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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张 “张工,我们处长请您去一下”,人事处刚分配来的女大学生小柳轻轻推开老张办公室门,露出一口四环素牙,冲正端坐在办公桌上看报纸的老张招呼了一声,随即就把门带关上离开了。 老张到人事处办公室门前,先停下脚步,再将右手的食指完成一个小弓形,轻轻敲了三下门。待里面传出“请进—”,他才推开门,弓着腰,脸上堆着笑,说了一句:“王处长,您找找我?” “是啊,老张”,王处长是个中年人,不过头发已经差不多全白了。 “您有什么事啊,找我?”他明知故问。 “噢,是这样的,你下月28号到点,表也早已填过,局领导已经批准你正式退休。吴局长委托我和您交流交流。”…… 出了人事处,老张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低着头,涨红着脸,下了楼,朝马路那头走去,像是一粒尘埃,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 老张离婚十几年了,唯一的儿子在青岛远洋公司当水手,自己一直独身住在一个小两居里。他不是不想女人,可他真的不敢碰女人,原因很简单:阳萎!他与前妻结婚十年,从新婚之夜到妻子离家出走,那玩意就没有起来过,更没进去过。他儿子是咋来的他心里最清楚。这些年撮合的人虽然不少,也有很般配的,每次到最后关头他就打退堂鼓了;有几次甚至人家女人都脱了裤子,他还是叫人家穿上,让人家女人满腹委屈地走人。然后自己一个人闷在家里就着花生米喝二锅头。 他漫无目的地从这条街拐到那条街,这个胡同穿到那条胡同,天慢慢黑了,就随便在小餐馆里叫了一碗山西刀削面,两个小凉碟,一对二两装的普通红星二锅头。吃着、喝着,眼泪就往外涌。 外面下起了细雨,他踩着棉花似的,在霓虹闪烁的夜里走着。凉风轻轻吹来,他感到自己好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臭皮囊,没有任何的重量,让风吹着,滚动在这夜色里,连站都站不住。 快十点了,雨早就没了踪影,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总之觉得人累。就在大北窑附近的草地的花台上坐下来。他要想一个问题:自杀___时间、地点、方式。 活着对他来说是耻辱! 正迷迷瞪瞪的时候,有人从它背后轻轻一拍,吓了他一跳。他回头时只见路灯昏淡的光线下站着一个穿吊带背心和超短裙,脸上抹了很多粉,散发着一股呛人的香水味,胸脯鼓鼓囊囊的中年女人……正挑逗地斜眼望着他,不停地扇动着弯弯曲曲的假睫毛。 “大哥,我陪陪你好吗?”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把那女人带回了自己的家。那女人一进门就退衣服,退光后就把那肥大的屁股安在他的怀里,双手掉着他的脖子。老张只是用手摸着那女人松松垮垮的身子。上下牙齿却打起寒颤来。口里喃喃自语:不行,不行的。见老张这般动静,那女人倒是不急了。 …… 上午的太阳悄悄地照在阳台上,老张醒来时,身边的女人还赤条条地弯在被子里。一头蓬散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他用手拍拍自己的脑门,醒醒神,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快涌上心头,便又扑到女人身上。 老张后来找了个四十二岁的大姑娘做妻子,还在物业公司找了份收发工作,并且今年冬天漫天雪花的时候就要做爸爸了。 2003年9月21日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