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帖时,帖子不存在 |
| 读帖时,帖子不存在 |
|
沉醉在月光下的女人(二) 这一夜,我默默地坐在英子的身边。好想问问她从哪里来?酒醒之后又准备到哪里去?可她美丽的双眸却不曾睁开。 朦胧中,英子满脸明媚地向我走来,体态婀娜,如柳如烟,风采依然。我忽然有一种想拥抱的感觉。 混沌中听到有人叫我,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原来是梦。 “杨总,英子醒了。”司机小张告诉我。 我望着英子,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红晕泛起,还是那样惨白,眼神暗淡无光。 “英子,杨总一整夜都在这里。”他又将情况通报给英子。 英子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艰难地点了一点。这说明她知道,多么心有灵犀的女人啊。 接受医生的例行检查:“情况还好,无大碍,不过得好好休息几天。她好象虚弱得很,回家后如有反复,尽快到医院来。” 听了医生的话,我的心平静了许多。 英子的家住在金家墩,这是我先前不知道的。 金家墩是个城乡接合部的地方,因多有廉价房出租,所以住的大多是进城打工的淘金者。这里人员成分非常复杂,治安也很不好,特别是夜晚。 于是推测英子的故乡不在这里。 跟着她在高低不平的小路上七弯八拐的,来到一幢不知是三层还是四层的民宅前。二楼一间不大不小的房就是英子的家。 房间里摆放了一些极简单的旧家具,二张大床几乎把房间塞得满满的,床与床之间拉上了一只色调淡雅的花布隔帘,整个房间显现出一种无奈的杂乱。倒是靠窗台摆放的二张收拾得整整齐齐又小巧的写字台,叫人眼睛一亮,好似从淤泥中挣扎出来的二只清艳的荷花,让人闻到丝丝的书香。 既然是家就不会没有人,既然有二张大床就不会只有二个人,这是她的家吗? 仿佛知道我的疑惑。英子说话了:“老公带着孩子们回家了。” 这也就是说,现时只有英子一人在这里。 谁来照顾她呢? 望着虚弱无神的英子。不顾她的反对,坚持把她带出了这个临时而又杂乱的家。 “世纪华庭”是一幢高层豪宅。建在西北湖的边上,绿树,绿水,绿荷塘,是武汉市难得的被绿色包裹着的家居楼盘。站在阳台上,湖面波光粼粼,叫人心旷神怡。的确是一个居家和休闲的好地方。 去年在朋友们的劝说下,也买下一套。四房二卫二厅。装修好后,妻子怨这里上班太远,不肯入住,所以一直空闲着。偶尔星期天,趁我闲暇,一家人才会到此休闲一天。如今正好用上。 可能是二个家的反差太大,英子进门眼睛一亮,流露出一些惊诧的神色。 “这是你的家?”她边问边满屋子打量。 “你不管是谁的家。好好在这里休息两天,把身体养好。”毕竟是萍水相逢,彼此没有很深,很直接的关系往来,所以不愿意告诉她实情。 把英子在客房安顿下来。让司机小张去买些水果;再打电话到家政公司,叫来一个钟点工。 一切都安排完了,到客房对英子一一的作了些简单的交代。因为对她来讲,这里毕竟是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英子用带有歉意的口吻说道。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安心的在这里休息。我有事要忙,要办,不能陪你;晚上吧,晚上过来看你。”我一半安抚一半解释。 “你有事,忙去吧。我以前也这样过,休息二天就没事了,不用管我。” 有她这句话垫底,我先前负重的心情释放了许多,轻松了许多。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容易好了伤疤望了痛,总之,没有事就好。 同朋友们吃完夜饭,已经八点多了。心里有些惦记着英子,于是直接去了“世纪华庭”。 英子没有在床上休息,而是在阳台上观赏西北湖上那一轮水中的月。月光直泻湖中,就好像湖面上飘浮着一层轻盈的雾。的确是美,美得那样洁净,那样的淡。 “喜欢吗?”我问英子。 她点了点头,然后才轻轻地说: “喜欢。”仿佛怕惊破了眼前的宁静和淡雅。 停了一会她又说到:“啧,真的是美,像诗像画。” 英子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好像沉醉在月色里一样,又似乎带有一种梦幻。 这多少有些品味人生的味道,我忽然产生一种想深入的感觉。因为懂得欣赏生活的人,常常会拌生着一种冲破平凡的欲望。 于是话题一转,打破梦幻,直接进入她的现实生活。 英子的家在农村,实际年龄二十八岁,已是俩个孩子的妈妈。和丈夫是同班同学,当年高考双双落榜,同大多数农村青年一样,背起行囊来到城市。这么些年来,做了无数份工作,换了无数种职业,给人一种浮萍无根的感觉。 “为什么选择给人陪酒的工作?”这是我一直想问而没有问的。 “收入高啊。” “钱对你那么重要?” “非常重要。” “嗯-?为什么?” 英子没有回答,她微微的低下了头,好像在考虑如何回答,她的脸上布满了迷茫和怅然。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说道: “人与人往往是不同的,我的理由和目的对于你来讲,可能是简单而可笑的。但对于我来讲却是非常重要而又困难的……” 原来,英子的丈夫患有一种慢性疾病——糖尿病,这种病人几乎就不能参入体力劳动,且要特殊营养和药物来维持。这样,俩个孩子就支起了她未来的梦,而农村的教育水平又太差,按她的说法近乎有些误人子弟,所以必须把孩子转移到城市里来接受教育。也就是说她这一家人注定的要溶入城市生活,而这一切的一切又都是需要钱来支撑的。 我在想,这个看起来温柔的女人,原来还隐藏着这么刚强的一面。可她的这个生活目标又不是一时和一事的问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不是在生活,这是在挑战生活的困难和困难的生活,既不能选择,又不能分割,这付担子压在她的肩上实在是太重了。 你支撑得住么?你能够走多远? 这是我想问却没有说出来的话。 |
|
沉醉在月光下的女人(三) 和英子多聊了一会,加之一夜没有睡,实在熬不住了,所以就没有回家。 一觉醒来,九点都过了,竟然还是晕晕乎乎的,想到手头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处理,只好起个迷糊床了。 他妈的,下辈子做啥也不做商人。太累。 起床之后,发现英子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使我感到很意外。 “怎么没有多睡一会?陈嫂怎么没有来?” 陈嫂,就是经常到我家服务的家政公司的钟点工。 “是我叫她今天不来的,又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太太。让人伺候,难受。” 英子边说边笑。 “何必呢?用不了多少钱。” “用不了多少钱,还是要用钱啊。再说我已经恢复过来了,不需要。” 英子说完,从厨房端出了早餐。这更令我惊诧。 早餐是油条加白米粥,油条煎得焦黄且又粗又大,一看就不是小摊上的货色。四碟小菜,黄瓜条炒大红椒,水煮凉拌碎豇豆,红油海蛰,芝麻凉青丝。摆放在茶几上清清爽爽的,处处透出女人的心细与能干。 我实在想不出,她怎么弄出这顿早餐的。于是问道: “你早上出门了?” “不出门就不能吃早餐啊?” 英子诙谐的话语中带有一点女人特有的娇嗔味。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告诉你吧,这黄瓜,红椒,豇豆是昨天有意留下,今早现做的;海蛰和青丝是特为叫陈嫂买来的成品;油条是我打电话‘永和豆浆’店送的外卖。明白了吧!” “真有你的!真不简单!”我说这些话没有半点虚情,半点恭维的意思,是从心底里欣赏她的能干和精明。 吃完早餐,英子坚持不让我收拾家什。 我坐在沙发上,看到茶几下面有几张废纸,是一些乱涂鸦的东西,拿起来发现其中有一首诗。 秋思 叶落梧桐秋满地, 故园久别两相忆。 旅途纵有千般好, 不及慈母送我情。 履步迷途不归路, 凄风苦雨黄昏后。 夕阳泪洒故乡外, 皆为无根漂泊难。 除了个别句子有些直白外,诗意还是不错,字也蛮秀气的。心里暗暗赞许这个女人不简单。 作为人妻,英子的丈夫真的是个有福气的男人。 这顿早餐其实是很平常,但给我留下的印象却非常不平凡。使我对英子有了进一步了解。 本意是让英子在这里多休息几天,可她硬是不肯,坚持要回家。 由于有了这次酒醉的惊吓,所以就没有再叫英子来代饮代陪了,也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英子。听公司员工说她来找过我二回,恰好我不在;加上每天忙得天昏地暗的,也就把她渐渐地淡忘了。 时序刚过立冬,起过几阵北风,天气就有些寒意了。 这天我刚到办公室,就有人敲门,进来的是英子。 月余不见,她美丽依然只是显得有些憔悴。简单的问好后,英子就开门见山的说到工作。 “杨总,是不是上次把你吓着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叫我过来?” 对于我来讲,这实际上是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因为实在不愿意为这些节外生枝的小事去负太大的责任。像她这样的现状,这样的家庭,万一有个闪失,无论从心理上,还是现实上,处理起来都是一件叫人炸心的事。况且用现实的眼光看问题,谁愿意同满身是麻烦的人打交道呢?我也是个不愿意找麻烦的凡人啊。 既然她问得这么直白,我也就不必绕什么圈子,应该明白地告诉她,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 “英子,说真话,一想到你那天躺在医院的样子,我就不敢再叫你陪酒了。况且对于你那个家庭来讲,你是不能有一点闪失的,所以……” 说到这里,我忽然发现英子的眼神有些不对。她那一对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晶莹透亮的泪水,思绪也好象飞到了别处。不一会,忧伤的眼泪就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 我其实是一个比较薄情的人,不很习惯儿女情长。尽管如此,面对这个人生艰难女人的悲伤,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薄情不等于无情。 原以为她会失声的哭出来。没有想到她只是低下头,从背包里拿出纸巾,默默无声地檫去脸上的泪水。然后吸了一口极深的气,说道:“杨总,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布满了忧伤的情绪。 面对这样一个柔弱无助的女人,我既不敢去伤害,又不敢去抚慰。前者是良心未泯,后者是责有人贷。 英子到底没有哭出来。看得出,她不是不想哭,而是压抑着不让自己哭。过了好一会,她的情绪才平静下来。 英子非常诚恳地讲述了老公和孩子返城后生活的艰难,丝毫不隐瞒自己的观点,希望能拥有一份收入相对高一点的工作。 面对英子的讲述,我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与自己利益毫不相干的女人动了一点情,一点义。 “你的情况,我已经很清楚了,这酒是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你陪了。怎么解决你的工作,让我再考虑一下,你明天过来吧。” 英子走了。 我在想,明天?明天我能够为她做些什么呢? 我真的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