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张爱玲

  张爱玲，是喜欢她那种绝顶聪明而又苍凉凄美的文字。很少有人能像她那样看得开的，她说“人生就是一袭华美的袍，里面爬满了虱子。”把什么都想透了、看透了，这便很可怕。喜欢她是因为她有这种聪明和这种智慧，她的可怕也在这里。张爱玲是唯一让人喜欢却又感到可怕的女作家。

读张爱玲，是从散文开始的。张的散文集子的命名就令人惊奇，一本《流言》，一本《张看》。作家贾平凹说她他读这题目就感到“劈面惊艳”。能给文集这样命名的恐怕也只有张爱玲了。

张爱玲的散文充满了一个女人的聪明与灵动，尖酸与刻薄。她先是一个女人，然后才是作家。沈从文说女人是魔鬼与天使的合物，这在张爱玲身上有很好的体现。她自称一身俗骨，她过着并体味着俗世的生活，但她能从俗中品出雅，而在雅中透视俗。张爱玲是一个大雅即脱俗的女子。她的散文写的也是俗生活、俗女人、俗艺术，但我们却能从中读出她的幽雅、她的透彻、她的智慧。张爱玲用她自己特有的女性的眼光看这庸俗的世界，她不断地看着，不停地说着，说得才气是气满纸钢花飞溅，一连串的灵感在闪现，在跳跃，使人目不暇接。

张爱玲的童年生活在传奇里，她长大后就动笔描写了这段传奇的生活，这便是她的小说。读张爱玲的小说，先是读了“沉香屑”系列，又读了《茉莉香片》和《心经》等，不由得为她富丽而苍凉的文字所折服。待读到《倾城之恋》和《金锁记》时感觉如同刘姥姥进了贾俯的大观圆，只觉美文扑面、玉珠满盘，满纸繁华，通篇灵气弥漫，读完后却不知自己是如何进来的，又是如何走出的。张无疑是写小说的天才。对于天才的作品，你只有欣赏的份，可别指望能从中学到一二；摹仿张爱玲只会让你弄巧成拙，张爱玲是不容你摹仿的作家。

读了张爱玲的作品，便想找与她相关的资料，结果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很长一段时间竟没有张爱玲的名字。不由得为她悲哀。作家柯灵曾替她安排过：“四五”时代的文化革命主流是反帝反封建；30年代的文化主流是阶级斗争；抗战时主流是抗日救亡。偌大文坛，哪个阶级都安放不下一个张爱玲只是上海沦陷给她的文学生涯提供了仅有的两年的辉煌时期，这难道是这传奇女子的命中注定？

但对张爱玲来说，两年时间足够了。张爱玲集一生的华美和悲凉于一瞬，两年足以成就张爱玲天才作家的一生。有人拿张爱玲与鲁迅比较，说“鲁迅之后有她，她是一个伟大的寻求者。”这句话不无道理，但二人又不尽相同。鲁迅是呐喊于莽原的斗士，他寻求的是暗夜是城里人类生存困境的摆脱；张爱玲是俗世中的奇女，她寻求的是“女奴时代谢幕后女性角色的归宿所在”鲁迅的文字是悲天悯人的悲怆，张爱玲的文字是冷眼旁观的凄凉和苍凉。鲁迅是伟大的，张爱玲则是优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