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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二十岁那年的暑假,人家便给月儿介绍了一个男朋友,说是某部的一个排长,飞行员出身、党员,刚从军校毕业分配下来,根正苗红的。老革命出身的父亲一听,哇,这样条件的人,一来身体棒,二来素质高,可以把女儿嫁给他。月儿从小看多了战斗片,对这身橄榄绿充满了向往和好奇,心里倒有些许期盼。对月儿乃至更多的人来说,部队是另外一个世界。 相亲那晚,介绍人和他来了半天,母亲催促了好几次,月儿才扭扭捏捏地从房里走了出来。未见面时,脸红脖子跳的,可四目相对,月儿的心立刻凉了半截,脸一的笑容也似乎僵硬起来。电影中,《小花》中的唐国强、《白莲花》中的宫喜斌,那才是英姿飒爽的军人,让人看了又爱又羡的。可眼前的他,眼睛深深地窝了下去,皮肤也黑黑的。月儿一看就不喜欢,内心深处的失望,反倒是月儿的言语神态自然了起来。他只看了月儿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便不再看她了,而是非常专心地聆听着父亲他们的谈话。这种不在乎的态度倒是刺激了月儿,让她原本骄傲的心理有种受挫的感觉,“是不是还看不上自己呢,哼,臭美!”月儿在心里嘟啷着。“看不上更好。”月儿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身子挺了挺,头也不自然地扬了扬。 究竟他们在谈什么,月儿迷迷糊糊的,但她很清楚地记得,他真的没再正眼看她一次。终于,他们起身告辞了。月儿愈是一副蛮在在乎的神态,只是礼节性地站起来寒喧几句。他依然没看她,但当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却冲她很低柔地说了一声:“我走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听到这句话,月儿怔了一下,心也突然悸动了一下,但这种感觉迅即而逝。当父母亲问她意见时,她脱口而出:“不行,长得太丑了。”老革命说:“你懂啥,他这样怎么算丑,当兵的天天训练,能不黑吗?”母亲说:“儿呀,你没看到他笑起来,两个酒窝多好看,找男人可不能找太漂亮的。我觉得他蛮好。”“就是不喜欢。”月儿语气很坚定,也很奇怪他们对他感觉怎么就会那样好。“孩子,凭你爸的眼光来看,这孩子不错,你要跟了他,应该没错。”父亲那我吃过的盐巴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的那种老辣的心态又现出来了。“对对对,乖女儿,好男人可不是很多的,反正你小,就先处处吧。”母亲连声附和。有了父亲的肯定,母亲愈发认定他做女婿准是好事。 “哼,就是不喜欢。”唐国强还有宫喜斌的形象又在脑海里浮现起来。“他就是太丑了嘛,告诉介绍人,说我还小,以后让他别再找我。”“我们在这方面,虽然不能做主,但意见你得听听。”父亲拿出了平日的威严,脸上也有了愠色。“就是不喜欢。”月儿态度也很坚决,一点也不让步。“我自己的事自己搞定。”说完她歪了歪脑袋,噘了噘嘴,转身呯地把房门关上了。 “你看你看,这孩子,简直不得了。”父亲嗓门大了起来。“老头子,别急别急,慢慢来。”母亲一旁连忙劝慰。“就要,我就是不喜欢他。”月儿冲着门外的父母大声嚷了起来,然后打开录音机,把音响开得大大的,放上了自己最喜欢的歌曲,乐起,她高声哼唱了起来。“妹妹找哥泪花流,不见哥哥心忧愁,心忧愁......”月儿哼着哼着,心也莫名地忧伤起来,小花和哥哥的镜头又闪现在了眼前。 八月天,太阳当空照,天气格外炎热。月儿倒是舒畅,都说做老师啥也不好,就只有两个假期好。这种天气能够躲在家避暑,倒真是难得的福气。只是呆久了也乏味,可大热天的,也没地方去,而且月儿刚从外地回来,又没有同学和朋友。晚上则到处成双成对的,若一个人出去溜,简直就是白痴。偶尔,她会踩上单车,把全城绕一圈,顺便捎些小吃的回家,便也算解了些许闷,但二十岁的她,青春活力的她,十几天下来,月儿真的感觉特别郁闷,孤独与失落也常常不由自主地袭上心头。每每这个时候,她就抱起歌本,一页一页地翻,一首一首地唱,直唱它个几个小时,感觉嗓子累了,人疲了,才恹恹地熄灯而眠。 都说秋老虎更热,都七月天了,天气愈发闷热。月儿不敢直接吹风扇,只好用一把小扇子给自己驱热。愈是这样,月心里愈加烦躁,内心也有一种更深的渴望。以至半夜三更了,她的大脑还在编织着不同的故事与梦幻,但到了天亮,她就死死的,太阳照屁股了,她还沉在梦中。 这天中午,月儿随便扒了几口饭,便又躺下呼呼大睡。正在梦境中,母亲推醒了她。“干嘛!”月儿大脑还没全醒,对母亲特不耐烦。“他来了,你起来见他。”母亲附在她耳朵边轻声说。“谁,谁来了?”月儿一时真想不起会是谁。“就是那个当兵的。”母亲示意她小声些。“不见。”月儿一听,想起他那黑黑的丑模样,一点情绪也没有。“人家都来了,总得有点礼貌吧。”母亲边说边把她拽了起来。也是,起码的礼貌应该有的,好歹也是人民教师,应该别让人笑话才对。于是她随意地梳理了一下头发,努力打起笑脸,向客厅走去。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自然地抽着烟。看到月儿,他眼里闪过了一丝慌乱,但随即镇定了下来。月儿突然间有种感触,想起自己从外地来,人生地不熟的,特别孤独,他也是从外地来的,想必也和自己一样,特别渴望朋友吧。这样做个朋友又未尝不可。想到这,月儿的语气有了转变,谈话也自然和轻松了许多。还没有问及对方情况,他就对她说:“去我部队那玩吧,我那儿好多书,你呆在家没事一定闷。”嘿 这句话一下子说进了月儿的心坎里。一来她也真想去部队看看的,从小心里的那个橄榄绿的梦,一直让她充满了渴望,更有他的好书在等着,月儿动心了。 冒着正午的酷热,月儿坐在了他的单车后面,开始向她的梦境--某部营区,走出了第一步。 二 某部营区驻扎在郊区,据说离市区有五公里远,而通往该地的是一条比较破烂的柏油马路。两边也是一些低矮的农房,显得很落旧。月儿从未走过这条路,大脑里对五公里也没有概念。坐在他的单车后面,一颠一颠的,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似的,还有头顶那酷辣辣的太阳,浑身燥热难忍,大颗大颗的汗水直淌出来,不一会儿,全身就湿透了。再看使劲蹬着单车的他,背上的衣服如从水里刚打捞起来,粗短的发根里,一滴滴汗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透亮。 “快到了吗?”月儿忍不住向他发话。“快了快了,转过这个弯就到了。”他有点气喘地回答着,而脚下的轮子一下子飞得更快了。哦,月儿松了一口气。不一会,这个弯已经拐过去了,月儿一看,哪有什么营区,还是一些破旧的农房嘛。“还有多远就到呀?”月儿焦渴难忍。“就到了就到了,前面就是。”他的语气里分明有一种哄的意味,刚刚缓慢下来的车速也陡地快了起来。月儿知道肯定还有一段路程的。她开始后悔和他跑出来了。但看他那老牛拉破车的憨劲,她又不忍心再说什么。好吧,既来之,则安之。月儿开始静心地坐在后面,任凭汗水倾洒。放眼一路风景,除了破旧的农房,便是一些低矮的小山丘,小山丘上没什么林木,也没有造林的痕迹,只有一些大石头挺立着,愈发显得荒凉。公路两旁的青草和树叶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无精打采地垂下了她那原本还算硬朗的枝脉。偶尔一辆大卡车从身旁飞过,尘土马上模糊了她的眼睛,她赶紧闭上眼。卡车早已远去,但尘土还在飞扬。她用手擦了擦眼睛,手上沾上的是灰黄色的汗水,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灰人。以后再也不走这条破路了,她在心里想,嘴上却脱口而出:“到底还有多远呀?” “马上马上,你再坚持一会。”他气喘得更厉害了。“马上是多久呀,你都好几个马上了。”月儿这回真不耐烦了。“你看前面,前面就是。”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前方。月儿顺着他指的方向,倒是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些建筑物。可是要到的话还是得一段距离的。月儿噘起了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脸地懊悔。“对不起,再坚持一会,就一会。”他低下了头,弯下了腰,只是车子颠簸得更厉害了。 终于,看到了前面有一个大门,大门顶上大大的红五角星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两边还站着两个兵。左边的牌匾上刻着部队的名称。这就是自己渴念了许久的军营。月儿开始兴奋和激动起来,刚才的不快和疲惫也一扫而光。 下车,敬礼,荷着枪的士兵,两眼骨碌碌地盯着她。月儿不禁一阵慌乱,下意识地闪到了他的另外一边,她猜想自己此时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过了好远了,月儿回头,那个兵还在望着她。月儿心里一动,不由得咧起嘴笑了。 那是一个掩映在山脚下的大营区,到处是郁郁葱葱的大树,一幢幢不高的楼房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路的两边是一块块被翻砌得方方正正的菜地,上面长满了各色蔬菜瓜果,一条条笔直的菜沟,一排排整齐的瓜架,一根根缠满豆藤的竹子,还有那被修剪得很平整的草地,让月儿看了,漾起满心的欢喜和感动。 她随他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幢楼房前停了下来。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楼房。顾不上细看左右,他已蹬蹬地跑上了楼,她只好紧紧尾随在他后面。二楼,一个大房间,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单架床。让月儿颇为难堪的是,床上正躺着一个个打着赤膊的傻大兵。看到月儿,他们一骨碌地翻身坐了起来,露出张张笑脸,黝黑的脸上牙齿显得更白。“排长,嘿嘿。”有一个兵喊了一声。大家便都嘿嘿地大笑了起来。月儿的脸涨得通红,侧脸望向了窗外。“别笑,快睡觉。”他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冲他们吼了一句。门开,月儿倏地钻了进去,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而门外又是一阵大笑声。“不准再说话。”他开门探出头向他们命令着。“是,排长。”不知是谁应了一声,又一阵笑声之后,外面便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那床板总是要吱吱地响上一阵。 那是一个小房间,除了一张床一张办公桌子外,什么也没有。屋子摆放干净利落。尤其让月儿惊讶的是,床上的被子竟然叠得平平整整,四四方方,而且棱角分明,咋看还以为是一个绿色的盒子呢。她研究着、感叹着,一条毛巾已递在了她的手上,旁边的地上也放上了一盆水:“先洗把脸,热坏了吧。”他那低柔的声音,总给她一种安全而又踏实的感觉。月儿心想,他应该是一个厚道而又善良的人,这样的人做朋友倒真不错。“谢谢。”她冲他微微笑了笑,然后使劲地洗起了脸。盆里的水一下子冒起了许多灰色的小泡,“哇,这么脏,真是破马路。”月儿嘟啷着。“路破人不破,来,喝口水。”他又递过了一杯水,那样子倒真憨得可爱。月儿这才发现,原来他笑起来,也还不是很丑嘛,月儿不由得加深了笑意。脸洗了,水喝了,风扇也转起来了,月儿才感觉到心绪慢慢平稳了下来。 “ 书呢,你的书在哪?”月儿想起此行的目的。“哦,不好意思,我在那边集训,书全放在那边了,你先歇会,一会凉快些,再过去拿。”月儿看到了他嘴角歪了一下,闪过了一丝丝狡黠的神色。她不由歪着脑袋瞪大了眼睛。“是真的,在那边。”他也直直地盯着他。这回倒是一脸的坦诚,月儿扑哧一声笑了。她知道他读懂了她的表情,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我先给你看相片吧。”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相册。于是,月儿饶有兴致地翻了起来。他在旁边则一张张地简介着。从他入学,到最近,月儿看到了稚嫩到成熟的轨迹。未等看完相册,外面突然响起了吹号声,是那样嘹亮,那样振奋人心。电影中,号声起,就意味要冲锋了,胜利也就在前面了。所以看电影的时候,听到号声响起,心里就充满了激动和喜悦。如今真实地听到,虽知不是战斗,却依然让人心潮澎湃。外面也突然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月儿仰起满是疑问的脸。“是起床号,一会我要去训练了,你在这好好休息,晚上吃完饭我送你回家。”说完,他也迅速地扎起了腰带,抓起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了头上,然后一个敏捷的转身,走了。一声哨子响起,楼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会,外面的房子也没有一点声响了。 月儿站到窗前,看到操场上,一个个军人列起了整整齐齐的方队。他也站在方队的一边。有一个人拿着本子点起了名。某某某,到;某某,到.....一声声响亮的应答,一个个笔挺的身姿,阳光下,英姿焕发。一股正气油然而生。一二三四.........又是响亮而又沉厚的番号声,队伍在一个人的带领下,拉走了。 楼层顿时安静了下来,月儿重新翻起了相册....... 三 整整一个下午,月儿呆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把他的相册从头至尾翻了好几遍了,他还是没有回来,抬腕看表,已经四点多了,太阳开始西下了,窗外的空气也不再那么热辣了。站在窗口,放眼周围,看到左边的一幢小房子里,开始冒出了强劲的雾气,哦,那一定是厨房。房子后面,又是一块块菜地。那长长的豆角,那一个个垂下来的蒲瓜,还有一笼笼的空心菜、生菜等等,更显一片生机。她感觉有点烦闷和累了,只是第一次来这儿,她又不敢随意走动,面对这样的一个地方,心里还是有种莫名的敬畏。更要命的事,半天了,她真的很想上卫生间了,但她不知道卫生间在哪。她打开门,想试着自己找找,可又觉得不妥,一个大姑娘家的,在这营区晃荡,很不斯文的。于是她只好关上门,靠在门背上发愣。 许久,神经愈发刺激着她。不行,真的憋不住了。她只好再次打开门,蹑手蹑脚地通过大房间,向走廊走去。她看到楼下有个大水井,有几个兵正在那清洗一大箩筐的青菜。还是下去问问他们罢,她想。于是,她拢了拢头发,扯了扯衣襟和裙角,轻手轻脚地向楼下走去。 刚下到楼梯转弯处,她又停住了。这时她才发现那几个兵都打着光膀。此时去向他们问这样的话,真是难以启齿。她只好折回身子,满脸懊恼地走回房间。她重重地把自己扔进藤椅里,闭上眼,放松自己,转移注意力,腹部渐渐松驰下来,竟不由得打起盹来。 迷迷糊糊地,她看见一个面目狰狞的鬼子,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刺刀正对着她,命令她跟自己走。月儿吓坏了,撒起腿没命地跑,鬼子在后面紧紧地追赶着。可是月儿的双脚象灌了铅似的,怎么跑也跑不动,还一个劲地摔跟头。鬼子的刺刀顶在胸口了,月儿仿佛看到自己的鲜血喷洒了出来,她吓得跌坐在地上,紧紧地闭上眼,嘴里使劲地呼喊着:叔叔,救我----- “月儿,怎么啦,月儿,你醒醒。”她好象听到有人在焦虑地喊着她,心里一急,醒了。睁开眼,他正一脸焦急地坐在她旁边。外面的大兵们正在兵兵乓乓地弄着什么。“训练完了?”她坐直了身子,看到他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一定晒坏了,她想,于是她冲他笑了笑。“你刚才怎么啦?”他柔声地问着,并递过来一杯水。看着这杯水,想起刚才的梦境,又一阵更深的腹痛袭上心头,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我做恶梦梦了,我不能再喝水了。”下腹愈发涨得厉害,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了肚子。 “怎么啦,肚子疼是吗?我这有风油精,擦擦就好。”他起身打开抽屉。“不是肚子疼啦,我要回家了。”月儿陡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顺手抓过了自己的包。“吃了饭再走,我已经叫人去买菜了,一会就来。”他抢过了她的包,眼里是一抹深情:“好不好,吃完饭我就送你回去。”“可是,可是,我...我就是要回家嘛。”月儿噘起了嘴,脸也似乎涨得难受,但她却说不出口,她难为情地低下了头。他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走,我带你去。”“去哪里?”月儿瞪着他,一脸的疑惑。“上-1-号。”他压低地声音,拉长了语调,“傻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月儿的脸腾地红了。看着他那有点坏坏的笑意,她真想嗅他一下,但却打心眼里佩服他的细心。 “我们这儿没有女厕所,委屈你了,走,跟我走。”他打开门径直往前走,大兵们冲着他们又是嘿嘿大笑。月儿只好低着头紧跟其后。下楼,再左拐,来到了一个小房子边,他停了下来。“月儿,你先等着,让我进去看看。”一会他出来了,“这是我们的卫生间,里面没人,你去吧,我在这门口守着。”他双手背在了身后,一脸的严肃。月儿赶紧钻了进去......... 再回到房间,月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接过他递过来的水,一口就倒进了肚子里。哼,这鬼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不然活人也得憋死,她在心理想,嘴角不觉撇了撇。“是不是不想再来了?”他盯着她的眼。“是。”居然被他看穿了,月儿不得不老实作答。 他的脸上现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但随即而逝。他掏出香烟,点燃了起来,然后一口一口地吸着。看着他吸烟的姿势,闻着那刺鼻的烟味,月儿心里突然一动,感觉他此时特别象一个男人,那么沉厚,那么安全。“真不来了吗?”她问自己。是,一定不能再来,这破地方,坚决不来。她再次把目光投向他,他也正定定地看着她。她转过身子,走向窗边,看到好多兵在菜地里劳动。有的浇水,有的锄草,忙得不亦乐乎。“真难得,一个个大小伙子竟然能干得如此卖力。”她想起了许多和他们同龄的、正在街上游手好闲的年青仔,她禁不住感叹起来。 “这就是军营,再坏的人到了这,也会变好的。”他熄掉了手中的烟。脸上有些许自豪。“他们每天训练完,就得参加劳动。你看,那个挑着两桶大粪的兵,是深圳一个大经理的独生子,简直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哥儿,他父亲没办法管他了,才把他送来当兵,你看,才来半年,现在可是一个特别能干的好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月儿看到了那个兵,他正放下粪桶,拿起长瓢,往菜地里喷洒起来。一股敬意油然而升,部队,军人,橄榄绿,此时是那样真切地展现在眼前。不得不承认,月儿喜欢这些傻大兵。 “报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门开,两个兵手里端满了一盘盘的饭菜。“来来来,放桌子上。”月儿看到有红烧鱼、炸排骨,鸡肉还有几样青菜。看着这些饭菜,月儿的肚子开始叽里呱啦地叫起来。这时,外面喇叭也响起来了,是非常好的一首民歌《我爱你塞北的雪》。“开饭时间到了”,他边说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件白衬衣,“我们吃饭的时候,要着衬衣的。”他背过身子,月儿也背过了身子。“月儿,你等一等,我去吹哨开饭。”一眨眼,他已站在操场吹起了响亮的哨子。不一会儿,方队就列好了,白衬衣,绿色军裤,还有那蚴黑的脸庞,齐刷刷的,特显男儿的阳刚之美。只见他们呼着一二三四五的口号,迈着整齐的步伐向饭堂门口走去。饭堂的队梯上,站着两个军官,队伍到,其中一个又开始训起了话,好象是小结什么的。然后另外一个上来,举起了双手,吼了起来:“说句心里话,我也有家,预备唱。”手舞,歌声起。那是没有经过修饰的歌声,是从每个人的喉底部喊出来的歌声。但在这样的一个群体里,在这样的氛围中,不好听,但却尽显军人的干练与刚强。月儿看着、听着,眼里竟然潮湿起来。 终于,他们迈进了饭堂,他也往回走了。 他搬来了一个木箱,用一张报纸垫在了上面,然后把饭菜放到上面。“来,请月儿小姐体验部队生活。“他递上了筷子,并在她碗里夹满了菜。“部队的大锅饭和大锅菜,肯定没有家里的好吃,你就将就着吃罢。”他继续往她碗里夹着菜。“别夹了,我吃不完的,不过这菜的味道还真不错。”月儿感觉饭菜倒真是蛮好吃的,特别是那些青菜,那是他们自己种的。“是嘛,那就好,那就好。”他这回哈哈大笑了起来。“哼,好吃也不再来。”月儿在心里暗自嘀咕着。 可以回家了,操场上,大兵们正打起了蓝球。冲过众目睽睽的注视,他和她又颠簸在那条破旧的满是灰尘的马路上。夕阳黄昏,彩霞弥漫了西边的天空。凉风习习,伴有阵阵飞鸟的鸣叫声,月儿感觉好久没这样惬意了。 到了,夜色也暗了下来。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看到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想着他还得踩几公里的路,月儿不觉有点心疼,她轻柔地说:“我们做好朋友吧。”“不,我是挑明了和你恋爱的,”他语气郑重起来。“你可以和别人谈恋爱,我要和他竞争,我一定不会输的。”说完,他蹬上车子,一转眼就消失在夜幕中了.................... 四 打那次从部队回来后,他接连几天没有踪影了。月儿心想,他一定知难而退了,也罢。原本男女之间就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友谊的,更何况带着目的来的,既然不喜欢,趁早了结也是一件好事,这样想,内心倒轻松不少,只是他临走时的那句话,总在她脑海里缠绕着:“你可以和别人谈恋爱,我一定要和他竞争,我一定不会输的。”真可以这样么?月儿想着想着,不禁哑然失笑,唉,真是一个傻大兵。但他这份自信,月儿倒是蛮欣赏,只是可惜他的外形不是自己所喜欢的那种,月儿为此感到很遗憾。 又是周末,同事相邀月儿一同去参加某个单位举办的舞会。这阵子,交谊舞象一阵风,刮遍了每个角落。许多单位都专门设立了舞厅,因此空闲时余,关系好的几个朋友,便会相邀出去蹦上一蹦。这些人里面,大多是刚参加工作不久而且还是准单身的年青人,跳舞既是娱乐,也是寻找对象的绝好时机。那感觉正如用猫的眼神来看你,一双双眼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那心的燥动。于是,老同志一见面常问的一句话就是:“昨晚去蹦了没有呀?有没有找到小哥哥呀?”看她一脸的羞涩,他们便仿佛看到自己的过去,笑声中有真切的关心,也有为岁月无情的感叹。月儿心底深处,也隐隐有这样的渴盼,希望能够在这样的舞会中,遇到自己的白马王子。 这不,早早地吃完晚饭,她便躲在房间里细心地打扮起来。除了换上自己感觉最好的裙子外,还特意对着镜子,修起了眉毛,然后再给原本就很白净的脸涂上一层增白的面箱,接着还淡淡地抹上胭脂,这样下来,灯光下的她愈发显得青春亮丽。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的,甚是满意,再看手表,已七点半了,这才提着包儿,乐颠颠地出门了。 那是某机关的一个卡啦OK厅,灯光和音响比较有档次,而且场地很大,因此来的人也特多。月儿到的时候,场子里已经来了很多人。月儿的同事还未到,看看四周,竟无一人相识,她只好找了个位置先坐下来。一会,音乐起,是一首好听的歌曲《红莓花儿开》。许多人相邀着踏进了舞池。这时,一个人过来了,向她弯下了腰,伸出了手,月儿抬头一看,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是一个独眼龙!月儿的心砰砰地跳着,内心也涌起恶心的感觉。她慌得直摆手,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紧皱了起来。他直起了身子,但手还是那样固执地伸着,眼却死死地盯着她,满是凶光,而腮帮也鼓鼓的,分明是咬紧了牙关。月儿害怕起来,她声音有点颤抖地说:“对不起,你找别人吧,我不会跳舞。”慌忙躲到了另外一个角落。 伙伴终于来了,月儿松了一口气。又一曲舞曲响了起来。有一个长相很俊朗的男孩向她发出了邀请,月儿正想起身接受。突然感觉脊背发凉,有一道寒光在冷冷地刺着她。是他,是那个独眼龙,正在另外一个角落,目不转眼地盯着她。那道寒光,在这月儿打了一个抖,心底升起了一阵恐惧。她只好也向他摆了摆手。舞池又热闹了起来,她呆坐着,一种不安的感觉笼罩在心头。 突然,许多人都退到了一边,宽敞的舞池里,只有一对在那旋转着,飞舞着。月儿愣了愣神,不禁也认真地打量起这一对来。哦,那是一对高手,舞会往往会这样,技巧特别高超的人,很快便成了舞会的主角。跳得真棒,特别是那男的,那节奏、那舞步、那动感,真的很美。他转过头来了,月儿呆住了,还是他,那个独眼龙。当他和月儿的眼光相撞的时候,月儿又是一阵颤栗。而且,只要他转过身来,那眼光就逼视着月儿。月儿再也呆不下去了,她想除非自己不跳,不然一定会出事的。于是,她和伙伴匆匆耳语了几句,便逃也似的地离开了舞厅。 终于到家门口了,月儿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来。想起独眼龙的眼光,她后怕起来。那是一个惹是非的地方,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去跳舞了。 进门,傻大兵居然在,父亲正和他唠叨着当年打小日本的神勇。“来来来,月儿,人家等你半天了,让他陪你出去溜溜吧。”老革命看小革命,感觉总是那样好。母亲也在一边搭腔:就是就是,今晚月色这样好,难得他有空,出去玩玩吧。”二老一唱一和,倒是配合默契。 他不语,只冲她笑笑,但眼里写满了期待。看着他身上的橄榄绿,那越发蚴黑的脸庞,那粗短的平头,还有那坚毅的神色,月儿心里莫名地感动起来。她想,傻大兵虽然不够英俊,但特象个男人,如果当丈夫的话,一定会让人感觉踏实和可靠的。心念一动,脸上竟然飞起了片片红晕。 “那走吧。”月儿也冲他笑笑,然后转身就往门外走。“伯父伯母,我走了。”他紧跟在后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一出门,月儿就后悔了。她想自己是个老师,认识她的家长一大堆,被他们撞见的话,很快便会传得沸沸扬扬的,可她并不想和他建立那种关系的。于是她停住了脚步,很坦然地对他说:”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和你出去,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和你在一起,请你原谅。”他愣了愣,随即也很平静地说:“好吧,那我先回部队了。这样吧,明天周六有任务,我无法出来,星期天你去我那吧,我准备一些东西,然后带你去烧烤,行吗?” 月儿没有即刻表态,她在权衡这样下去是否合适?部队已经去过了,直线加方块的模式,说实话,她依然充满了好奇。“那你来接我吧。”她想,再去部队玩一次也无妨。“我可能没办法来接你,因为后天是我值班,不能走开的,你自己进来好吗?”他挺为难的样子,手不停地摆弄着单车铃。“不,让我自己去我才不去呢,反正你不来接我,我是不会去的。”她想起那条破破烂烂的路,已经索然无味了,还要让自己踩车进去,哼,没门,不来接拉倒,月儿是一脸的娇横。 “可我真的走不开,你就辛苦一趟,就算慰劳解放军叔叔嘛。”嘿,他居然打趣起来。“不干,你没空就算了,”月儿也皮了起来,“我不去,不让你破费,不就算慰劳你吧。”“哈哈,你倒挺会说话的,好吧,我争取来接你,行不?”月色下,他的牙齿愈发洁白。“好吧,你先回去吧。”月儿想起那条烂路,心又有点疼了。“好,我走了。”他走了,月儿想起那个独眼龙,心底又袭起一股寒意。她赶紧溜回了家里................... 五 夜已静谧,街面的嘈杂声渐渐稀落下来,隔壁房间,父亲鼾声也响起来了。看闹钟,已是深夜十二点了,月儿翻了翻手中的武侠小说,还有二百多页,要看完的话还需些许时间。要是平常,不管是什么书,一到手她就非把它啃完不可的,因此经常是通宵不眠,第二天便是稀里又糊涂。可明天可能要去部队,她觉得该好好睡一觉,不然面容憔悴,没精打采的面对那么多傻大兵,那多不好意思。 于是,月儿关了电灯,强迫把自己的思绪从纷纭杂乱的故事中拉回来。闭上眼,头脑却异常清晰起来。明天是去还是不去?如果他真的没空来接,也去吗?不,他不来接,就坚决不去,她想,管它三七二十一,先睡个好觉再说。 愈是想睡,却愈是睡不着。街上已非常安静了,偶尔才听到夜行单车的哐当声。窗外夜色朦胧,一缕缕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床前,有一份宁静一份温情也有一份淡淡的忧伤。月儿翻来覆去的,心底竟涌起阵阵燥热。她不由得回味起前些日子刚看过的《月朦胧,鸟朦胧》的故事来。一边看一边笑也一边哭,感叹中也在羡慕中,好美的爱情,她渴望着,渴望着有朝一日,也能和自己心爱的男人这样疯狂地爱恋着....... 热,一阵难耐的热,月儿醒了过来。看一下闹钟,天啦,已经快十一点了。窗外的阳光金灿灿的,自己身上的衣服却被汗水浸湿了,而母亲正在厨房忙碌着午饭。她宁神听了听,客厅没有其他声响。失望的情绪忽然在心里迅速滋生,他真的没有来。哼,不来拉倒,不来更好,有什么了不起,她恨恨地在心里嘟啷着。 “月儿,快起来,可以吃午饭啦。”母亲在门外喊着。一听到母亲的叫声,月儿的胃立即叽哩咕噜地叫了起来。嗯,得慰劳慰劳肚子了,不然它会报复的。想起那次胃痛的感觉,她一骨碌爬了起来。 “ 妈,我去买个西瓜回来吃吧。天气热死人了,我想吃西瓜呢。”饭后,月儿嘴馋了,她最喜欢吃的水果便是西瓜了。“算了,这时候出去太晒了,下午再去买吧,对了,你爸买了鸭梨,去弄来吃吧。”母亲对月儿总是那样娇惯着。这时,门铃响,月儿心底一喜,嘿,他到底还是来了吧,哼!门开,正是他,脸通红通红地,一颗颗晶莹的汗珠在头上闪闪发光,手里则抱着一个大西瓜,一个足足有二十斤重的大西瓜,见到月儿,他笑了笑,有种孩童吵架认输的感觉,月儿倒是一脸的得意,心里也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快进来,喝杯水,热坏了,”母亲看他,眼神总是那样亲切。“这丫头真有口福,刚刚还嚷着出去买西瓜呢。”“是嘛,那太好了。”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先让凉水浸泡一下,一会你就可以解馋了。”他向月儿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径直把西瓜放进了水桶,打开水龙头哗哗地灌满了水。看着他满头的大汗,月儿给他扔过去一条新毛巾。“谢谢,”他冲她笑笑,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的神色。 随着咝的一声,大西瓜被切成了两半,那红红的瓤,那小小的瓜子,一看就诱人。他一块一块地切着,然后挑了最中间的那块,递给了母亲。“这块给你吧,”月儿也挑了中间的一块,举到了他的面前,“谢谢你的西瓜。”他右手推开月儿的手,左手已抓起最边的一块。“你吃吧,我吃这块。”然后他就一口咬了下去。 “ 吃吧,都一样,这西瓜可真甜。”母亲笑得合不拢嘴。“他们不敢骗我们当兵的,我说如果不甜要找他们算帐的。”他嘿嘿一笑,憨傻中竟有些许霸道的神情,“不过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这些老百姓,经常骗我们当兵的。我上次买件衣服,老板说是正装的香港货,花了二百元买回去,结果我一个战友只用了五十元就买到了,所以现在买东西得吓唬一下,不然又会给骗了。”“那你这瓜一斤买多少钱呀?”月儿看他那神态,忍不住想笑。“二块八。”他肯定自己的价位很合理。“什么呀,人家最高档的水果摊也只不过卖两块钱。”月儿知道他又给人宰了。“不会,我问了几摊都差不多,我还讨价还价才是这个价格的。”他一脸的认真,脸色愈发黑红起来。“好好好,以后来就行了,别破费了。”母亲忙打圆场。 “你不是值班吗?怎么又有空了来呀?”月儿也转移了话题。“我来接你的,我得在两点之前赶回去,一会就走好吗?”“可是......”月儿原本想说太热的,可看到他一脸的期待,她又说不出口了。“去吧,别整天闷在家里。”母亲总是支持他,“撑把伞吧,就不会那样晒了。”月儿还犹豫着,母亲已把伞放在跟前了。看看时钟,已快一点了。“走吧。”月儿抓起伞,眨眼就飘在了门外。 还是那条破烂的路,还是那样火辣辣的太阳,也还是那样浓厚的灰尘,但这次,月儿感觉没那样烦躁了。他们一路颠簸,一路说笑起来。月儿不停地替换打伞的手,让雨伞撑得更高些,以便可以遮住他头顶上的太阳。没多久,军营便到了。“其实没多远吧,你第一次可真没耐心。”他也不忘糗一糗月儿。“还不远呀,只不过我....”月儿忽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表达。想想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情形,月儿不禁哑然失笑。唉,这条破路了又走了一次喽....... 还是那个大房间,还是那些光着膀子的傻大兵。这回他们睡得死死的,月儿踮着脚尖,轻轻地走了进去。他们似乎没有发觉。 门开,除了桌子放着一大袋水果外,床上还和衣躺着一个大兵。月儿倒退了一步,站在门口,迟疑着不敢进去。他向她点点头,示意她进去。这时,床上的人猛地弹了起来,使劲地摇了摇脑袋,见到月儿,他迅即很有礼貌地站了起来:“老石,不好意思,在这等你们,一等就睡着了。”月儿和他四目相对,心里突然一动,随即心底溢满了遗憾。高高的个子,魁梧的身材,俊朗的面容,英姿挺拔的,这才是自己梦中的白马王子。这才是真正的军人,可惜介绍人介绍的却不是他。 “月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学加战友也加兄弟林峰同志,他今天特意来看你的。”林峰向她伸出了手,她脸倏地红了起来,但还是很大方地把手也伸了过去。 “老石呀,我说吧,你掏得可能是块金子,要是今天你不去呀,可就后悔喽,掏金子可是需要一番功夫的。”林峰边说边把凳子搬到了月儿的身边:“来,请坐请坐。”“谢谢。”月儿抿嘴笑了笑,脸上漾起淡淡的红晕。“月儿,擦把脸。”他也把毛巾递到了她的面前:“林峰就这德性,口没遮拦的,不过是古道侠肠。”月儿看看他,再看看林峰,心里竟然慌乱起来,她感觉自己的眼前是一片迷茫......... 六 还是那窄小的房间,外面还是十几个傻大兵的鼾声,窗外也还是金灿灿的阳光,第一次在这充满了好奇与感动。这一次,因为林峰的出现,月儿的心却是另外一种心境,慌乱着、失落着,尔后便是深深的遗憾了。也许这就是命吧,她想,即便林峰没有女朋友,她也不能抛开他而去选择林峰,那样他的脸面何在?想到这,月儿倒吸了一口气,竟为自己害臊起来。桌子上的台扇呼呼作响,月儿还是感到燥热难耐,汗水也一大滴一大滴地滴落下来。不,绝对不能那样。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的情绪也慢慢平稳下来。 对比他,林峰真是能说又会道,不一会儿,便把他们当兵的好多趣事给抖落了出来。有一分神气,有一分张扬,同时也有一分狡猾。而他呢,静静地坐在一旁,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偶尔才漫不经心地插上一两句话,然后便自顾掏出香烟,点燃后深深地吸着,再闭上嘴,让烟从鼻孔里悠悠地吐出来。有一分从容、一分自信,也有一分憨傻的劲儿。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小房间愈发显得闷热。 “老石呀,少吸点烟,你看,这房子都笼着一层烟雾了,别忘了,这儿可有贵客。”林峰一边口沫横飞,一边不忘及时地除去一些水果的皮,然后非常自然而又大方地送到了月儿的手里。他瞟了林峰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哦,月儿,不好意思,我的烟瘾总是扰人。”他随即掐灭了手中的烟头,接着他抓起一个香蕉,若有所思的,慢慢地剥着皮。突然,他一把把香蕉塞进了正在滔滔不绝的林峰的嘴里。林峰愣了一下,睁圆了眼睛,一脸的尴尬,那样子滑稽极了。 月儿也忍不住咧嘴大笑,外面的床板也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 “ 你看你看,老石竟然搞偷袭的动作。”林峰咀嚼着香蕉,还是不忘给自己打圆场。“哈哈,林峰,多吃点罢,今天可是托了月儿的福。”他边说边摘了一粒葡萄扔进了嘴里:“嗯,这葡萄还不错,不是很酸。”他又细心地挑了一颗又大又黑的葡萄,送到了月儿的面前:“这颗肯定很甜。”嘴角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笑意,脸上却显孩童般的顽皮。“再擦把脸吧。”他又递来了一条毛巾。月儿心里一动,突然有一种预感:林峰会是一个好情人,而他却会是一个好丈夫,她觉得如果自己不选择他,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可是,他的外形......她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营区的大喇叭又响起了歌声,外面的大房子迅即热闹起来了。月儿知道,傻大兵得起床了。虽然是周末,但对于当兵的来说,周末只是可以睡多一两个小时而已。 林峰终于走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他挠了挠头皮,有点难为情地冲她笑笑:“不好意思,我的烟瘾又犯了。”“没事,我在家被老爸薰惯了。”月儿倒是真的喜欢看他吸烟的样子,特有男人味。“谢谢。”酒窝深陷,又是一副憨态,这回倒不忘客气一番。他点燃了香烟,屋子里又弥漫了烟雾。 看着他,再想起林峰,月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从他嘴里,月儿知道林峰有一个女朋友,但可能是没有结果的那种女朋友。遗憾再一次占据着她的心,她愣愣地望着窗外,心神再一次没有目的地游走。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和她坐在了市区的一家小饭馆里。一会儿,菜上来了,一大盆的鱼头豆腐汤,一盘酸菜爆炒猪肚,一盘虾,还有一盘油菜。饭也上来了,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两碗饭拨拉进肚子里了,月儿还没真正品尝出什么味道呢,他把筷子一放,说他已经吃饱了,而那些菜还满满地摆在那。“你怎么就吃饱了,再吃一点呀,不然吃不完多浪费。”月儿边说边往他碗里夹上虾子。“我说过我吃饱了,你不吃就算了,一会我倒掉它。”他居然板起了面孔,一脸的不高兴。月儿打量着他,象一个大孩子在赌气似的,很固执也很认真。这么好的东西倒掉,那真是太可惜了,月儿只好放开肚皮吃。不对呀,月儿边吃边琢磨着,以他的饭量,他不可能就吃饱的。哦,她忽然明白了,于是她把筷子一放,抹了抹嘴说:“我也吃饱了,你看你点太多了吧,真可惜。”“真的吃饱了?”他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验证她的话。”“是。”月儿诡笑着。“那等我一会。”他又举起了筷子。不一会儿,剩下的好东西全部被他一扫而光。 月儿笑了,心底涌起一阵暖流,眼里也有了一点雾气。真不要他么?月儿第一次感觉到了犹豫,她再一次认真地打量他,林峰的影子却突然又在眼前晃动,“该死!”她在心里恨恨地骂了自己一句。她定了定神,对他柔声说:“早点回吧,太晚了路难走。”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下午那个奇怪的预感又在月儿心头闪现,难道在冥冥之中,自己真和他有缘?不,不可能,她是不喜欢他的。她对自己这一点非常肯定,那以后还是不要来往的好,以免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月儿打定主意,她决定给他写封信,是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信............. 七 都说秋老虎,时近七月底,风俗中的鬼节就快到了,可天气还异常闷热,老天就象一个大火炉,直把人烤得终日都大汗淋淋、无精打采的,就连地板也是滚烫的,坐在上面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凉意。母亲只好不停地用地拖拖地板,用凉水给地板降降温。同时还不停地熬凉茶,以防中暑。月儿自小最怕的就是这玩意儿。如果是西药,她可以一把扔进嘴里,不用水照样咕噜一下就吞进肚子里,可是这黑黑的散发着一点怪味的凉茶,每次一闻到,就让她有恶心想吐的感觉,更别说要把它喝下去了。可是,不喝的话,不仅得看妈妈那难看的脸色,还得不停地听她唠叨。天气闷热,神经原本就容易敏感,若再有几句不顺耳的话飘来,屋子里的空气很快便会变得更加窒息和沉闷。 闹腾几次以后,月儿学乖了,母亲再熬凉茶,月儿总是很自觉地把自己的那一份端走。母亲见了,眼睛总是眯成了一条缝:“嗯,不错,这样不用我唠叨多好。”月儿朝母亲嘻嘻一笑,趁母亲不注意,钻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和着哗哗地水流声,就把那碗凉茶给倒掉了。“啊,好苦好苦呀!”月儿夸张地大叫着,使劲皱着眉头,并嗤牙咧嘴的,装成一脸的苦相。“苦口良药嘛。”母亲看她端着空碗出来了,满脸便是疼爱和慈祥。这时,月儿就在心里窃笑着:“还是这一招好,耳根可清静多了。”月儿最怕听母亲唠叨。 犹如这沉闷的天一样,月儿这几天的情绪也异常浮燥。几次执笔,摊开信纸,为他写着那封她觉得应该写的信,可几次都失败了。看着外面金晃晃的太阳,想到他此时还在这火炉下训练着,她心里就生起一股怜爱。当兵人可真太苦了,自己为什么还这样去伤害他?就这样淡淡然地交往,做个朋友不也挺好吗?心念一闪,落笔的味道便有了改变。折腾了许久,终是未能成功。闲着没事,她又翻起了小说,但他和林峰的身影总是在脑海里交替着闪现,遗憾也总不自然地爬满心房.......... 这天,是七月的鬼节,父母亲回老家祭祖去了。月儿一人在家,倍感孤独与无聊。眨眼又是几天没见他了,月儿这时心里倒是十分地惦念。她忽然很想去他那玩玩,那就去看看他吧,顺便给他捎点好吃的。可是看着外面那毒辣的太阳,再想想那又破又满是灰尘的马路,她又打消了念头。唉,还是好好看书吧,不爱人家就别老是去扰人家,就要开学了,也得好好吊吊嗓子了。 终于,看书、练声、再瞎摆弄一些装饰品,然后睡了个囫囵觉,一天倒是很快便给打发完了。到了下午五点了,太阳也终于露出比较温和的笑脸了,月儿真感觉自己给憋坏了,不行,得出去走走不可,那就出去逛商场吧,独自溜街逛商场,倒也十分惬意。于是,她随意地煮了点面条吃,稍微梳理了一下,便准备出门了。 这时,门铃响。月儿心里不耐烦起来。她最怕这时候来个亲威什么的,一坐就半天,然后家里长家里短的唠叨半天。一不小心,还会向母亲状告她高傲、不热情什么的,惹得月儿干脆就不串这些亲威的门。 先别声响,看看是谁再说。如果是那个最讨厌的老姑婆,她一定不让她知道有人在家。其实老姑婆很疼月儿的,可月儿就烦她,每次来,一坐下准没好话,不是骂这个,就是指责那个,没完没了,口沫横飞的,其实大家都烦她,只是谁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月儿透过门缝察看着外面的人,嘿,竟然是傻大兵来了,月儿心底陡然涌起了阵阵欣喜和激动。她一把拉开门,抑制不住满脸的笑意:“你怎么来啦,我正想出去逛街呢。”月儿急忙给他斟上了一杯凉茶,母亲临走熬好的凉茶,这回倒是派上了用场。 “这几天忙,没空出来,今晚军区文工团来慰问演出,你一定喜欢看的,所以我偷着出来接你。”他接过凉茶,眯着眼盯着杯中那黑黑的水,眉头居然也紧皱了起来。“嘻嘻,你也怕喝凉茶,一定喝了它,可以防止中暑的,苦口凉药嘛。”月儿话一说完,自己脸倒红了,怎么这话和母亲唠叨的一样。 “是,遵命。”他一仰脖子,杯空了。“哇,真苦,”也是一副嗤牙咧嘴的模样。月儿赶紧递过一杯净水,还有一颗小白兔糖。“我从不喝这玩意的。”他接过开水一饮而尽,眉头也舒展开来了。“难得月儿如此有心,再苦我也喝。”他的眼里有一抹柔情。 “才不是呢。”月儿躲开他的眼睛。“这是我妈妈给我留的任务,老是倒掉又不忍心,你来了,帮我完成任务,我就不用挨骂了。”月儿嘻嘻笑个不停,满脸的皮相。“什么,你不是关心我才让我喝的??”他瞪大了眼睛,装出了一脸的恶相,只是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哼,想得美。”月儿愈发娇嗔。“哈哈,死丫头。”他边说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赶快走,不然来不及了,部队六点半进场,七点二十准时演出。”“可是晚上你又得送我出来,很麻烦的。”月儿想起那条破路,心里对他就有了怜惜之情。 “走!”话刚说完,他已经把门打开了。月儿心里一动,心底溢满了柔情,不由得乖乖地跟在了后面。 远远地,就听到军营的番号声此起彼伏。一队队人马,手里提着一张小板凳,正有秩序地向操场那边进发。哦,还是在露天的综合训练场演出。月儿别提有多兴奋了。好久好久没有看过露天的电影了,更别说观看演出呢。夏夜的凉风,天上的明月,还有那飞舞的萤火虫,更有那飞扬的歌声、热情奔放的舞蹈,月儿心里荡起了阵阵的涟漪………… 八 夜色渐浓,队伍陆续赶到了训练场,在距离主席台(舞台)大概100米的地方停顿着。训练场的外围,也站满了许多来观看的军属和附近的老百姓,月儿和他站在外围的一棵偏离人群较远的大树下。舞台灯光已拉亮,台上好些个军官,其中一个戴了红袖章,应该是值班员,他不时抬腕看表,终于,他对着话筒发话了:“全体部队听指挥,现在开始进场:一营在主席台的右侧,六营在主席台的左侧,二营在一营的右边......。”那声音虽说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但却浑厚有力,穿透力特别强。部队在他的指挥下,迅速小跑着到达了自己的位置。 接着是各营领队报告人数,等到各营均报告完毕,指挥员才开始整队,随着他一个个口令的发下,部队迅即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块,特别随着指挥员那“放下凳子”的命令后,“啪”地一声,所有人手里的凳子几乎同时放到了地上,那是可以震憾心灵且好象是一个点发出来的声响。月儿呆了,这需要何等的节奏呀,这么多人,竟然可以让这个“啪”的声响如此单一和沉厚,真的令人叹服。观看整个进场过程,干净利落,训练有素,尽现军人的阳刚之美。紧接着,随着指挥员“一棵呀小白杨,预备唱!”的口令下,全场响起了激昂的歌声。 那一千多人的男声齐唱,那没有伴奏的且大部份只会从喉咙里喊出来的歌声,在这清风习习、月光流洒的夜空回荡着。虽然节奏不太稳,甚至还有些跑调,但月儿却被深深地感染了,她第一次感觉着,原来这样的歌声也是那样的美,那样的激动人心。这才是真正的歌声呀,是一个个年轻战士从心底喊出来的心声。她只感觉自己心口堵得慌,眼里竟然有点潮湿起来。再看身边的他,也是一脸的严肃,借着夜色,月儿久久地打量着他,心底忽然涌起了阵阵柔情,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他趁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冲他咧嘴笑了笑,月夜下,牙齿愈发显得洁白透亮。月儿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急忙挣脱了他的手。但心里有股燥热的情绪正无法抑制地在心底疯长。歌声还在上空回响,老百姓们一个个神情肃穆,没有一个吱声,大概都被这正规而又严肃的场景感染了吧。 部队终于全部坐下来了,月儿心想演出应该开始了吧中。谁知,左边的方队又传出了歌声,接着右边的方队也传出来歌声。歌声此起比伏,越唱越猛。“这是部队在“拉歌”,每次集会都会进行的。”月儿正纳闷呢,他已在一边给她解释了。歌声停止,中间的一个方队,有一个人走到了方队的前面,挥舞着双手,哑着嗓子大声说道:“来一个,来一个,一营唱得好不好?”“好。”下面的战士也大声回应着。“再来一个好不好?”“好!”接着便是霹雳噼啦的掌声。左边方队也有人站到了队伍前面挥舞起来:”来一个,来一个,三营唱得好不好…….”又是大声的回应,热烈的掌声。歌声再起,你唱你的,我吼我的,这回是彻底的喊歌了。 在他们的鼓动下,拉歌的热潮掀起来了。耳热了,心热了,眼也热了,连空气似乎也跳荡起来。月儿再也忍不住,竟然让那泪水滚落了出来。她偷偷地擦拭着眼泪,可那该死的鼻涕也顺着出来了,她只好使劲地吸着鼻子。 “怎么啦,月儿?”月儿看到了他脸上的紧张。“我没事,”月儿边吸着鼻子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真的,我只是特别激动。”他伸过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傻丫头,你是第一次看,以后你看多了就会烦的,你看,看个电影什么的,也要这样折腾半天的,其实挺烦人的。”“你们是傻大兵嘛,嘻嘻。”月儿朝她扮了一个鬼脸。他愣了,呆呆地盯着月儿,依稀能够感觉出他眼里那异样的神彩。月儿心里甜甜的,还夹杂着一丝丝慌乱,她感觉自己完了…. 拉歌终于结束,领导也致完了词。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下,主持人出场了。话音一出,台下又是一片热烈地掌声。这是纯专业的主持人,语调拿捏得特别到位,月儿静心欣赏起来。 好节目一个连着一个,掌声一阵盖过一阵,这是一台非常精彩的演出。演出一要节目好,二要观众有回应,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月儿参加并观看了许许多多的演出,第一次看到回应这样热烈的观众。她在心里想,有朝一日,她也要站在这个舞台上,给这些傻大兵献上一曲。 演出接近尾声,他们提前退了出来。 军营已远远地甩在了后面,但月儿的心还久久不能平静。他们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乘着月色,漫步交谈着。月儿这回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身边的他是那样的可亲和可爱。她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喜欢他的军装,还是喜欢他的人,但此时此刻,她心里充满了温情,也充满了女孩特有的娇蛮与可爱。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她脚下窜过,月儿吓得捂住胸口,大叫了起来。“怎么了?”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单车。“有东西从我脚边钻过。”月儿吓得有点语无伦次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别怕,一定是老鼠。”他把月儿紧紧地搂进了怀里,“傻丫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他愈发搂得更紧。 他的拥抱是那样温暖和踏实。月儿想挣脱他的怀抱,可是,自己的手脚却瘫软了,一点力气也没有。她再也无力挣脱了,内心也腾起一股燥热,她不由自主地把头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她听到了他那扑嗵扑嗵的心跳声,还有他那越来越重的喘气声。他一边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一边呓语着:“月儿,我爱你,我会让你幸福的。”月儿浑身颤栗起来,双手也紧紧地勾住了他的腰。他捧起她的脸,一股热气哈在了月儿的脸上,那是一股男人特有的气味,随即,一张温暖的唇贴在了月儿的唇上,月儿闭上了眼…………………….. 十 一只臭老鼠,就这样轻易地拉近了月儿和他的距离。月儿一想到这,就恼恨自己。她恨自己为什么这样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初吻献给了他,献给了一个她根本就不想接受的人。不行,再也不能这样拖下去了。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月儿心底便有股燥热纠缠着自己,让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她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起那个深吻,想起他那强而有力的拥抱,还有那男人特有的气息。哦,男人,是的,她渴望一个彼此深爱的男人,然后可以彼此融化。为什么他不是林峰?月儿脑海里再次闪现林峰那挺拔的身姿,还有那好看的面庞,心底不禁又叹息起来....... 又是一个凉风习习,月色朦胧的夜晚,在月儿把初吻交给他的第三个夜晚,她再次很乖巧地随他来到了一个公园。公园的小湖边,有一棵弯了腰的大榕树,它那长长的根须一直垂落到了湖里,显得别致而又富有诗意;而那凹凸不平的树身,愈发显得苍劲和久远。入秋了,树底下满是飘零的落叶。在银色月光的映照下,榕树有种凄迷的感觉。这不是恋人呆的地方,可月儿偏偏喜欢这儿。她不顾他的反对,一屁股坐在了大榕树背上。“月儿,换个地方吧,这棵大树,总让人感觉太过沉闷。”“不,我喜欢,我一直就想坐在树背上赏月,今天正是好时候。”月儿两手撑着树背,一边漫不经心地晃荡着双脚。“好吧,你喜欢我就陪你。”他轻叹了口气,只好挨着她椅树而站。 一阵微风吹来,月色映照的小湖,依稀看到见湖面荡起阵阵涟漪。来来往往的行人,大抵也是相依相偎的恋人。望着他们,月儿心底也荡起了涟漪。她又想走了他的深吻,也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对了,你第一次见我,为什么只看我一眼就不看?”月儿对这个问题始终不解。“呵,我的眼眼五点二呢,一眼就看透了。”他竟然嘿嘿地笑起来,有股得意的味道。“那我告诉介绍人说不行,你怎么还来?是不是他没对你说?”有了那个深吻,月儿终于敢拷问他了。他转过身子,一把抓住了月儿的双手,露出了深深的笑意:“傻瓜,我要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还不一定,你会失败.....”。 没等月儿的话说完,他一把搂紧了月儿,然后用他那滚烫的唇堵住了月儿的唇。月儿挣脱着,却发现全身酥软,她紧紧地闭上了眼,任凭他的舌头在她嘴里游走。夜似乎静止了,空气也凝固起来。月儿感到一阵窒息,挣脱了他的怀抱,放眼周围,行人依旧,她感觉头脑一片晕眩,恍若梦中。“月儿,爱你。”他一边低语,一边再次把月儿拥进怀中’他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边轻吻着她的耳朵说:“月儿,相信我,虽然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但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可我不爱你,我们是不可能的。”月儿在心里喊着,但却说不出口。这时,她又忽然想起林峰,心底竟然有丝丝的隐痛,但她无力挣脱他的怀抱........ 许是孤独,许是怀春的情愫,虽然心还是在爱与不爱的边缘游走,但却不可抗拒地一次一次走近他。她在心底千百次地命令自己远离他,可最终她却管不住自己,公园里,小山坡,小树林里.....她一次次地投入了他的怀抱。虽然事后她懊悔不已,但那热的吻,暖的怀,真真实实地撞击着她的心房,让她溢满了温柔与感动。 又是一个周末,她在他在那小房子里度过了一个温馨的日子。由于他所在连队突然有特殊任务,因此,夕阳黄昏下,月儿不得不独自踩着自行车往回赶。头一回自己赶路,月儿心里空落落的,竟然塞满了委屈。绕过了一个又一个弯,第一次行走的感觉又来了,原来真的好远,这条路也真的破,还有路旁不时有野动物奔串的声响,总让月儿禁不住打冷颤。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过往的车辆也亮起了灯光,两旁的树影也开始迷糊了,月儿愈发害怕和紧张了,她不由得加快了蹬车的速度,眼里也不自主地噙满了泪。 突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铃声,似乎有人在追赶自己,月儿感到脊背一阵寒意,心猛地剧烈跳动,手脚也开始冰凉起来,完了,可能是遇到坏人了,在这寂静无人的傍晚,倘若是遇到流氓,那该如何是好?恐惧攫紧了月儿的心,她埋着头,疯一样地往前奔。 吱地一声,一个人把单车横在了她的前面。月儿刹不住车,连人带车直往他那儿撞了过去。他眼急手快,一把抓住了单车头。借助他的缓劲,月儿终于用脚稳住了单车。“月儿,是我。”惊魂未定的月儿,这才看清前面的人是林峰,她喘着粗气,半天才缓过神来:“怎么是你,把我吓坏了。’她使劲地呼了一口气,这才感觉神智清醒许多。“没把你吓坏吧。”林峰的话里满是关切,眼里确是一片爱怜:“刚遇到他,听说你一个人回家,不放心,所以赶来送你了。”月儿心底一喜,脸上竟然有点燥热,夜色下,他应该看不到她脸上的慌乱,她故作镇定地冲他咧嘴笑了笑:“谢谢你,那走吧。” 还是那条破路,还是一个一个的弯,此时月儿浑身只有轻松与愉悦。他们一路说笑着往前赶,路程似乎缩短了许多,家眨眼就到了跟前了。夜已经完全黑了,驻足在家的楼下,月儿微笑着对他说:“天已全黑了,快回吧,谢谢你。”依然是平稳的语气,但依恋与不舍的情愫却迅速在心里曼延。“月儿,还欢迎我吗?”他也微笑着,但分明有某种期待。“你说呢?”月儿俏皮地把头一歪,随即做了一个鬼脸。“好,我会再来的,再见。”林峰走了,月儿呆立在那,眼前陡地闪现出他的身影,他的吻、他的怀.....欣喜迅即消逝,曾经渴盼的东西,似乎已经来到了身边,可是,他该怎么办,能那样伤害人家么?他们可是同学加战友!理智告诉她不能那样。可是...月儿重重地叹了口气,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乱了......... 十一 台风终于过去了,大街上一片零乱,好些大树被拦腰吹折。大雨清洗过的大地,倒是一片清新与宁静。原本预告台风会直接登陆该城市的,结果风向一转,转到了相邻的城市,因此损失不是很大。但登陆的那个城市,许许多多的房屋倒塌,还有许多的城市建设被破坏,以及山体滑坡等等,损失真是惨重。电视播放着一个个受灾的画面,让人看了唏嘘不已,不得不感叹,在天灾人祸面前,人是那样的渺小、脆弱和无奈。 月儿居住的这个城市,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城,民风民俗相当浓郁,吃斋念佛的人特别多。每逢初一、十五的,家家户户一般都会烧香拜佛,祈求佛祖保佑家宅兴旺,合家平安的。许是诚心感动了佛祖,几年来,台风总是横扫相邻的城市,因此,大家都说:这是佛祖在保佑咱们。于是,人们的心更诚了,香火也烧得更勤了。对于小老百姓来说,这种祈求感觉来得更直接和更踏实。 都说入乡随俗,月儿第一次看到求神拜佛的事时,感觉真是不可思议,可没多久,自己就被同化了,心理对佛也是一片敬畏。慢慢地,她也学会了烧香拜佛了。都说头上三尺有神灵,跪在神圣的观音面前,心是那样凝重和纯净。然后会把内心最真实的烦恼、矛盾与期盼,毫无保留地向观音娘娘倾诉出来。这应该也是一种非常好的心理寄托吧。月儿打算过些日子,也上寺庙占卜一下自己的情感走向。 城东与城北隔着一条很大的江,依靠一条上千年的古桥相通着。连日来的暴雨,水已漫过了桥面,城东的门也关了,因此城北的人要进城,必须得绕一个很大很大的圈。雨终于停了,但上游山区的洪流依然倾泄而来,因此城东的门还是紧闭着。几天了,月儿每天都窝在家里,感觉郁闷至极,也开始特别地想念在城北的他。因此她期盼洪流快点过去,城东的门儿快点开。 夜又在月儿百无聊赖的感觉中,拉下了夜幕。她一会调一下电视,一会弄一下录音机,把音量开得大大的;一会又跑到阳台上去摆弄小猫,弄得猫儿喵喵惨叫。母亲看了,教训道:“丫头,你就不能好好呆一会?看你那心神不定的样子!我可告诉你,女孩可得学会静心。”月儿一听,愈发烦闷,心口似有一股火往上冒,她没好气地顶了母亲一句:“老封建!就你最好!”然后砰地一声,把自己反锁进了房子里。拿起歌本,开始狼吼起来。 从《信天游》、《思念》、《北方的狼》,平时不爱唱通俗歌曲的她,这时吼起这些歌的感觉,倒真的痛快。于是,她一曲接一曲地吼着。这时,有人轻扣房门。哼,肯定是母亲听得不耐烦,又要来教训她了。“不理。”月儿装作听不见,更是破着嗓子大声喊歌。 扣门声再响,节奏更紧,声响更大了些,但依然有种气定神闲的从容。月儿心里一喜,是他,一定是他来了。她扔下手中的歌本,猛地拉开了门。真是他,笑吟吟地站在房门口。 月儿嘴角一撇,故作生气。他随手把门一关,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对不起,月儿,这几天太忙,所以没空来看你。”他一边轻吻着月儿的额头,一边用手轻抚着月儿的细发。“就不是,就是你怕麻烦,故意不来看我的。”月儿挣脱他的怀抱,甩过头不理他,似乎真有满心的怨气。他又从后面搂住紧了她:“傻瓜,你知道我是多么地想你吗?真是没办法的,我发誓,骗你是小狗。”看他那认真的样子,月儿扑哧一声笑了,她转过身,对他耸了耸鼻子,使劲地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乖巧地钻进了他的怀里,闭上了眼。他喘息着,用力地箍紧了她,一只手在她身上游走着,似要把她揉碎似的。她顺从着他,象一只温顺的小绵羊,紧紧地缠粘在他身上。他把唇贴上了她的唇,使劲吸吮着,几日来的思念,全融在了这紧紧的拥抱与深深的吻中…….月儿只觉全身疲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一片潮湿,月儿猛地睁开眼。才发现他的裤角高高卷起,竟然还有颗颗的水珠滴落。“怎么啦?”月儿赶紧帮他拧掉裤管上的水。“哦,没事,我是淌着水过桥的,没想水还那样深。”月儿心头一热,在他的鼻子尖上轻轻地咬了一口,然后打开门,去拿干毛巾给他擦拭。 天啦,月儿回过头来,才发现刚才窗帘竟然没有拉上,那他们的亲热一定被人看见了。她顿觉难堪至极,噘起嘴紧瞪着他。“没事没事,反正你早晚都是要嫁给我的,看见就看见了。”他又把她拉进了怀里。“拉窗帘!”月儿狠狠地掐了他一下。“呵呵,下手挺狠的,好好好,我去拉。”窗帘拉上了,整个世界一下子就剩下他们俩了,温情瞬间在房间里曼延…….. 客厅的时钟敲响了,已是夜十点了,他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月儿,投进了深深的夜色中。月儿想起那还漫着水的桥,想着他那还未风干的裤管,想着那条破马路,鼻子一酸,眼里竟然潮湿一片,他真的让她心疼的。 这时,门铃又响。月儿以为是他有什么事倒回来了。于是赶紧去开门,可是门外却没有人影。月儿正纳闷,忽然看见地上躺着一张折叠得很漂亮的纸条。月儿心里明白了,一定是林峰的。她赶紧走到阳台往下看,正看见他往大院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向这张望着。月儿赶紧闪身进了暗光处,一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转身回房拆开了他的纸条:月儿,我早来了,看到他的单车,知他在,我不敢进来,但我非常想念你,明晚七点半在华侨大厦门口等你,不见不散。-----林峰。 月儿捏着纸条,临窗而立,面对着蒙蒙的夜色,她心里又开始迷乱起来,她想,明天,一定得去烧香问观音了………… 十二 “月儿,起床啦,都七点了,快起床,不然上班得迟到了。”母亲在房门外使劲地催促着。她努力睁开眼,窗外已经洒满了金色的阳光,又是一个艳阳天。她只感觉睡意正浓,浑身也象散架似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依稀记得自己昨晚翻来覆去,大半夜也没睡着的,难怪现在还困得很。“再睡一会吧,就睡一会”。她翻了一个身,又睡着了。 “月儿,月儿。”月儿耳边响起了母亲的呼唤。睁开眼,母亲正用手探着她的头,“怎么啦,哪儿不舒服?”母亲正用关切的眼神打量着她。“哦,我没事,几点了?”月儿赶紧翻了起来。“七点一刻了,动作快点呀。”母亲都替她着急了。七点半必须到校签名的,不然就迟到了。月儿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梳洗一下,匆匆扒了点东西,便朝学校奔了过去。 还好,月儿终于在七点29分前,赶到了学校,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时,教务主任向她微笑着走过来了。月儿一看,心里顿时沉了下去。平时大家看到的,都是他那一本正经的黑脸,谁看到他的笑脸了,谁准没有好事。今天真倒霉,又给抓壮丁了。果然,笑脸告诉她有同事病了,然后递过两张代课通知单。当她很不情愿地接过代课单后,笑脸立马变成了黑脸。月儿看了,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讨厌的小男人。”然后身子一扭,走开了。 原本预计课余去庙堂问神的,现在要代课,又泡汤了。加上睡眠不好,月儿感觉情绪特别不好。该死的林峰,她想起了晚上七点的约会,思绪更加杂乱。这时,上课铃响,她轻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抓起课本,向教室走去…… 部队的训练场上,烈日炎炎,他正在拿着秒表对几个军事骨干进行四百米障碍跑考核。从军校毕业到这一年多,接连出色地完成了几项领导交给的任务,还荣立了三等功。现在首长又把参加全军军事技能大比拼的任务交给他。为这事,旅长亲自找他谈话,临走时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石,我们领导都相信你,一定拿个好名次回来。”“是!”他迅即一个立正,向首长敬了一个军礼:“我一定完成任务,请首长放心。”面对这样的一个重任,他心里既兴奋又紧张。喜的是首长能够这样重用他,难的是要拿好成绩,可得下一番苦工的。这不,立马就开始考核圈定人选。 对于训练比赛,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让他放不下的,却是小对象。投入训练,就没有多少时间去看她了。昨晚和她分手时,她那双期期艾艾的眼神,一直在眼前闪现,不经意间就揪疼了他的心。他明白她心里有几分犹豫也有几分委屈的,如果不趁热打铁,恐怕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工作对他来说,才是第一位的。男人没有事业,便没有一切,这一点他很清楚。眼下这种状况,使他倍感压力和无奈。他只能在心理呼唤道:“月儿,让你受委屈了,请理解我,支持我,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小对象虽说离队不远,来回也不过几个小时,但部队的严明纪律,是不允许这样经常离队的,因此他只能抽空偷偷地跑去和她短聚一会。穿上了这身军装,就注定了要欠未来妻子的情的。每想到这,他心里对她便多了几分爱意与欠疚。只要有机会,他便想好好地爱她宠她。这不,一个广西的小战士探亲归来,带来了广西的母子梨,小小个,特别甜润,他便不舍得吃,准备瞅个机会给她送去。 晚上,又是集合看电影。他暗喜,这下可以把梨子给她送去了。于是,趁部队刚集合离队,他便蹬着大单车直往她那儿奔。五公里的路程,不消二十多分钟便赶到了,月儿还正在吃饭呢。见到他来,月儿脸上闪现了一股喜色,但随即又有几分慌乱。七点林峰的约会,怎么办?月儿真的犯愁了。 “月儿,我要组织训练参加全军的比赛,这些日子,恐怕无法经常来看你了,你有空去看我好吗?”这回,傻大兵倒记得先把窗帘拉上了,才紧紧地搂住了她。“没事,工作要紧,我有空就进去看你。”月儿也乖巧地偎依在他的怀里。对于他的工作,她是理解和支持他的,她觉得男人就该干出一点成绩来的,她欣赏他的认真。“谢谢月儿的理解和支持,我一定会拿个好名次回来的。”他边说,边亲吻着月儿的发际。月儿有点心不在焉,斜眼看桌子上的闹钟,时针已指向六点五十了。怎么办,这个约会怎么办?月儿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神色开始游离起来。 “月儿,你怎么啦?是哪儿不舒服吗?”敏感的他,立即发现了她的异常。“哦,没有。”月儿挣脱他的怀抱,把脸转向了另外一边:“我真的没事,就是今天代了几节课,感觉有点乏力。”月儿赶紧搪塞,但语气分明愈显慌乱。“真的没事?”他扳过她的身子,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满是疑问也满是柔情。月儿心底一阵痉挛,躲开了他的眼神,把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不管林峰了,这大概也是天意吧。”她轻呼了一口气,心在刹那间宁静了下来。 “月儿。”他揽紧了她,“有什么事一定告诉我,让我为你分忧,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的,明白吗?”他捧起她的脸,用手轻轻地揉着她的脸颊:“月儿,我爱你。”月儿心底也腾起一股激情,她闭上眼,抱紧了他,任由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眼睛上、鼻子上……….. 当当当,客厅的时钟敲响了,七点终于到了。月儿还是不自然地推开了他。“怎么啦?月儿?”他一脸的愕然。“哦,没什么。”月儿赶紧定神。“不,你一定有什么心事,请你告诉我。”他的神色凝重起来,话里是不容置否的语气。这一点,正是月儿欣赏的,也许正是这点霸道,才让她和他走到现在吧。她低下头,犹豫着不语。 “月儿,原本我不想问你,是想让你自己决择。”他神色黯然,坐下来,把月儿拉在他的大腿上。“我知道,林峰在追求你,如果,”他顿了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要是真的喜欢他,我可以退出。”“你怎么知道?”月儿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心里也扑嗵扑嗵地狂跳。 “月儿,”他扳正她的身子。“来,看着我的眼,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更喜欢他?”月儿抿着嘴唇,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正眼看他。“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月儿真的有点困惑。“傻瓜,我和他同学三年,他的一举一动,能瞒得了我?只是他始终是我的同学,我不想说他的坏话。”语气中有几分自得和严肃,但随即又有几分伤感印在了脸上。“我原本不想拆穿的,因为应该尊重你的感情,好吧,现在也该是你给我正式答复的时候了。”他掏出了烟,点燃后,大口大口的吸了起来。 月儿沉吟着,半天不语。看着烟雾缭绕后面的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那在灯光下依稀可以感觉出的沉重,想着他们的第一次热吻,月儿心里有种分离的疼痛。她默默地摆弄着手指,不经意地把身子靠近了他的怀里。 他轻吐了一口烟,猛地推开月儿的身子,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弹掉了手里的烟头。他定定地看了月儿好久,眼神里满含着深深的痛楚。看着他的神态,月儿突然害怕起来。她乖巧地贴近他。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再随手拉开了窗帘。“好吧,我知道答案了,我走了,就让我当大哥吧,有什么事你还可以来找我,祝你幸福。”那声音好象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还没等月儿回应,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不要走。” 月儿在心底大喊了起来。她感觉脑袋嗡地一声,竟然是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她紧追出了门外,可他已经消失在蒙蒙的夜色中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月儿一个跄踉,她赶紧折回身子,踏上单车,向他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十三 路延伸在黑夜的尽头,时隐时现的路灯,更显夜的迷离与惶惑。他冲出她家之后,蹬上单车,才知道自己竟是疲惫不堪,心如窒息般地沉闷,脚如灌了铅似的麻木而沉重。他索性放下身子,推着单车缓缓地向前行走。曾经是那样熟悉而又亲切的小巷,慢慢地便被抛在了身后。几次回过身,望着依稀还看得到的那幢高楼,心便剧烈地痛疼起来。真就这样离别了吗?真就这样无缘了吗?相识的点点滴滴,犹如就在昨天,可心底那真真实实的痛告诉自己,一切都将随风而逝了。“月儿,不怪你,我不怪你,但愿你能幸福。”他在心底轻呼着她,眼前开始迷蒙起来。 路过一间小店,他放下单车,买了一包香烟。此时此刻,他就想吸一支烟,慢慢地吸一支烟。也许,所有的愁绪所有的苦恼,可以随着缭绕的烟雾,一并散发在这夜的迷离之中。点燃香烟,转过身,他愣住了。她正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背后,昏黄的灯光下,依然可以看到她眼里的泪光在闪动。那一脸的焦虑与委屈,让他心里一动,迅即溢满了欣喜与感动。他熄掉手中刚点燃的香烟,走过去,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她仰起头,噘起了嘴,两眼象铜锣似的紧盯着他,泪珠也顺着她那清秀而白晰地脸庞一大颗一大颗地滚落了下来,愈发让人爱怜。“月儿,对不起,走。”他松开月儿,推起单车径直往前走。月儿吸吸鼻子,用手擦了擦眼泪,紧紧地随在了他的后面。 前面拐角的右边,正是华侨大厦。月儿止住了脚步,对他说:“我们往左边走吧,那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亭子。”“不,我带你去公园的大榕树下吧,我知道你最喜欢那儿。”他停下来,伸过手搭在她的肩上:“再买点小吃带上,好不好?” 他的脸上是温情一片,眼里满是怜爱。“我,”月儿似乎看到林峰就站在大厦门口,在那焦急不安地等着,这样过去,遇到了怎么办?可不过去,就让他那样苦苦地等候吗?她犹豫着,踌躇着,半天不语。“怎么啦,月儿,走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就往右拐了。 好吧,撞就撞了,一了百了。月儿心一横,竟然有种解脱的快意。近了,近了。林峰正站在大厦门口焦急地向这边张望着。突然,他倏地一个转身,朝左边的人群里走了过去。“哎,月儿,那不是林峰吗?”他回过头来,两眼定定地看着月儿。到底还是被他看见了,这大概就是命吧。月儿望着林峰逝去的背影,心底依然腾起一阵酸楚:“走吧,一会我告诉你。” 还是那驼背的大榕树,还是那根根下垂的根须,月儿心底忽然感觉是那样伤感与苍凉。也许,这人也如这榕树,注定得承受这许许多多的风霜。月儿触摸着这近乎干枯的枝须,眼里又是一片潮湿。 “月儿,来,坐上树背去。”他双手紧搂住她的细腰,一把抱她坐上了树背。“来,喝口饮料。”他拧开了手上的橙汁,送到了她的嘴里。“你也喝吧。”月儿喝了一大口,接过橙汁送到了他的嘴里。“林峰,林峰他…”月儿说起林峰,心底还是隐隐感觉到疼痛。“月儿,不怪你,也不怪他。我说过,你是自由的。”他放下饮料,用双手捧起她的脸,神色郑重地说:“月儿,爱情是心底的感觉,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千万不要顾虑到我,明白吗?月儿?” “不。”月儿急忙用手堵住了他的唇。“不是这样的。”月儿的心开始慌乱与疼痛起来。“不,月儿,你要明白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可不能有半点含糊。我爱你,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你幸福。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月儿再次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对不起,我承认,我喜欢他。可是,可是刚才你冲出去的那一刻,我的心如刀割,我只想找到你、找到你,不顾一切地找到你!”月儿说着说着,不禁潸然泪下,扑在他的怀里涰泣起来。她仿佛看到了林峰那张因失望而被扭曲的脸,愈发泣不成声。 “月儿,”他紧紧地搂住她,一边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一边柔声说:“月儿不哭,我真的很爱你,你知道吗?我以前的女朋友现在又想回到我的身边,我不愿意。”他顿了顿,抬头望了望夜空,那一弯明月竟然也被缕缕愁云笼罩着,他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底愈发伤感起来。“以前的女朋友?”月儿突然感觉心被针扎似的,猛然止住哭声,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什么以前的女朋友?” “ 月儿,别急,走,我们找一个可以坐的草坪慢慢说好吗?我们今晚都把心里话掏出来。”他顺势把月儿抱了下来。 “行,走吧。”月儿心底象虫子在挠,拥着他直往那边的草坪走去…………. 十四 秋夜的风,几许凉爽几许寒意。月儿和他 相拥着在公园的小石路上溜哒着。前面一块大石头旁边,便是一块不小的草地。“那儿不错,我们就在那儿坐吧。”月儿语气里有点急切的味道。“不,这儿太杂,我们上公园的山上吧。”“不,我怕,那儿太黑。”月儿望着黑乎乎的山坡和参差不齐的林木,心里不禁打了一个抖。她天生怕黑,怕山上的蛇,更怕别人说的什么鬼怪什么的。 她不禁想起小时候的一个 夜晚,她点着煤油灯看刚刚从同学那借来的《聊斋》。刚开始并无什么惧怕的感觉,等到突然听到鸡叫了,才猛然发现四周是死一般地寂静,所有人都沉入梦乡,只有她还在守着这些鬼怪的故事不知入眠。放眼窗外,一片漆黑。突然,她依稀看到一张张鬼怪的脸,一双双绿得发亮的眼睛,就在窗口闪现,令人毛骨悚然。她迅即被吓得浑身发抖,顾不上吹灭油灯,蒙头钻进了被子。打那以后,她就特别怕黑。想到这,她心里自然又打起鼓来。 “ 你看你,有我在身边还害怕。我以前那个女朋友,我带她去哪她都去,她说跟我在一起,上哪都不怕,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叉起了腰,把脸转向远处,夜色虽然朦胧,但月儿还是感觉出写在他脸上的失望与无奈,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酸酸的感觉:“哼,居然拿她和我比,居然对我表示失望。没门,不怕就不怕,有什么了不起。”他转过头来紧紧地盯着月儿,不语。“走!”月儿骨子里头的那点叛逆的心理,顿时被他激了起来:“走,我陪你上山。”月儿勾着他的手,拉着他拐向了上山的小道。他暗地里笑了: “这傻丫头,挺好强的。” 每上一步山路,月儿心里便多了一分恐惧。大树底下,更是一蓬蓬的黑影,似乎有无数的幽灵潜藏其中。月儿心里打颤,恐惧攫紧了她的心。但她不敢说,她不想在这心理上输给那个已经离开了他的女人。她只好使劲地抓住他的手,神情紧张地提防着四周的一切。 “就在这儿吧。”他两脚用力地踹了踹有半人高的杂草。“这怎么坐呀,草都有我高了。”杂草旁边是一棵棵低矮的颧木丛。一阵阵寒意直刺脊背,她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钻。“别急,你看我,两下就可以把它整得舒舒服服的。”他一边搂着月儿,一边用脚把杂草踩平。不一会,他便整出了一小块平整空间出来。 “来,坐我腿上。”他盘腿坐下,顺势一拉,就躺倒在了他的怀里。”我...”月儿想起那个跟着他到哪都不怕的她,不由得把想说的“我有点怕”这句话,给强咽了回去。“怎么啦,是不是有点怕?”他用力地箍紧了她,并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了一个个热吻。“嗯,我还是有点不自在。”月儿始终不敢说出那个“怕”字,但身子却微微地在颤抖,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脸。他趁势一倒,躺倒在了草地上。 他的舌头游进了月儿的嘴里,他的手也不停地在她身上游走。月儿闭上了眼,心底腾起了一股燥热,随着他的抚摸,浑身不停地颤栗起来。他翻了一个身,把月儿埋在身子底下。月儿挣扎了一下,只感浑身无力,睁开眼,只有一弯明月,在对着她微笑。喘息声愈来愈重了,他们痴缠在一起,恍若这世界,只有他们俩了。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月儿只感自己的灵魂游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几多神奇几多诱惑,她只知道自己无力抗拒,她闭上了眼。。。。 忽然,一阵悉悉唆唆地声音,就在身边不远的颧木丛里响起。“是什么东西?”月儿吓得惊叫起来,猛地推开了他的身子,坐直身子,两眼惊恐地瞪着身边的杂草。“ 别怕,我去看看。”话没说完,他已经跃到了有响声的杂木的旁边。月儿吓得踡成一团,全身瑟瑟发抖。 “ 出来,再不出来,我用脚踹过去了。”他用愤怒的声音吼叫着,脚也使劲地踹着杂木。“别打我,求你别打,我赶紧走。”是一个声音嘶哑的男人。“你真没出息,滚!”。他又用脚踹了一下杂木。只听得噔噔地一阵脚步声以后,他又跃回到月儿身边来了。 “月儿,别怕,是那些没出息的男人,躲在那偷看别人亲热。”他抱紧了月儿,“这些人其实真可怜,要不是你在,我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不,不要,我最怕打架。”月儿揽紧了他,但心里的恐惧却挥之不去了。“走吧,不要再在这儿呆了,我怕,真的好怕。”月儿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怕”字。“好,咱们走。”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拥着她下山来到了大榕树下。 弯月已经西下了,靠在大榕树下的月儿,凝神听着他和她的初恋的故事。那是一个同班同学在高中就相恋一直相守到大学毕业的有着八年抗战的动人的爱情故事。他们相爱的深情,他们分手的伤情,还有他现在的那份无奈与悲伤,都让月儿为之动容。终于,他长叹了一口气,对月儿说:“对不起,其实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这样也许会在你的心底烙下阴影,但我还是想最真实的面对你。”“不,”月儿还沉浸在他的故事中。他这样一说,猛然感觉心底有隐隐的痛,“不,我只是替你们遗憾,为什么爱得这样深,却要离开?你们不能再走回去吗?”面对如此深厚的情感,月儿打心眼里感到惋惜。“不能,因为她已经结婚了。”月儿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心痛。“那你说她想回来找你??月儿的心慢慢地在冷缩,他这样爱着她,那对自己会有真的爱情吗?她下意识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怎么啦,月儿,她说要离婚,然后来找我,但这是不行的,月儿,对不起,让你难过了。”他伸手揉了揉月儿的头发,然后揽住了她。“不,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有理由怪你,只是如果是真情,你也不用在乎她离婚呀。”他不语,彼此沉默着。他只是愈发紧紧地搂住她。 公园非常静谧了,偌大的公园,已不见人影。草地上开始湿漉起来,哦,深秋的露水早已悄然地洒下,看来,应该是凌晨了。一阵阵轻风吹来,月儿打了个寒颤,她感觉有点冷了。“回吧,母亲一定在担心了。”再携手,月儿心里沉甸甸的,有种莫名的伤感与失落,在心底曼延....
十五 自从月儿听了他的初恋的故事以后,心里就总不是滋味,有个影子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烙在了心里,挥之不去。八年的恋爱,那该是多深的感情啊,她在深深地为他们感到遗憾的同时,也有一个很深的疑问在心头埋下了。他那样爱她,那现在,他对自己的这一份情,会是真的爱吗?一想到这,她的心猛地缩紧了,不,不会的,她不敢往下想了……. 教室里,月儿神情阴郁地弹着钢琴。往日那流水的声音,今天却显得格外的沉闷,学生们和着琴声,无精打采地哼唱着歌曲。一遍又一遍,月儿把学生学过的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弹着。突然,月儿腾地站了起来,琴声断了,歌声停了。后面角落的嬉闹声嘎然而止,教室里刹时安静下来。学生们面面相觑,迅速坐直了身子,齐刷刷的目光,投向了月儿。 月儿绷紧了脸,犀利的目光直扫向了后排的一位同学,久久地盯着,然后她又用冷竣的眼光,把全班同学都打量了一眼:“大家最好学乖点,不要捣乱,我告诉你们,今天我情绪不太好,最好别惹我!”语气很低沉,但能听出话里的威严。琴声响起,学生们的脸色舒展了开来,教室里又响起了歌声,声音也比刚才整齐和响亮了许多。 下课铃终于响起,月儿终于吐了一口气。一个女同学凑了过来:“老师姐姐,你怎么啦,今天好凶呀。”“哦,没事,对不起,你们玩儿去吧。”月儿想起刚才自己那凶样,不觉得有点自责起来。她冲学生们笑了笑,离开了教室。 铃声再次响起,喧闹的走廊立即安静了下来。月儿的心却愈加烦燥起来。她想起那个和他恋了八年的女人,想起自己和他这些日子的交往,她感觉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不,他一定是更爱自己的!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她,使她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去见他,对,让他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想到这,她坐不住了,悄悄地找同事调换了功课,便往他那直奔而去。 营区里,静悄悄,只有留守值班的战士,月儿径直走向他的房间。还好,没锁。她把自己扔在了他的床上,松散了一下四肢,这才感觉整个身心轻松了许多。看看手表,才四点多,他还在训练的。那就休息一会吧,闭上眼,只觉倦意阵阵袭来,不知不觉地,她便睡着了。 “月儿,”她感觉耳边有人呼喊自己。睁开眼一看,电灯已拉亮,他坐在床沿,一边轻轻地喊着她,一边用手柔柔在抚摸着她的脸。“醒来啦,什么时候来的?”月儿眨巴了一下眼睛,望向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嗯,现在几点了?你怎么才回来呀?”她不禁满脸的委屈。“傻妹妹,现在都七点多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他伸手扶她坐了起来,然后递过来一杯水:“我们今天全部外面进行五公里拉练,刚刚回来的。” “我四点多就来了。”月儿这才感觉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她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噘着嘴,用手使劲地揉了揉肚子。 “一定是饿了,走,我带你吃东西去。”他的眼里盛满了柔情与爱意。再挽着他的手,走在那昏黄的灯光下,月儿竟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不,他是爱我的,一定爱我更甚于她。”想到这,她不禁有点自得,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粘。 “来,月儿,多吃点,一定饿坏了。”小饭馆里,他为她点了好几样她最爱吃的菜,然后坐在一边不停地给她夹菜。“嗯,我真的饿坏了。”月儿全然没有平时那斯文的形象了,那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他看了直乐:“呵呵,你看你这傻像,别急,慢慢吃,别噎着了。”他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脸的爱意。月儿鼓着塞满了东西的嘴巴,朝他耸耸鼻子,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来,喝口水。”他递过了一杯热茶,并抓起纸巾为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月儿心里暖融融的,愈显娇憨。 小饭店旁边有一个很大的果园,果园里四围飘满了龙眼、石榴的香味,他们相拥着来到了果园的草地上。十指相扣,月儿心底有股燥热腾起,她只感全身酥软了起来,不由自主地瘫软在他的怀里。“月儿,我爱你。”他一边亲吻着她,一边呓语着。“我爱你”三个字在耳边响起,月儿心里突然象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她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他一定也这样对她说这一句话的。 “对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是真的爱我吗?”她挣脱他的怀抱,把脸投向了夜空。还是那弯弯的半弦月,旁边飘浮着几缕淡淡的愁云。那个模糊的影子又在眼前闪现,月儿心底迅即伤感起来,鼻子一吸,眼里竟然是一片迷蒙。 “傻瓜,我是真的喜欢你。”他有点愕然,把他拉进怀里。“不,你们爱了那样八年,你那么快就不爱她了?”月儿拉开了和他的距离:“骗人!”她感觉心在一点点地坠入,慢慢地便揪紧了。“小傻瓜,不要胡思乱想。”他叹了口气,有点很无奈的感觉。“说实话,我不可能忘记她,但我对你是真心的,相信我好吗?”他再次拉他入怀,“不准你瞎想!”他把嘴堵住了她的唇。“嗯,他是爱我的,一定是爱我的我一定要让他成为我的人。”想到这,月儿心底又溢满了温柔,她也紧紧地缠住了他。 没有言语,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月儿紧紧地闭上眼,犹如坠入了一片云雾里,她本能地附和着他。突然,一阵撕裂的痛,让她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她陡地清醒了过来,这才知道,他们已经融在一起,合二为一了。痛在点点地渗透,月儿有点后悔,也有种更深的期盼。再次把目光投向夜空,弯月也躲进了云层里了,只有稀少的几颗星星在眨巴着眼睛。月儿再次闭上了眼,泪水却在不经意中悄然地滑落了下来:“他已经是我的了,我也是他的了。”有一种欣慰,有一丝胜利的喜悦,但又了一种深深的失落。在这样的月夜,在这样的草地上,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了,成了他的女人了。是喜是忧,是福还是祸,她不禁有点恐慌起来,万般愁绪,塞满了她的心,她默然不语。“月儿,怎么啦?”他扳过她的身子。“我,我有点怕,会不会怀孕?”月儿无法向他说出内心的纷乱。“不会这样巧吧?”他搂紧她,轻吻着她的脸颊。“别怕,有我在,什么事都不用怕,我现在就是你的老公了。”“老公?”月儿心里不禁感觉羞涩起来,有一个声音在撞击她的脸膛:他就是我的老公了?但心底有另外一个很肯定的声音在回答她:是的,因为你已经是他的女人了!哦,是的,身子下面那隐隐地疼痛告诉她,她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乘着月色,她再次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便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宁静........…… 。 那一天,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月儿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个不速这客。没有着军装的林峰,少了份硬朗,但却多了一丝文气。他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脸上也闪现出一种疲惫的神色。同事们知趣地离开了,月儿挺难为情地给他递上了一杯水。 “月儿,我要去桂林学习三个月,明天就走,临走之前,我还是想听你一句真话。”他鼓起了腮帮,脸上是痛楚的神色,眼里则是深深的期盼。月儿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一种分离的痛,撕扯着她的心。她不也正眼看他,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月儿,你告诉我,我有没有希望,好吗?”林峰脸色焦燥起来。外面走廊,不时闪过学生的身影。“好吧,我告诉你。”月儿想起了他,想起了月夜下的激情,她突然有一种犯罪的感觉:“谢谢你,你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姑娘的。”说这话的时候,月儿依然不敢看他的脸。 沉默,彼此在沉默。外面的雨还在哗哗地下着,风也在使劲地吼着,但月儿却感觉空气特别地沉闷。“我明白了”顿了许久,他扔过了这句话,声音突然间变得那样苍老。月儿心底一沉,心口愈发疼痛起来,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她更不敢抬头看他。“祝你们幸福。”未等月儿回过神来,他已冲出去了。月儿追出门外,他已经走进了雨里,一会,便走出了她的视线。月儿靠在栏杆上,一颗颗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进了雨水里。 二年后,在部队的一个大礼堂里,在首长的主婚下,月儿和他举行了简朴的婚礼。当主持人问她:“你为什么选择我们的小石?”月儿笑答:“因为他丑,丑得让人放心。”台下随即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在掌声中,在战友的祝福声中,她迎着他的吻,做了他真正的新娘,他真正成了她的丑夫。(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