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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山 见过太多的江南火烧云,或朝霞满天,或夕阳如血,朱彪赤虎,红旗猎猎,奔突于天庭,气吞万里。见过岳麓山金秋十月,满山枫叶燃遍层林,一扫秋之萧瑟与苍凉,使人顿生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赞叹。香山红叶、栖霞山红叶,似火如霞……也都曾令我激动。然而,火烧云高远虚幻,变化无常,甚至转瞬即逝,只可仰视遐想;林间红叶虽可近观,置身其里枝枝蔓蔓,感觉不到连自己一块燃烧的痛快淋漓,便只有攀折一些碎红夹在日记本里,或题诗送与心上人了。 但火烧山不同! 在新疆准葛尔盆地,通往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途中,位于吉木萨尔县城以北100余公里寂寞荒凉的沙漠公路两边,可以看到赭红一片的山峦,——人仿佛进到了一个燃烧的世界,这山叫做火烧山。 早在侏罗纪时代,这里沉积着很厚的煤层,历经风蚀雨剥,煤层表面的沙石被冲蚀殆尽,又经曝晒或雷击起火,煤层燃尽后,烧结岩堆积,火烧山是由烧结岩构成的。原来火烧山是真正燃过的。 虽然去哈纳斯湖路途遥远,但经过火烧山我还是要停下车来,爬上山头。头顶蓝天,脚踏赤土,我好像站在了一个沉睡多年的老人的肩上。极目远望,湛蓝的天空,白云悠悠,却比江南家乡怀抱火烧云的天空要显得深邃、荒凉千万倍,天空没有鸟儿飞过,也不见留下翅膀的影子。连绵起伏的山峦,像是倒伏在沙漠中的枣红骏马,它们的脊梁交织着,山谷中回荡着曾经的嘶鸣…… 它们本是地上茂密的森林,当绿色渴望燃烧,却被埋入了深渊,黑暗中漫漫却掉了浮华,只剩下了燃烧的元素。那是多么漫长的等待,风一丝一丝掠过,雨一点一点打过,终于裸露出要燃烧的胸膛……当那阵雷声响过,激情被点燃的刹那,它该是多么的激动。于是,燃烧复燃烧,焚天煮海,那又该是多么的壮观?以至于燃尽后,它依然保持着燃烧的色彩,风一丝一丝,雨一点一点,又将它雕刻成燃烧的形状。 站在这火烧山沉寂的山头,耳边仿佛听到长风吹过后火的呼啸,沙漠在燃烧,天空在燃烧,连同侏罗纪到未来的时间的深渊也在燃烧。 2003年8月16日深夜于北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