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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坛吹起怀旧的风,怀旧的风吹来了“南玲北梅”。 张爱玲一袭华丽的旗袍,一手叉腰站在富丽堂皇的书店最显眼的书架上,傲视着崇拜她的今人;而梅娘,却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拢着三个儿女,踡缩在窄小拥挤的小书店打折的书架角落里,怯怯的望着我笑。 这是一本97年出版的《梅娘小说散文集》,里面收录了梅娘近半个世纪以来的作品,序则是由我最崇敬的张中行老人作的。我只花了8元钱,就领回了梅娘。但是内心的酸痛大于捡到了便宜的喜悦。我将梅娘放进书橱,左边是张爱玲,右边是苏青。 第一次见梅娘,是在四年前的《中华读书报》上。那是一篇介绍梅娘的文字。那时我不仅早已读过了《结婚十年》,而且也早已将张爱玲那些鬼魅般的文字满满抄了一大本。但那时我却还不知道,40年代南北沦陷区文学中,最流行的女作家除了张爱玲和苏青,还有个叫“梅娘”的女子。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在书店里寻找梅娘等待梅娘,一直到今天。 在中外文学史上,一度被忽视的作家得到重新评价并引起注意,是常有的事。而梅娘,作为沦陷区文学女性“三剑客”里唯一健在、倍受磨难并笔耕不辍的作家,相对于已逝去的张爱玲与苏青来说,这样的重新评价是否太迟了些?这样的引起注意是否太淡了些? 直到现在,仍然有太多的人在读着张爱玲的文字而不知道梅娘其人。正如梅娘在1986年重新用这个笔名写的第一篇文章中所说:梅娘这个名字,在我们厂内,几乎没人知道一样,我自己对梅娘、对《鱼》也早已忘却。这只不过是一段往事,一段早已逝去、早已深埋、已经与现在毫不相干的往事。 读来有些凄然。但当你在这个苦夏无数个深夜里静下心来读着梅娘时,你会发觉,梅娘与她的文字并不是与现在毫不相干的往事;你也会同意张中行老人所说:在现代文学史上,特别在沦陷区文学史上,梅娘与她的作品都有着自身的价值和地位,“轻些说是供应一些有价值的读物,重些说是为现代文学史填补一些缺漏。” 同张爱玲一样,梅娘的创作高峰和文名显赫时期是在40年代前期。她因创作了系列水族小说《蚌》、《鱼》以及《蟹》而名噪一时。之后又写了几篇短篇小说,如《黄昏之献》、《阳春小曲》、《春到人间》等。在这几篇短篇小说里,梅娘的小说技巧渐臻完善,创作题材也独具匠心,读来更引人入胜。 梅娘的小说所表现的,大多是战乱中社会地位低下的妇女坎坷的经历和悲惨的命运。她以其女性特有的细腻与敏感,以博施济众的泛爱胸襟,娓娓展示出那个时期女人的不幸和世间的不平。而那时的梅娘也只是20岁左右,但她那种“求绚丽而不忘平淡,求丰腴而不忘简约”的文风,特别是她的笔端所透出的一种大的悲天悯人,足以奠定了梅娘在沦陷区文学中举足轻重的地位。特别是这种大的悲天悯人,正是梅娘在沦陷区作家中最与众不同之处。 文革时期,梅娘也难免一劫而倍受政治磨难。进教养所、当搬运工、做保姆……为了生存,沦落最底层的梅娘用那双曾创作传世作品的手挣着生活。但梅娘从未沉沦。从1986年开始,晚年的梅娘重新拿起了创作的笔。她心仪的仍然是小说,然而,“一脉心声,构不成故事,就这样开始写散文。”梅娘的散文也是一种娓娓道来的淡定清香。 如果说,在文字上我更喜欢张爱玲的诡丽奇异和冷艳凄绝,那么在人格上,我更崇尚梅娘的乐观向上和百折不挠。 写此文,只是想让更多热爱文学的人们去认识梅娘,了解梅娘。 我们不应漠视,半个世纪前“南玲北梅”中的一枝傲雪寒梅,在今天仍然用她那支绚烂之后归于平淡的笔尖温婉而不张扬地描述着生活。 她就是梅娘。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