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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 痧 把自己扔在床上,双臂下垂,舒展全身。娟子原以为自己能够承受。 当痧板接触皮肤的一瞬间,娟子就后悔了。中医婆婆不忍看她,给她预备了一条湿巾让她咬,甚至找了个棍子让她双手握着。娟子听见那个婆婆的惊讶声时,痧痕已渗过皮肤,殷红如血。 整个一上午都是忙乱不堪,接了那个电话后更是心杂如麻。想了这么多年,也没想出个头绪,是在街角旁还是在人群中,抑或从此两茫茫。却怎么也没料到,这么平淡,就一个电话,一顿饭的功夫。 “还好吗你?” “啊?你谁?天,你不是鬼吧?!你在哪?” “呵,人鬼情未了,在你楼下呢,下来吧” 娟子的背还在疼,她不得不借助棍子来帮助自己。她确实以为她能承受的,忍着没喊。这么多年来,偶尔从朋友那知道他的片断,她结婚的第二年,他去了英格兰,过了两三年,娶了那位背影,又过了两三年,要了孩子。娟子知道他好像回来了,可没去打听。她以为那和她的背痛一样,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痧板从肩部一下下的向下刮着,疼痛也逐渐顺着神经游走到头部,指尖,又四处漫开。娟子的额上已经出汗了,渗到洁白的床单上,湿湿的,象泪痕。散开的长发伏贴地粘在脖颈上,娟子却没痒。 下了楼,他从车里把他和孩子的照片拿出来让她看。有一张,娟子看见了那个背影,那个女人的背影。 “这孩子眼睛好大,一点都不象你” “笑话,哪能” “你儿子现在以什么为母语,英还是汉?” “汉”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眼神偶尔碰撞一下,旋即又躲开了。 娟子忽然感觉自己被掏空一般,这分明是在用一种痛代替另一种痛,用一个错惩罚另一个错。这么多年,背疾不时困扰着她。她有时甚至觉得留一点痛在身上也好,让她有理由偷个懒,有机会让自己软弱一下子。 “这次还走吗?” “不知道,看看再说”有那么一刻,空气暂时凝固。他忍不住问:想过我没? “当然,想,想得都想不起来了” “改天约你出来,行吗?” “恐怕没空,要照顾他和孩子的”娟子说这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思维随着疼痛慢慢发散,痛到最后,娟子大喊了一声,似乎疼痛也就势被甩到了空中。整个身体完全被汗浸透了。沐浴的时候,娟子把后背转向镜子,她看见了一个鲜红的后背,深深浅浅的印记,原本白皙平滑的后背如同披了件血衣。 谢过婆婆后,她说要把那个痧板买下来,就象刚刚告别的时候,她陪他抽的那个烟蒂。婆婆说,用不着,你的后背已经留下了痕迹。也是,就算买下了,又能如何呢?所有的痕迹还不是一样,终就会抹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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