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  外  看  云

                                      ——小棉袄诗歌印象
                                         
1.                                 
    小棉，你把诗歌写得这样富于变幻，像一朵朵好看的云，让我，一个不懂诗的人，站在诗歌的门外，远远地看，痴痴地看。那半空中的一道门：没有形状，隔着十年的光阴，劈开两个世界——你像一个孩子，在童话世界里；而我就在门外，为了看一朵我前生的云啊，一天到晚地这样仰视着 。我的脖子酸了，眼睛酸了，鼻子也酸了，心也酸了。

2.
    你说，“我的杯子破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杯子到底指代了什么，虽然我也看过很多关于“杯子”的诗歌，并且自己还写过，甚至我为此还特地拜访了浮洛伊德，可我还是我一点也明白。但为什么，我还是莫名其妙地为了那个“一次性的纸杯子”掉下了眼泪？当你的纸杯子破了时候，你伤心得光着小脚丫，在天花板上走着，你感冒了，从天花板掉下来，你的心爱的小狗狗正在使劲望着你。后来，你发烧了，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妈妈用柔软的手，抚摸你惊恐的眼睛。你在妈妈温暖的怀里，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睡着了，忘记了疼痛。病好了。你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鸭绒小棉袄，你站在风里，看风筝。风筝的线断也就断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可你偏偏要问，它跌到地上会不会痛？

3.
    清明节那天，你说你害怕：“周围都是眼睛，看不见的眼睛，眼睛能看到我”。你害怕，走路；害怕，吃饭；害怕，睡觉；害怕……但你最怕有一天：你的眼睛，也只能看到别人，而别人看不到你。小棉，有什么好怕的呢，你不是说过的吗？——“昨天和今天只不过隔了一堵墙”。
    你从坟场回来，夜深人静了。空旷大街上，白日的喧嚣与漫天的尘土都沉寂了下去。小棉，孤独的路灯睁大亮亮的温柔的眼睛，看着你。“吧嗒，吧嗒，吧嗒……”你鞋底与路面发出清晰有韵律的撞击声。你是那样的小心，怕踩死了一只蚂蚁，但你不知道，你还是踩疼一个人的心，踩碎了他多少旧梦，多少幻影……

4.
    “岁月被死亡宰割，耳朵开始沉睡，蚂蚁找不到回家的路……”，我看到你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灵魂就像盗窃了，心也被掏空，我恍然大悟——“木乃伊为什么不能说话”。但，你看见了吗？就在这具木乃伊的旁边：一颗种子从地上伸出了手臂，抓住了太阳和灰尘的影子……

5.
    在极地，小棉，你放慢了脚步，湖水让你眩晕，月光跳起来，使劲伸展腰姿。你够到了极地，在宁静中，岁月的火焰开始燃烧。你赤裸着身子，让“美”闭上了眼睛。我看着你，这回没有流泪，我的眼里含满了冰。

6.
    “林里的鸟儿失眠了，都在谈情说爱，你的头发却散了。举起来，举起来，一条优美的弧线”。老树不停地走动着，对面有人影立在那里。这个看风景的人，闭着眼睛，想些什么。小棉，你知道吗？他的旁边是一个荒碑，“树林里响起了哀乐。更深的土地里，窜出一片湛蓝，思念的名字在旗杆上飘荡”。

7.
     “亲爱的，我和你门外看云，蹲下抬头，刺目的白光，炫耀了你的眼，让你困倦。天上有鸟一闪而过，你的鼻子忽然失灵，你烦躁地抓一把秋风，砸在地上，蚂蚁飞起来了。亲爱的，我知道，你和我同样有忧愁深藏，我感到你呼吸的灵魂，在我身体里旋转，不走。日子就是门外的云始终没有终限，在永远之前，不会返回，我颤抖，我的灵魂在你身上徘徊游移，我无处所在。在黑夜到来之前，你抛弃了玫瑰和花园，云悲哀，为自己。我是黑夜的星，一切都在我俯视之下，走过我，而我看不到自己。你的门被你踢破，你没觉得苦恼不安，残留的生命走向结局。亲爱的，别在梦想什么，那绚丽的云散了就散了，无数的青山和叮当的河流，会埋葬我们。星辰永恒。时间跟云走了，痛苦也走了，而你和我依然在门外看云，听天阑的声音。”
     这是你那首《门外看云》，我一字没改。

8.
    “冬天的苹果树使劲抖动日见轻盈的腰姿，那些枝，那些叶在记忆的天空下舒展，伴着风的吟唱，舞步柔美如水”。“黑天与白夜如兄弟般拥抱和渗透”。小棉，在这样的日子里，你快乐吗？要是下一场雪，多好啊……在雪中，你可以听到花开的声音。你静静地听，也可以跟着雪花飞舞。但我看不到你，我会看到雪中，一枝玫瑰在羞答答地开放……

9.
    小棉，在月光下，你看你的手相，看那清晰的生命的轨迹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一颗沙砾在哭泣，泪水淹没了海洋。星星月亮在边缘遥望，手心里的太阳，一点点冷却”，这就是你看到的吗？但你还要说，“最初的肋骨，最初的生命，在创造中破碎。震颤的阵痛中，憧憬在飞起，飞起，飞向温暖的太阳……”，然后，你就一个冬天的忧郁着：思念一棵已经枯死的老树。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也没有，除了生活留下的几块伤疤。

10.
    那样虔诚的小棉：单腿跪地，脸埋的很深，双手掩面。你“穿透大地的光，甚至在黑夜也能看到岩石黝黑狰狞的面孔，寂寞的空气停止哭泣，当所有的影子进入一条胡同，一种孤独把黑夜磨的更黑”。暴风疾雨穿过你的心口，“埋葬，埋葬，或者化为泥土，藏在你长发飘飘的里面”。我是男人，没有跪了理由，我只要你给我痛苦，给我一把剑，一把可以穿透黑夜的剑……

11.
    “我看到我，在花从中飞翔/与蝴蝶蜜蜂追逐花香。//我看到我，在密林里寻觅/与小兔青蛙赛跑。//我看到我，在大海里畅游/与海豚乌龟互抒衷肠。//我看到我，在月亮上舞蹈/与常娥星星捉迷藏。//我看到我，在迷蒙的月光下/与小GO缠缠绵绵耳鬓厮磨。……/枯叶，陌路，寒风，秋雨/都改变不了我诗意的生活。”
    这是你的那首《我要诗意的生活》。我一字没改，因为我没有那样生活，但也向往。

12.
    最后提一下你的那首《童年》，喜欢那句“我开始趴在地上与小狗顶鼻子”。但，现在不要这样调皮了。现在你是一朵好看的云了，像你的诗一样，变幻着，越变越漂亮了。我就在门外远远地、似懂非懂地看着……
   “回井里吧！永远做一只蛙，但要记着，从此不要观天。”一个声音这样对我说。我还听到了，门外的碎。真真切切……



注：
1.文中引号部分，都摘自小棉袄诗集里的诗句。
2.小棉袄：山东女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