也笑:“你先给我准备好砖头。” 他们最喜欢的,还是《简。爱》,也是他们配合最默契的对白: 简爱: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她跟你与我无关!你以为我穷,不好看,就没有感情吗?我也会的,如果上帝赋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也会让你难于离开我,就象现在我难于离开你。上帝没有这样!我们的精神是同等的!就如同你跟我经过坟墓,将同样的站在上帝面前! 罗切斯特:简,我要你。布兰齐有什么,我对她不过是她父亲用以开垦土地的本钱。我爱你,简!说你嫁我! 简爱: 是真的吗? 罗切斯特:偶,你的怀疑折磨着我!上帝,别让任何人打扰我,她是我的,我的! 他们沉浸在电影的意境中,话筒里一片寂静。当心中的乐声退去,她轻轻地挂了电话:她知道自己爱上他了,而他,也爱了她。 (下) 接到他的电话柳月有些意外。她来这个城市进行现场设计已经半个月了,艰苦的环境、高强度的工作量、对他的思念让她有不堪重负的疲倦。 打了车去机场,他要来,是出差。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他一定也在飞机上猜测她,但是,样子有什么关系呢?彼此的心仪信任理解依靠已经超出了相貌所能控制的范畴。他来,她接,自然而然,天经地义。 出口处的人群里,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就是她喜欢的那种样子,而他直奔她而来,微笑、默认,高高静静地站立着,好象已经相识了生活了十年,只是一个小别后的重逢______他们拥抱了. 晚上,云不雨忙完公差和应酬回到宾馆,房间里,柳月静静地躺在被子里,衣服整齐地垂在衣架上.他背对着她,站在房间中央,如一堵墙.她在墙后的床上,从微笑\沉默\羞惭到悄悄地哭泣,她恨自己的无耻,恨那堵墙的冰冷,这种拒绝是哪一个女人也受不了的,不只是拒绝,而是羞辱,自己找的羞辱. 一夜,他站了一夜,她哭了一夜. 她看到他站在设计室窗外的身影时,有一点欣喜若狂,她以为他走了,而他们从此完了.他默默地带她回了房间,厚重的窗帘后面握着她的手,垂着眼帘告诉了她:那个不久前查出的病,晚期.他将不久于人世.这也是他突然要见她的原因,更是他不能要她的原因:他不能,让她心碎如蝶舞.以后的网路里,她需要一个人走下去,他希望她能一直开心快乐. 她终于听到了他在她耳边的呢喃,却是这样的消息.柳月用手抬起这个男人的脸,第一次,她看到了有男人在她面前这样的泪水汹涌.当她的火热的唇按上那个因强忍而颤抖的嘴唇时,一声呜咽伴着裂帛一样的唢呐从脑后喷射,而那声呜咽,已经被他们的疯狂心痛吞没. 伴随着床上的纠结的,是泪,是湿,是痛,是永远也循环不完的lovestory的变奏.当大海正风起浪涌,有一叶小舟就那样顽强地想要冲破黑暗,想要靠岸,想要停泊,而天上的雷隆隆,天上的风呼呼,天上的力量撕扯着可怜的风帆.谁能改变那命定的劫数,谁能甘心着被吞没的恐怖,谁又能远远地不在岸边呼喊? ................... 一年过去了,当芙蓉又开满树摇曳时,柳月点开了那个聊天室,网是人非,所有的故事都在重复上演着,所有的酸甜苦辣都被亲自品尝着,而心呢,只有自己知道丢在了哪里. 他去了,那次以后的几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她从梦中惊醒,那颤动的心房告诉她,他去了.打开信箱,那天起再也没有了他的信,那些安慰她的\陪伴她的\心疼她的\不放心她的信,那些他的人生阅历人生感触人生挫折的信,那些他生与死的犹豫\疼与爱的隐忍的信,那些他的爱怜他的留恋他的告别的信,从那一天就停了.而她一直在写,安慰他\鼓励他\心疼他\温暖他\陪伴他\想念他\思恋他\等待他的信,不知道那边能不能收到,互联网也有不能联到的地方吗?如果,以后,他不知道去哪儿接她,她不知道他在哪里等她,岂不是,又要错过? 关了微机,天阴了,起风了.天边那一朵雨做的云,在她眼里慢慢的慢慢的模糊起来...... 2003-11-7 徐小坏 ※※※※※※ 天生伤感,又快乐如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