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泪眼何处雨

风一直在呜咽，昨夜的雨还在下，一阵阵的凉意总是不经意地钻进肌肤的每一个细胞，不自主地打颤的时候，才感叹这时光真的如梭，依稀还记得入春的温暖，不觉中又迎来了冬的寒意。都说雨天催人愁，这不，无端的愁绪与伤感在心底漫延，心便被着上了浓浓的灰彩。

浑浑噩噩，一天的时光就在敲击键盘的五指缝里悄然溜走了。五点半了，匆匆穿上雨具，踏上摩托车，左转右拐，接了女儿，便想去市场买点菜。雨天车多路滑，心里总有股怯意。于是赶紧放慢车速，掀开被雨水迷朦的玻璃罩，慢慢往前赶。快到菜市场的地方，恼人的堵车竟然出现了。

原来，是一个菜农就在路边占地卖菜。她约摸有四十岁光景，大概一米五左右的个子，瘦小的身子，在宽大的雨衣里愈发显得空瘦，一辆脚踏三轮单车的铁框里，摆放着一小捆葱绿的洗得很干净的小白菜。她一手把称，一手忙着交易，不亦乐乎。脸上的雨水一股股地顺着她那青黄的脸颊往下流，她全然不在意，收获的快乐在眉间闪现，欣喜的笑意在嘴角染开，那枯黄而又瘦削的脸庞，因此也焕发出灵动和生气。　　

她的旁边围了好些个撑着伞欲向她买菜的妇女。时值下班的高峰，人流较多。原本不宽的路面，被她这样一占，两头来往的摩托车便受堵，不得不穿梭而过。雨天烦闷的情绪，一触即发。被堵的人脸色愠恼，不禁向她投去了埋怨的眼光，更有些不堪的话语，也穿过密布的雨丝，向她甩了过去。“怎么这样呀？”我也向她投去了不满的一瞥。雨还在下，她的位置依然没有丝毫的移动。

雨越下越大，心里的厌烦情绪又疯长。“得了，咱也顺着买把青菜罢，也可省去下车的麻烦。”我对着钻在背后雨衣里的女儿说，心里顿觉轻松不少。“好的！”雨点砸在头盔上滴嗒响，但女儿的声音依然如清脆的百灵，婉转入心田。于是，我收了车的油门，慢慢往前靠了过去。

好不容易也够着手，抓着了一把小白菜，等着她称好斤两好还钱。这时，不远处开来了一辆小卡车，从车下跳下一个身着雨衣的高大的“大盖帽”。他径直往这边走了过来。“完了，这个雨天，城管还来。”有人低呼。雨伞下的人们脸上立即呈现出同情的神色，也不自觉地往边上闪了开去。道通了，“城管”也近了。

   “什么，“城管”在哪？”正在把称的她随即面如土色，眼里更是掠过慌乱的神色。她猛地把手里的称丢进车里，顾不上那还没还钱的菜，急拽着车头，就往边上直逃。宽大而又破旧的雨衣，随着也飘飞起来。“哎，你的菜还没还钱呢！”我冲她的背影直嚷，心，猛地直往下沉。有一个如我一般等着还钱的中年妇女，见状，便也闪进人流，急急离去了。我心头一凛，为她，也为这占一把小白菜便宜的女人！雨还是不紧不慢地下着，我也往边上闪了点，心里突然希望那“城管”，能够看在这雨天、这逃窜的份上，饶了她。

可惜还是太晚了，还没走出两步的她，就被一只大手把住了车头，给拖了回来。“想跑？”“城管”那严厉的声音，让人的心不得不紧缩起来。她紧跟过来，双手死死地拽住单车头，一双充满祈求的眼，定定地看着“城管”，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脸色愈发青灰。“交钱吧，50块。”面无表情的“城管”扫了我们一眼，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自得在嘴角闪现。“我，我没有那么多钱，我以后不敢了，你就放过我吧。”她蠕动着嘴唇，小声地哀求着，眼里隐隐有泪光点点。

“真没钱？”“城管”眉毛挑了挑，声音抬高了八度，神色愈发冷竣。“我真的没有，我才卖了一会，才十几块钱的。”她哆嗦着嘴唇，一边说，一边急急掀起雨衣，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散钱。“你看你看，我的钱全在这儿了。”把钱攒得紧紧的手，指关节又粗又硬，青筋愈发突出。雨愈下愈大了，水珠一大颗一大颗地从她脸上滚落，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滴。

“城管”瞪着她没有言语，似乎在印证她的话。然后他鼓了鼓腮帮，看了大家一眼，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你明天到三区城管办事处来办理手续吧，这车我先带走了。”“城管”话未说完，已拖着单车往前走了。“不要，求你不要拖走我的车。”她慌忙去拽住单车的铁框，脚下一滑，身子差点跌倒地。“我在执行公务，你看这旁边多少人看着？！”“城管”回过头，脸色温和了不少，语气也平和了许多，但态度却很坚定。终于，她放开开了手，两手抱膝，蹲在拐角的一边，望着远去的小卡车，抹起了眼泪。那种无助、那种悲哀，让人的心揪疼得厉害。

“唉，她真倒霉，偏偏给撞上了”。有人表示了同情。“活该，谁叫她乱摆的？对这些人就得心狠些！”有人表示了异议。围观的人议论一阵后，便渐渐散去了。我心里象打翻的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面对许许多多类似的菜农，我想这“城管”，也是经过千锤百炼了，才有如此的硬心肠，而城市管理的确需要这样的“硬心肠”的。不然，这道上，便是没完没了的乱摊。只是，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心里深处总是不自觉地便触动了最为柔软的那一部分。

人生苦短，生活其实真的很艰难，还有多少比他们更艰难的人，在生活的贫困线下苦苦地挣扎？一筐菜，该是洒下多少的汗水？又该是寄与了多少的希望？我不懂，也没有感受过。但我能从她那忧伤而又悲苦的面容里读出来。只是，再苦再难，也还得遵循公共的秩序，遵守约定成俗的游戏规则。不然，带给自己的则是更深的苦难与伤痛。这五味人生，龙腾虎跃，八仙过海，各有各的招术，各有各的活法。但更多的只是如小草般地，在原地固守着自己的清贫与无奈。如何让自己的人生更从容，如何让自己的生命更精彩，也许只有靠自己的顿悟了。

风越刮越紧了，一阵阵呜咽声，让人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冷，而雨仍在没头没脑地下。坐在车后的女儿有点不耐烦了，一声声地催促。我拉回了游离的思绪，把菜扔在了踏脚板上，然后掏出五块钱塞到了她的手上：“天快黑了，先回家吧。”我不敢再看她的面容，发动车子，加大油门，走了。背后依稀传来她悲泣的声音：“我得找你钱……。

外面的风还在刮，雨还在下，昏黄的路灯下，依然还有匆匆而过的行人。回想刚才遇到的一幕，心底又泛起阵阵酸楚。唉，这雨，这充满雨季的人生！但愿每一个人的生活，都能过得好一些，开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