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河相望的鱼
一
爱情死灰复燃的那一年, 他,34岁,她,28岁。
34岁的他,毫无疑问,理所当然,应该是一个有家室的人。是的,他有一个漂亮的妻子,还有一个7岁的可爱的儿子。
28岁的她,结束了外地的十年军旅生涯,又回到了本地的一个军区,是一名中尉。她,已然孑然一身。
他是我的堂哥,她是我姐的同学。
当然,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他和她,之所以要提到我,是因为他们都是活在我周围的人,都是现实中真实的存在。
存在似乎都应该有存在的理由,然而,现实中的真实并非不是虚幻,例如:爱情。
爱情可以发生在鱼和鸟之间,却找不到爱的住所,那么,即使是两条鱼,也并非都可以相爱,因为,它们都活在自己的网中,无论怎样奋力的游,都游不过那张鱼网。
二
故事应该从头说起。
十年前的他,24岁。她,18岁。他是区委的一名职员,她是一名在校的高三毕业生。这看似两条永不会相遇的平行线,也应该是永远地按照自己的轨迹行驶。
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她陪我姐到二伯家看望奶奶,于是,两条平行线发生了逆转,于是,她和二伯的儿子相识了,然后,相爱。
故事的开端似乎都是很俗套的,因为任何相爱的人都会有一个相遇的机会,就像所有曾经相爱过的人都会感到快乐和浪漫,即使这种短暂的快乐会随风飘散,即使这种快乐会带来一生的痛苦。
很多的时候,我总是处于一种很茫然的状态,为什么在人来人往车来车往的人群中,万分之一的她会和万分之一的他相遇,而不是,他,他,或是他。并且,一旦相爱了,就纠缠不休,连绵不断,或是刻骨铭心,伤痕累累。这种茫然很大的成分是对所谓的命运的迷惑和恐惧,甚至,会陷入一种漩涡,难以自拔,就像一个不经意间我感到时光飞逝,猛然间感到一种迟暮的苍老时心会瞬间的迷失。是的,茫然,当我对一些事情的答案感到无助的时候,好多弄不明白的事情,即使是找不到原因,或许,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就像春天花会开,秋天叶会落。在冬天飘雪的时候,他和她相爱了。
有爱的冬天,不会冷。虽然那一年下了整整一冬天的雪。
他送给她一条围巾和一双手套,她送给他一个相思扣。他希望他能给她温暖,她希望他永远对她相思。
相恋的日子,他每天晚上都会骑单车等她晚自习下课,然后送她回家。
那个年代似乎流行忧伤和吉他。与其说是流行,倒不如说她喜欢他那种即使笑起来也显得忧郁的眼神,这种眼神里夹杂着羞涩和腼腆,于是,多种感觉糅合在一起的眼睛有些迷离和飘忽不定,可是,她却喜欢这种感觉。从他手指中弹奏出的吉他声也透出一种淡淡的忧伤。不知道那时的年代是否就是一种伤感的年代,不可否认的是,无论是音乐的忧伤还是眼神的忧郁,都深深的打动了她的心。这种伤感或许一开始就为结局拉下了帷幕,或是预演或是伏笔。
“他弹得吉他很好听。”,事隔多年后的今天,她说起这话时候,话语是如此的淡然,可是,这看似平淡的语气里并不能掩埋那跳跃在她眼睛里的一份甜美的回忆,可以看出不仅仅是甜蜜,甚至是陶醉或是沉醉。我很惊讶岁月的流逝竟没能然有些感觉退色,原来爱的记忆可以这样的长久。恍惚间,我仿佛看到在一轮淡淡的月光下,他弹着《喀秋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她坐在对面的石板上,静静地听着,呆呆的望着,很专注。这个场景只是我的想象,这种想象和她所经历的和曾经体会的感觉要逊色和苍白的多,因为相爱的人,只有自己才知道爱的有多深,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伤的有多深。
快乐的时光,总是飞逝。
当高中生或将要结束的时候,她的爱情也结束了。她没有考上大学,她也没有成为他的准妻子。
不是两个人不够相爱,不是两个人爱得不够深刻。
只是,她是名门,他是寒门。当然,情节的转变还有其它的因素,当时,有另一女子,也就是我现在喊作“嫂子”的人对他表示了极大的好感。
男人在情感和现实之间徘徊的时候,自卑往往占了上风,他在所谓的门第面前屈服,选择了放弃爱情。他很快结婚了,在他和她分手的三个月后。在不算很冷的十月,她发高烧大病了一场,之后,她进了部队成了一名军人。
当一个支离破碎的人无法面对现实也无法面对自我的时候,唯一的选择似乎就剩下了逃离。
如果离开一个熟悉的地方可以忘记一个熟悉的人,那么,选择陌生也并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如果选择陌生可以真得忘记一个曾经相爱过的人,那么,时间和距离似乎也可以使曾经地回忆和誓言烟消云散。如果这所有的“如果”都不用假设的话, 或许, 故事也应该结束了,因为对于一个已经结了婚的男人来说,一个大家闺秀的女孩的爱显得如此的单薄而又脆弱。
三
有一种记忆,值得一生去回味。
有一种伤痛,值得一生去抚慰。
有一段时间,可以忽略不计。只是,这种可以忽略的光阴是对她而言,时间是十年。
她的外地十年军旅生活,我知之甚少,可以肯定的是,十年的时间也并非是短暂对人的一生来说,这中间会发生很多的事情,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她飘泊了十年,依然没有找到爱的归宿。
十年后,她又回到了本地的一个军区。
偶遇,再一次的重演,只是这次,是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相遇了。在十年岁月匆匆流逝后,在人潮如水涌的街口,他一眼认出了她。他也有些惊喜,因为他也得知她的一些消息,知道她在外地的军队里。上苍似乎喜欢在同一个人身上开着一个同样的玩笑,人似乎也喜欢在同一件事上犯着同样的傻。有谁说爱情像似燃烧的宣纸,燃烧后就灰飞烟灭了。可是,你知道吗?死灰也可复燃?
于是,感觉,卷土重来。
于是,防线,土崩瓦解。
像十年前那样,他每天在黄昏时分到远离城市的军区去找她,在城市郊区的暮色和烟草味糅合在一起的松散的时光里,在有蛙声哀鸣不断的残秋里,时光很容易倒流,记忆很容易的回归。他们越过军区外围的铁栅栏,走在乡间小道上,有落叶,有微风,有斜阳,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这好像是一种荒芜而又悲凉的迟暮的爱情,让人很轻易的想起---断肠人在天涯。
断肠人不在天涯,只在她爱的人的面前。
他的妻子来找她了。他的妻子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无声的哭泣,述说着她的家,她的孩子。她明白他的妻子也是一位明理之人。她明白他也很爱他的儿子。她知道她很爱他,为了爱, 她甚至只要他和他的儿子。
故事总是要有一个结局,她,选择了放弃,在他们初次相爱的十年后,在他们再次相爱的三个月后的寒冬。
那天的午夜, 下了一场薄薄的雪。早晨醒来, 她看着那薄薄的雪, 仿佛是自己心中结了一层冷冷的霜。
天气很冷,河水冰冻了。她望着那结了冰的河,想着那冰下的鱼儿冷吗?想着那鱼儿也有爱得束缚吗?或许,应该有的,因为鱼不能选择鱼死网破。一张网,像似牛郎和织女之间的银河。于是, 鱼儿只能这样相望着,距离,或许只有零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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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马,胡马,远放燕支山下。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迷路,迷路,边草无穷日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