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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于颠峰 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你这样的相遇。我们若无其事地游荡,漫不经心地招呼。我们理性冷静地微笑,共看这聊室的痴男旷女,齐观那网络的辗转风景,然后自得于所谓的超脱,说,我们是看客。 那时侯我说聊天是思维的舞蹈,而你是难得的舞伴,竟然就可以迁就我毫无章法的舞步;那时侯你笑着说起童年的歌谣《洋娃娃和小熊跳舞》,然后叫我“娃娃,娃娃……”;那时侯我们看见聊室里有两个名字都和舞蹈有关:“刀尖上跳舞”,和“悬崖上跳舞”,让我痴迷于凄美的想象。 然后我真的发现没有人会像你那样迁就我;而异性之间津津乐道童年趣事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我们竟然追根溯源地想要从童真的记忆开始分享;至于那两个名字,居然也一语成签,道出了我们的宿命。 心事开始浮浮沉沉地挣扎,即使彼此都貌端神寂。关于距离、缘分、幸福和宿命,我们已经心平气和地探讨太多。都是内敛的人。有时你试探地调侃:“想我了吗?”——“没有。”“才没有。”“不会。”“才不会。”我的回答永远干脆。 不说“爱”,永远不会。这个字,太重。 可是偶尔你也忘形不能自持,在大屏上急急地寻找,霸道地说:“我的小鬼在哪里?我的小鬼怎么还不来陪我?”我看着你刷屏,用过客的身份,自己麻木不仁地沉默。 原来真是“刀尖上的舞蹈”。想那“海的女儿”,是用曼妙的舞姿,轻轻地走向王子,却如行走刀尖,一步一步是椎心的疼痛,背后是无形的淋漓的血迹,然后远远地看自己的王子与公主幸福地站在红地毯的那端,无法言说苦痛,心碎了无痕…… “爱”——便是这样永远也不可能的一种走近。 不肯让你烦恼,不要你的牵挂。“记得要快乐。”“记得要忘记。”你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可是幸福如风荷招展,须植根于一泓静水——心静,须如水。 仍然让灵魂相拥而舞,轻舞飞扬,如梦如幻。他们说,舞蹈就是在音乐里散步,我说就以这样舒徐的节奏聊到地久天长;他们说,舞蹈就是一种生命的释放和张扬,是与音乐做爱,你说这是一种不做的爱才为张弛有度的美…… 只是什么时候,不经不觉,竟然就舞至悬崖。 你说无法抵制我这个城市的诱惑,有一次转机停留的机会,问我可否见你。我沉默半晌,艰难地说:“我不知道。你不要来。” 于机场的黄昏,你静静地走来。人潮如此汹涌我却只看到你的目光;尘嚣那样喧哗我却恍惚中不能听闻。 于千万人之中,在千万刻一瞬,我们如此轻易地,就认出了彼此。 真是儒雅的温和的沉潜的你,看我一袭高领无袖旗袍的古典,有赞许的怜惜的微笑。 自然地执我之手,低声地轻叹:“小鬼。” 是我喜欢的柔和的沉醉的声音。 我抬头微笑,眼睛亮亮的,看着你,不能言语。 晚餐时候,杯盏叮当,絮絮而谈,竟然是亲近的家常的熟悉的声响,似乎我们这样已经相对而坐了一辈子。 由你带着,来到这城市最好的宾馆最安静的房间,你强调说,要能上网。 我急急地打开你的论坛,只是喜欢,反复地反复地看你的名字。 你轻悄地来到我的身后,坐下。 翻查你所有的帖子。你说都是为我所写。看那炽热的深情的澎湃的语句,这房间的空气竟然也暗暗蠢动和暧昧。我若无其事:“酸呢!呵呵。” 你报复地环抱我,似乎就想要将我死死嵌入你的怀抱不能呼吸不能动弹不能跳开不能逃跑……而我的一声轻哼却又终于使你怜惜地放松,一声叹息。 我心慌地闭上眼睛。我不要看见。我不要听见。我不要存在。 你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发。是精心梳起的一个发髻,可是那镶嵌珍珠的银丝发簪一松,便青丝一泻! 你深深地嗅着我的发际,开始搜索我的耳垂,脸颊,那潮湿的温热的呼吸吹拂逐渐敏感的肌肤,酥麻,温存。然后是你柔软的温厚的唇轻轻覆盖我的眼睛,怜爱地亲了,又亲。 当你的唇终于吻上我的嘴角,我的全身已经僵硬得不知所措。悄悄抓紧自己的手,狠狠地,闭上眼睛。 你的双手轻轻地抚摩我裸露的双臂。我的皮肤冰凉。你的手心炽热。是心里电光火石的混乱和明晰,似乎皮肤上有微小的蓝色的火花“兹兹”作响,而尖叫欢歌的血液在安静冷静的皮肤下沸腾不已…… 你的双手温柔地狂野地游走,有放纵的率性的执着,你低声地沙哑地询问:“休息,好吗?”……我轻轻地按住你的手,屏息静气,竭力控制自己心跳的速度,调整自己呼吸的频率,用平稳的自然的几乎淡漠的声音,答非所问地说:“空调,太冷。” 是在解释这似乎顺流而下又似乎急转直下的尴尬,还是隐隐渴望更温暖更热切的怀抱?…… 我不知道。 你轻声地叹息。悄悄地松手。 记得你是君子。记得你曾经的感慨:“很容易的,就在爱里自惭形秽了。” 道不尽的珍重,和怜惜。 我睁开眼睛,若无其事地微笑,不敢往后看,微微前倾,将手里的鼠标盲目地,点了又点。 全神贯注、心不在焉地看每一篇帖子,认真地、反复地看。 你将椅子拉至我身边,一样专心地看。 我们的眼神,不敢相遇。 你的温厚的手掌温柔地覆盖我纤小的手,轻轻拿起,一根一根地吻过,偶尔淘气地轻轻噬咬,看我皱眉的抗议的微笑。气氛轻悄的松解。 万籁俱寂。 便是一种宁静的旋律,于无声处,轻轻地起舞。那么优雅,那么柔美,那么坦荡,那么安详……于悬崖边,翩翩地起舞。进退有度,浑然默契,自在徜徉。 只是在悬崖边起舞,带着镣铐跳舞。听锁链的声音,叮当作响,是别样的伴奏,和音符。一步一步,是无端的沉重,是甜蜜的疼痛。 靠在你的怀里,听你的心跳由狂乱渐渐平静。 看时光也这么如水,静静地自身边流淌,知道无能为力,于是顺应天命。 舒服地,慵懒地,安心地,我在你怀里沉沉睡去。 于明净安然的睡梦里醒来,你说我的睡容象一个无辜无忧的孩子,是谁也不忍触破的安详。而你,竟然也偎着我的头静静打了一会盹。 一刻静谧温馨的时光。我们可以如此平静,平静得这一瞬便象一生了。 我们这样平静地无奈地安心地不甘地,等待离别的时刻。 它竟然就到来了么?它真的就到来了么? 站在门口。我们的目光两两相望,抵死纠缠,都要将这一刻在脑海定格、镌刻,不知不觉泪盈于睫。 念去去千里烟波!山长水阔知何处?…… 便纵有千种风情! 可是甚至连拥抱都没有。你拉开门:“走吧。我等不及明天早上的太阳,凌晨5点的飞机……”我漫声只应:“恩。” 门外。是一种若有所失的失落,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心,是一种前世今生的惆怅,是一种相知相恤的坦然。 于悬崖边舞蹈,我们既没有飞上天堂,也没有堕入地狱。我们只是,站在这里,而且终于要退却。 舞于颠峰,只是舞蹈。 是在音乐里散步,是与音乐做爱——你说,是一种不做的,爱。 2003/8/22凌晨 ※※※※※※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