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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怨 雨天。黄昏。最适惆怅。听潇潇雨歇,看衰草新黄——一年容易,又是秋。便放纵于恍惚的落寞,沉潜在至深的无聊。还能作什么呢,还想,作什么呢---------是那一个在心里辗转千回的号码,知道那里是恒久的等待,便隔了千山万水,不管是偷换了流年,即使拨通的是沉默——他也能够,听出你的呼吸。 然而,可是,目光逡巡又去,手指也只是,轻轻拂去电话上面的灰尘。 李白郁闷的说:“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偏舟”,却“只恐双溪蚱蜢舟,载不动许多愁”! 便散发于风中!有萧瑟的秋意,牵引我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飞扬——是不是会,朝着你的方向? 穿过我的长发你的手------有无限的小心珍重和怜惜,我浓密的黑发曾是你的至爱,你温柔的以指作梳,笨拙的理了又理,然后说:剪不断,理还乱,是你对我的情思;你可笑的将缕缕长发数了又数,然后无奈:数不清,念不完,是你对我的爱意---------- 尘归尘,土归土。我知道我们的结局,正如知道人生的结局——便孤单以终老,便一掊黄土!可是我听说那千年楼兰的新娘,血肉化了,仍有青丝缕缕,覆于白骨之上,发中赫然,应是爱人用颤抖的手,斜插的一支彩羽-------- 我热爱这样凄烈的故事,便忍心看你心痛的目光。你默默将梳上的长发一丝,一缕,小心收集,我却一剪断发,于你的震惊中,一字一句:“赠君,不悔!” 不是说“帕寄相思”么?——“横也丝(思)来,竖也丝(思)”!又何尝不是,“怕”寄相思!我竟然就让青丝缠绕,相思入骨!心中反复吟唱的总是那首《怨苍天变了心》——“时空阻隔岂止长路迢迢,青丝缠绕即使长发飘飘。那红尘俗世的人为什么,总是多情惹烦恼。本是应该化作云,投入海的胸襟,却含着泪水,愿孤独地飘零。本是属于我的你,同把人生看尽,却无缘再聚,怨苍天变了心”--------- 变了的,还有什么呢? 李白喃喃地困惑:“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于是慷慨悲歌:“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悲莫悲夫!歌哭已矣! 你痴缠的说:“你来,拔我的华发。” 可是可是,新愁旧恨,便可一拔了之? 怕是“对面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我们甚至,不再能认出面具下的彼此。“你把忧伤画在眼角/我把流浪抹上额头/你用思念添几缕白发/我让岁月雕刻我憔悴的手/然后在街角我们擦身而过/漠然地不再相识”---------而我们自己,却正是那个“化装师”! 我竟然,还是一头长发。浓密,如昔。慢慢的梳理,正如梳理自己纷乱的心事。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肠断白苹洲”!那情思万缕真可梳理?却看望穿秋水总是空! 散发,于风中。在风中微微地仰起头,闭上眼,轻轻的微笑,想“列子御风”,是否就真的解脱烦恼?为何东坡又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搂玉宇,高处不胜寒”? 最终我只是,站在这里,慢慢,慢慢,自己梳理自己的长发。 风 轻轻的说——“来,随风而去”! 2003/8/6 ※※※※※※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