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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柔如柳 她是他爱过的第一个女孩,在十六岁的少年时。
十六岁的他已有棱角分明的面庞和不屑尘世的唇廓,迷茫冲动的年纪,慌乱的眼神 喜欢 华丽温柔的东西。他坦白而又有点挑衅地对女孩说:“你在咱班不算最漂亮的,小莲最漂亮,你,只能排第三。”她轻轻触碰着他的手,手指温暖柔软。“你是我爱的人”,声音很小,但很坚定。他的心中突然有一些震撼。 那一天,下着蒙蒙小雨,细细的雨丝轻触他的额头,像女孩的手指一样柔软。雨滴粘在她的睫毛上,她的睫毛很长,他记得。
他们的家住在相反的方向,每天放学,他送她回家。然后,再返回家去。 他喜欢一个人慢慢地走,把他们刚才经过的足迹再踩一遍。在他们刚刚停留过的地方,柳枝轻轻摇摆着,像女孩纤细的手臂。女孩的手很热,月光淡淡的。
女孩还不会接吻,第一次他哀求了好长时间,后来女孩说等到太阳出来了。那天天气阴霾,憋了好几天的雨迟迟不肯下来。 阳光中女孩禁闭着双眼,他轻轻地啄她干裂的嘴唇,心情清澈甜蜜。 他们开始记录接吻的地点:学校的走廊上,厕所的过道里,教室的讲台下,同学家里某个居民楼的楼道里,偏僻的墓地,污气弥漫的垃圾箱后面``````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这一切都根源于她。
他捧着她的脸,说:“你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女人,我会用一辈子来爱你。”女孩开心地笑着,眼角有温暖的泪水/他们已经毕业,即将在不同的高中读书。
陌生的路途,没有纤柔的柳树。高大的梧桐夸张的炫耀自己的生命力,温暖的阳光被揉碎,撒在车窗上斑驳的血迹。他喜欢坐在窗边,因为,偶尔,可以看到女孩,弱小的身体在沉重的书包下,艰难的行走。有时候,女孩吃力的奔跑,手里握着一袋饼干。她又迟到了。他微笑着。心里有一种破碎的疼痛。 他从不叫女孩。
偶尔的电话,很少见面,每次都把假期的第一天用红笔圈住。等待无奈而又漫长。梦中,柳树肆无忌惮的生长,枝条柔软妩媚。 他喜欢抚摸女孩柔弱的手臂,女孩很瘦,蜷缩在他的身边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美丽可怜。女孩小心的在他的胸膛上写字。他轻轻拍着她光滑的背,直到她睡去。
那一年的夏暴雨不断,柳树在暴雨中痛苦挣扎,难逃一场灾难。女孩常常一整天就那么坐着,不说一句话,他渐渐的很少去看她,她,从不去找他。
分手的那天,女孩抓住了他的胸膛,柔软的手臂突然绝望而坚定,固执的他轻易的甩开了她,再也没有回头。
工作,成熟,结婚。
生活平静和谐。妻子不仅美丽而且贤惠。饮食起居总是打理得井井有条。儿子也很可爱,常常坐在他的腿上让他用硬硬的胡渣扎。他仍然喜欢柳树,坐在车窗边,看着纷飞凌乱的枝条,徒劳的舞蹈。
突然的,就想起那双纤软洁白的手臂,那张脸。在昏黄的路灯下,在阳光刺眼的马路上。那个睫毛很长的女孩,眼里有潮湿的温暖。他记得,他们记到第256个地方,是在一棵柳树下。 在这城市的256个潮湿阴霾甚至是肮脏的角落,他们温热的呼吸相互融合又蒸发,没有任何痕迹。 也许,每个男人最初,都会有一个女孩,轻柔如柳,舞动在灵魂深处,是一种没有痕迹的伤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