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时间过得真是快。

    如果老公观念跟我一样，我们就没有孩子。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没有足够的责任心。孩子，那可是一生的责任的。人家爱生的多生几个好了，不是有人工的多胞胎吗。指标让给别人，也是替国家作贡献。

    我们就做丁克夫妇。

    他同意了，可是同意了三年。魅力无限的三年，不光我们，朋友们也这样说。有孩子就是更累，不能不承认。特别一结婚就要孩子的人们，还有先有孩子而结婚的，就更是体会深刻。

    第四年，一不小心怀孕了，他说，这是天意。连带动用长辈来游说。

    丁克夫妇宣告失败。

    记得怀孕那会儿，很喜欢吃话梅啊葡萄啊山楂片之类。酸男辣女，一定会生个儿子，我有信心。于是早早跟儿子起好了名。

    因为我是女子，自然喜欢儿子，就是这样。

    跟重男轻女无关，跟男尊女卑无关。

    我说，如果我是男子，喜欢女儿没商量，你该祈祷生个女儿。

    老公说，生男生女都一样，是我们的孩子，我都爱。

    我说，一、你不肯祈祷，说明你没有是非观念；二、不肯祈祷生女儿，说明你潜意识里想生儿子；三、那就说明你重男轻女封建思想意识……

    然后就跟他急：女儿有什么不好？你妈不是女的？我不是女的？有句名言呢，全世界所有的儿子是所有的女人生的。我不好吗？肚子都这么大了，你还那样自私，还……

    于是就哭。

    愿望是愿望。

    出生时，一听到那么大声的婴儿哭声宣言，忘了想不想儿子的问题，我只问：“健康吗？”熟悉的医生抱她来面前：“很壮实的丫头片子。”他知道我想要个儿子。

    出生的日子，仿佛就在不久前。

    她马上就九岁啦。

    她是我的女儿。

    在月子里，白天很乖，只是整晚的哭，好象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她，整晚整晚，竟然不累，真让人没有办法。老公困急了，烦了：“再哭，就把你丢出去！”天天睡不成觉的滋味，只有这个时候最懂失眠人的痛苦，何况我们还是被迫的呢，我也正想发泄。被他这样一说，哭的就不只是小人啦，还有个大人，边哭边叨唠：怎么啦，她懂什么呀，才一个月不到，你就烦啦，那以后怎么过啊，是个女儿你就这样，是儿子你会这样吗，你这话是做父亲的说的吗，连个后爸都不如，呜呜~ ~ ~

    一日日，一月月，我们一路灿笑是花，哭成飞瀑，忧愁似雾，歌唱如风，走过春天，走过四季，一年年这样走下来，如今女儿九月开学就是高小学生啦，四年级。

    我们隔几天进行一次最真诚对话——吵架，因为我一直要求她：“我不要你做个听话的小孩，我要你做个讲道理的孩子。我们是平等的，大家讲道理。”于是，每件事，我讲我的道理，她讲她的道理，效果很好。碰见心情不好时，讲道理的声音就越来越大，听起来就是在吵的嘛，到了了，就喊过去：“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我是妈妈！”这个时候，气得银牙乱咬，感觉教育真是件太难的硕大的工程。

    每天早晨，六点一刻，她的电子闹钟发出公鸡打鸣声，还叫：“懒虫，起床！懒虫，起床！”然后，我这个人工的闹钟过去把她喊醒，就揉着眼睛问，闹钟闹了吗？我答，是啊，闹给我听的呢。她很体贴地说：“妈妈，你再去睡吧。”

    当我在朦胧中睡着回笼觉的时候，听到开门，然后咔哒一声，她上学去了。

    每天在学校要呆近十个小时，真是辛苦。晚上回家，还要做作业，到快九点，才能完成。有时候作业少，可以看会儿电视，那呀，就成了武打的世界，还古装的，她就喜欢看这个。我说：“那有什么好看，除了你，没人喜欢看的。”她说，“不好看，没人看，可怎么那么多的台都放啊，我就是爱看，还看不过来呢。”

    每个星期六，学电子琴。起先我下决心跟她一起学。幻想着，学好了，买架钢琴，她弹，我也弹。深沉时，使出全身力气，把键盘当刀枪，弹一曲《命运》；心情美时，演奏《献给爱丽斯》、《秋日的私语》、《海边的阿狄丽亚》，那些美妙音符，连带手指都会充满罗曼蒂克式的醉人的芳香，该是多么惬意。三个星期后，大的学生放弃，那个和弦实在是觉得自己照顾不过来这十根手指。

    以后，她练琴时，那节奏，那双手忙乎出的音乐，像模像样的。我站在一旁，由衷的表扬：“弹得真好！”完了再教导一句：“要学好啊。大家学习好时，你的英语好。还有人英语也棒时，你会弹琴。总之是，技多不压身。”当大人真好，要求别人时，自己不一定得做得到。还忆苦思甜一把：“妈妈小时候是没条件买琴，要不然，现在……你这么好的条件，一定要学得最好。”

    全家一起看电视，一会儿，她座到我的沙发上来了：“妈妈，我来给你扎辫子。”

    于是，一晚上，我的头发就搞得七零八落，去照镜子看，哇，搞得象个十八九的，还蛮好看的嘛。

    请老公欣赏，他哈哈哈暴笑。再闪到镜子前，哎哟喂，这次整成了个弱智头型。

    一会儿，她起身，跑到客厅中央，学脑白金的动画广告，一个腿平着抬老高的跳，两腿轮番跳，口中配合念：“脑~ ~白~ ~金~ ~”一转儿，她又变成花木兰那学男子走路的样子，挺胸，岔着个腿，怪怪的走。

    那天看了电视上一个母亲的专访。母亲说她的女儿打小做作业，她一次都没有签过字，都是女儿自己做，完了，自己签上妈妈的名字。母亲说，这样可以培养女儿认真仔细的习惯，她会再三检查，要对得起自己签的字，对自己负责。我觉得很有道理，重要的是，她的女儿已经在美国留学。

    女儿做好作业，要家长签字。我说：“我今天不签字，以后也不签字，你仔细检查，没有错后，自己签上我的名字就好了。这样可以培养你负责，仔细的习惯。”我得意的现学现用。

    她说，那不行，我的字不像你的字，老师会看出来。

    我说，老师看出不要紧，只要你都做对了，老师没有话说。而且，老师哪儿有时间去分析谁谁谁的字啊。

    她说，我做了，都以为是对的。每次考完，都以为会得一百分的。

    可她几乎没有拿个一百分回来过。

    我说，多检查两遍呀。

    她说，我就是我，签你的名字，是撒谎，老师说，要做诚实的孩子。

    她又说，你不签字，就不是负责的家长。

    最后，还是我签字啦。

    看见老公刮胡子，她问我，妈妈你怎么总不刮胡子呢？

    我说，女子不长胡子，男子才长的。

    她说，你这不就是胡子。（边说，她边举起左手，右手指向腋窝。）

    我说，哦，是是。这个可以刮，可以不刮的。

    有时候，特别的日子，被她看见。她就关心的问，妈妈痛吗？

    我说，不痛。

    她说，那会流血流死吗？

    我说，不会，你看我不活得好好的。女子都会流血的。

    她说，那我怎么不呢？

    我说，你长大了就会的。

    她说，那我永远不要长大。

    想到再过两年，她就真是个大姑娘了，应了那句话，孩子愁生不愁长的。

    她做作业，我听歌。她要求声音放小些，正听在兴头上，哪里肯，“毛爷爷教导我们说，要闹中求静，就是说，越是热闹，越是要学得进去。”第二次，她看卡通片，我看书，“吵死人了，请小点声啦。”“妈妈，你说的，毛爷爷还专门找闹的地方看书呢。”

    她问不会做的作业，我说你得多动动脑子，实在做不出来再问。她说我现在就是实在做不出，我说是什么题这么难呢？她说随便用加减乘除，六个六怎么得一百？七个七怎么得一百？

    然后我算了满满两面纸，只算出了七个七得一百的法子，对那六个六，就是没辙。完了，她很不满意的说你是大学生啦，连小学三年级的题也不会做啊。

    暑假一来，满心欢喜的被爷爷奶奶接去了，她说：“妈妈你要什么礼物，回来时，我跟你带礼物。”

    现在女儿你在干什么呢？跟爷爷奶奶一起看古装武打片吧，我猜是一定的。

    妈妈爱你，亲爱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