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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小薇是本地土著,去年大学毕业分来学校的新同事。 开学初,阿月随新生去黄埔军校军训回来,头一天上班见到小薇,看到小薇头发染成个金猫,涂着闪亮的紫色口红,穿着吊带小背心,扭着腰吱走向教学楼,差点没喊出声来。 对女教师的着装,虽然学校没有明文规定,但大方得体,不过于外露抢眼却是不成文的定俗。所以阿月上班一般也就西装套裙,讲求浅眉淡黛,力求不显山不显水的,站在讲台上,一股威严自然生起。只有陪老公外会时,阿月才会穿上经典故事或者香港影儿之类的牌子货,比如一件一字高领黑色背心配一碎花长裙,打扮得玲珑夺目,清淡高雅,让自己肆意的散发出风韵十足的女人味。用大虎的话说:“老婆你真养眼!” 阿月目送着小薇的背影,用眼角的余光一扫,看到老蔡头也在似有似无的摇头。想想头儿也只得个暗暗摇头而已。英才中学地处市里的黄金地段,繁华中不失幽静,学生素质不差,更重要的是,教师福利待遇相对别的学校而言是处于顶级,年平均可以多收2万多元。所以近几年,别校的优秀老师和重点师院毕业的大学生趋之若鲫,很多有门路没门路的都拼命往里挤,早就人满为患严重超编了。如今小薇还能撕破口子进来,自然不是等闲之辈。甭说老蔡头,就是校长他看到也不敢吱一声。 阿月的课很少,每周才9节,还不用做班主任,相比于早先刚应聘来那两年,带着高三没日没夜以校为家搏命地做,工作实在是轻松得生活在天堂里了。理化老师这几年随着广东高考制度的改革,地位已经是一落千丈。自从实行3+X+综合的考试方式,学校可谓是与时俱进,适时变化,加大语、数、英的投入,时间上绝对倾斜,理化老师的工作量自然就一减再减。小薇加进来,科组每个老师减至每周6到9课时。大家倒也乐得清闲自在,每天只需花个多小时看看教科书,上网查询下载相应的课件、资料,略作修改,整合,存档。余下时间,就无聊的等着上那一两节课。于是办公室里不是欢声笑语,人声鼎沸,就是各自沉迷于联众交战。阿月不喜欢参与男士们的咸话,特别是网上乱飞的有色信息话题,知道稍一应和,不闹你个脸红他们不罢休;也不喜欢玩游戏,觉得这是小男孩才玩的东东。一般也就是上网浏览新浪、中华、网易,K12等几个网站的新闻评述什么的。晃一晃,用下班前老蔡头的习惯小结:无惊无险,又是一日。 小薇毕竟是刚走出校门,对很多教学的常规运作不太熟悉,不免时不时的劳烦经验老道的阿月提点提点,月姐月姐的叫的可甜。一来二往的,话就多了些。阿月渐渐觉得,小薇除了打扮上过于夸张新潮些外,为人其实很爽利。甚至从小薇的率性而为,不受约束,似乎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曾有的影子。 小薇好玩。没事上网点击最多的是“暴笑FLASH”之类。自己跟着暴笑也喜欢让全办公室的人陪着一起暴笑。常听到小薇突然一声惊呼:“快看呀——”,不一会,每个老师的小音箱里,此起彼伏的播放着同一父子对话: “…… DADI,今天我们在学校,老师叫我们捐钱———————— 啊?那你有没有跟老师讲你没有钱———————— 我讲了耶——,可老师说你有—————————————— ……” 随即办公室里一片暴笑…… 小薇更是常常把大学同学相互转发的偷拍录影刻在闪传优盘上带到学校给办公室的老师们传看。 例如台北某中学的合唱比赛录影,担任指挥的男生并没有象我们平常看到那样,戴白手套拿指挥棒站在指挥台上,而是在两个女生的夏威夷草裙伴舞下,前翻后滚,就象在蹦迪。几十个男生,头缠白带,一边唱着听不懂的闽南歌,一边跟着指挥摇头、抖肩、挥臂、扭腰,摆出各种怪异的POSE。唱到结束,前排男生竟然一、二、三,集体转身躬腰扯掉裤带晃动屁股,向观众露出一溜红灿灿的内裤! 阿月看得一边咋舌一边暗暗感慨:也只有外面的学生才能这样毫无顾忌的尽情张扬青春的风采。同样是文艺汇演,在英才中学只有民族歌舞节目才有可能获奖。那些摇滚乐队、另类话剧小品等,在选拔中就已经被毫不留情的刷下来,连正式登台亮相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办公室里毫无例外地又是好一阵喧哗。对国内外教育制度优劣比较的论战硝烟以小薇与蔡头为首,即时点燃。作为对外交流的窗口学校,对港澳台地区甚至国外的重视个性发展的教育理念,英才中学的老师并不陌生。我们的法规总强调要尊重学生,而实际上我们的教育制度和教育理念却在无情的扼杀学生的个性,何谈尊重?英才中学有一个庞大的德育处,专门抓学生学习以外的行为规范。从头发不能垂至眉头领间(包括女生),指甲不能留有污垢,到男女生不能共坐一辆单车……事无巨细,都作了极为详尽明确的规定,还颁布了十大禁令,时时监察。一旦发现,严惩不殆。小薇因为工作安排中有一项是要参与德育处的检查工作,所以特别烦的就是这个,经常发牢骚,说英才中学培养的学生真的是“栋梁之才——只有眼珠偶尔一轮的木头!” 有一次,别校的老师交换来校监考,竟然感叹:“在这里监考太轻松了。你们英才中学的学生都被训练成巴儿狗了,连偷看都不会的。” 阿月从不公开参与这些论战,只是私下里觉得老蔡头说的也有道理。巴儿狗不也有巴儿狗的好处吗?至少上课不用管纪律,指东不敢往西,打南不敢朝北,这样子做老师多轻松。作为捞仔捞女,工作不过就是混饭吃的工具,能轻松就好。国家呀民族呀教育的未来呀这些东西听起来头就晕,大方向领导指航把舵,咱小老百姓只管摇好自己手中的桨就可以了,哪用想这么多。 不过在课堂上,阿月想想小薇的木头说,还是下意识的作了点小调整,和学生的轻松话题多了些,对学生也没以前绑的那么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