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到底有没有保质期（连载－尾声）

    文／自由的心

    尾声：没有终点的生活列车

题记:  当一切事情到了犹似结局时，实际上正式开始。
       ——诺瓦利斯

    梁子不敢确认这个问题是不是意味着林筱一的某种转机，急切的渴望令他在沉吟片刻后开始全神贯注地侃侃而谈：“许多人都不自觉地有一种想要获得或者珍藏爱情的情结。从本质上讲，这种无可厚非的情结是在将爱情归结为某种物质，这也就不难理解：许多人将最珍贵的物品作为爱情的载体或见证，这载体可能是价格不菲的钻戒、名车或者别墅……也可能是一枚发黄的照片、一封落有灰尘的书信，甚至是一句古老的誓言……这样一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因为爱情如此美好，才引得众人对此抱有一种近似虔诚的心态。至少，在我的心目中，爱情是生活中最动人的字眼之一。”

    林筱一欠了欠身子，安静地在梁子的陈词中搜寻着答案。
  
　　“但是，爱情毕竟不是一种固有的物质，能够让我们可以珍藏的住。毕竟有很多感情因素是不稳定的，正因为这种不稳定性，才进一步促使更多追求爱情的人为爱而海誓山盟，甚至想为爱情保险，试图求得一劳永逸般地高枕无忧。”梁子尽量避免正面回答林筱一的问题，“我更愿意把爱情理解为双方从适应到共享的过程：一个双方共同投入、由爱而情以及由此衍生的全部。不过，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爱’！没有人认为单相思就是爱情，单属于一个人的爱情更多的是记忆中的传说，只有共同的投入与互动，才能使爱情更饱满、更丰富、更有味道。很多人抱怨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说婚姻是一座围城。”

   林筱一扬起眉毛，睁大秋水般湿漉漉的双眸，平静地聆听着……

   “我以为，正常的婚姻应该是爱情的衍生与继续。那种常常回味恋爱时的触电与激情并抱怨婚姻索然无味的人，原本就是在抱怨并耗费着爱情，爱情除了两情相悦，还必然要有相应的责任。就如同许多抱怨自己体型异常的人往往控制不了自己的嘴馋一样，懂得节制才能更好地享受美食并赢得体型。同样地，品尝过最初两情相悦的甜蜜，还要懂得在责任感中付出乃至经营，才能在滋润爱情的同时丰满婚姻与家庭。爱的熄灭与婚姻并不存在必然关系，只有对爱的硬生生的人为剥离才是爱情的真正墓门。”梁子在动情的陈述中逐渐情绪波动起来，最后的一句话极大地触动了那颗拒绝融化的冰。

    漫长的一段寂寞之后，容颜开始松动的林筱一对梁子说：“你想知道我心中一直保留的一个秘密吗？”梁子竭力克制着内心的喜悦，平静的话语出乎林筱一的意料，“你还能有什么秘密可言？不说也罢。能够在自己心中至少保留一个秘密，其实是对自己更全面的负责。我认为即使是最亲爱的人，也并不是非要知道所有与全部的必要。”梁子说这些话时没有正视林筱一，似乎是说给林筱一的，又仿佛是在说给自己……

☆☆  两个月后

    “唯有对爱妥协才会让人丝毫不必感到难为情。”梁子的这句话让林筱一很受用。
    
    梁子陪同林筱一从北京归来，已是年底。一家人总算又团圆在了一起。不过，林父林母一直被告知知宝贝女儿是到北京协和治疗一种妇科疾病。由于梁子夫妇早已有了齐心周密的约定，面对老人关切的盘问，自然没有吐露半点风声。

    林筱一的手术虽谈不上最理想，但基本上还算比较成功。
    由于部分肿瘤组织延及脑室底部，而脑室附近有一些属于生命中枢的神经结构，为了不至于引起严重反应，专家建议采用保守切除方案，肿瘤组织切除的不够彻底，幸运的是，靠近脑室底部的肿瘤无关大碍并被确诊为良性，而且，国内目前已经有中医疗法能够对其抑制。
    这样一来，林筱一接受手术但是坚决不化疗的妥协方案最终得以如愿。

    令梁子哭笑不得的是自己取保候审的身份问题，陪同林筱一到北京前还费了些周折。归来之后，才被告知并没有查出任何嫌疑问题，并将获得部分赔偿金……
    上官云睿也有些纳闷，梁子的问题竟然能够在短期内爽快地全部解除。而这样的问题，梁子这样的外行人恐怕想都不会想得到。

   
    金鸣服装加工厂与韩商的合作可谓一帆风顺。梁子最终还是婉言谢绝了执行总裁的位置，很是让一些熟知的人感到费解。甚至被管子强理解为心灰意冷，不过，梁子没有过多解释。
    梁子这么做，不仅仅是想对自己的承诺负责，一方面，他实在不想让暂时绕开劫难的林筱一在轮回中往返，另外，他在内心权衡之后，感到自己并不是非要达到某个位置某个高度不可，当初的下海有改善生活质量的初衷，他属于生活目标一般的普通一员，没有必要为了事业的更高而放弃家庭。因此，他绝然不想放弃家庭中的角色。

☆☆

    梁子始终也没能联系上左飞海外的亲人，据说义兄的妻子最终定居到了温哥华。

    左飞的后事是由舅父甄理低调操办的（父母已老过了）。梁子依照左飞留给的联系方式，到古城亲自登门拜访了左飞的舅父。左飞的舅父在古城公安系统的任一把手已经多年，说话办事极有分寸。所以，梁子心中的疑团没有得到任何释放，反而有所增加。因为，梁子没能在左飞的遗物中看到他珍爱的另一枚玉勒子，那应该属于左飞的随身饰物。另外，当他有意无意地露出左飞留给自己的那枚方形玉勒子后，他觉察到甄理警觉的目光不止一次地打量自己和那枚方形玉勒子。
    梁子很真挚地向甄理沉痛地表达了对最后一顿晚餐的后悔不已之后，甄理对梁子始终保持的充分的距离感似乎开始有所松动，一直出言谨慎的甄理说了许多感慨与安慰的话。梁子想把左飞的车留给甄理，甄理却执意不肯，反要梁子好好收藏，并因为车祸事故给梁子惹来的麻烦诚恳地表示了歉意……

    值得梁子永远回味的是，分手时，左飞舅父紧紧地用力握住了自己的手，无奈却异常清晰地一字一句道：“就当他出远门了，无非是远了点，无非是不能回来罢了。”梁子感慨地凝视左飞舅父那深邃的双眼，不料，那双犀利的目光却转向了远方，象是自然而然的随意，又恰似某种有意般的回避……

    又过了一段日子之后，梁子陆续得到了三大保险公司关于那辆外车的赔偿，三笔赔偿金下来的确是一笔让人心动的数目……

   
☆☆  一年多后

     一年多后的省城，在新一届领导班子手中开始新一轮的发展建设。
     包括前任市长在内的一批省市官员因涉嫌经济问题被查处。前任市长提出的八最大都市的目标很快就被淡忘，取而代之的是“做大、做强”等新目标，不过，新老目标的口号实质似乎区别不大，属于“老汤新药”。无论世人驻足观望还是漠然视之，“老汤新药”的故事总要不以普通公民的意志继续下去……
    一切正如杜子鸣律师曾经预言的那样：省城‘变天’了。不过，杜子鸣非常惋惜上官云睿的离开，他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挽留住这位能干的师妹南下的脚步。在此之前，在上官的引见下，他有幸结识了检察院的副院长曾启宏——也是上官原来的老上级，并正式认识了上官的两位中学时代的老同学常言道与久闻其名的梁子……

    曾启宏做梦也没有想到，上官将自己介绍给她生活圈子的人之后，再度不辞而别。他无法表述自己心中的心痛与无奈。在仕途上，现在的位置已经让自己非常满意，前任检察长的蹊跷之死以及省会前段时间某系列重大经济问题的处理，给了他可遇不可求的机遇。在家庭上，远在小城的妻子女儿已经随自己来到省城定居。他已经越来越感到自己似乎已经豁不出去了，这样对上官来说又是多么的不公平。他也不知道怎样才是对上官真正的负责。不过，他非常感念聪慧的上官没有将事情的种种所有都挑透，使他依然可以在独自一人时留恋地追忆与遥想……
    或许，好强的上官也是期望这样一种状态吧。他与上官可能会很自然地突然相逢，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见……

   林筱一并没有因为致命性的冲击而永远不息地悲伤下去。经过了一番恬淡而饱满的情感体验之后，乐观的林筱一果真不再特别在意自己的病情，能与心爱的人时常在一起共同做一些事情，她没有工夫搭理那些挠心的事儿。而这样的心态对付肿瘤确实是很有效果的重要环节。不过，她还是按照梁子的嘱咐按时服用一些中药，她已经非常认可梁子的这句话：“适应比刻意的抵制更为明智。”
    直到有一天，医生建议林筱一可以减半服药，但是要注意饮食保健，并保持心情开朗。因为残存的肿瘤已经消失，治疗问题已经转换为是保养与预防……

☆☆  现在进行时状态  

    梁子原本想把那辆外车的赔偿金额捐献出去。不过，他还是受到了上官云睿的启发：自己也可以办一些公益性的事情，那样更能够生活充实并且心里踏实。

    梁子经与林筱一协商，在生活小区附近投资建立了一家有模有样的“左木林”健身房，设备齐全、面向大众并收费低廉，自然就得到了很多人的捧场，那种热闹的人气，远非那些门面位置优越的健身俱乐部可比。
    很快，“左木林”健身房还连锁到了林父所在的生活区。“左木林”健身房的宗旨就是：锁定居民小区，让大家轻松地健身。
   
    另外，学会上网的梁子与林筱很快喜欢上了这一别有天地的世界，并且在家住附近的友谊大街上，开设了一家相当有档次的网吧“另一番”。良好的环境与设施以及非盈利性的营业方式固定地吸引了一批成年人，而且，儿童在这里上网是严格按照相关规定得以限制的，反而成为附近某些家长最放心的网吧之一。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家网吧经常会不定期的向顾客免费提供一种幽香爽口的大麦茶，据说常饮这种大麦茶还有防癌的功能。不过，免费推出的大麦茶看似不定期，其实还是有某种规律的，这规律的秘密似乎只有梁子与女主人知道，而且，具体的日子似乎女主人更清楚一些。

    直到现在，梁子也没有打开左飞皮箱里留给自己的那个那个精致的带有密码的小包，他常常想起左飞舅父甄理的那句话：“就当他出远门了，无非是远了点，无非是不能回来罢了……”
    梁子总把这句话理解为另外一种意思，他想，如果真有缘分，或许，有一天，他会见到另外那一枚玉勒子。
    那枚玉勒子是个圆柱形青碧无暇的玉饰，柱面上刻有一幅关于山石与竹子的写意画，配有诗文 “竹苒霜后翠”，落款为“甲子春月三日”，顶部的图案是鹤舞翩翩，底部是一个活灵活现的狰狞鬼脸。
    如果，谁有这样一枚玉勒子的线索，希望您能与“另一番”网吧或“左木林”健身房联系。你不仅会喝到幽香爽口的大麦茶，而且定然会得到男主人的厚谢。

    或许，那样一天的来临，将是梁子的另一番新的故事了……

    没有终点的生活列车，永远不理会任何人为意志的干涉，只有继续而没有终结。对于经风历雨的梁子们而言，往事已经过去，热爱生活的人不仅要精彩现在，而且总是常常把视野转向更加广阔的未来……
   

    （全文完）

                                         自由的心 第一稿完毕于2003年10月26日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