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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开完会已经快夜里十点了,小坏匆匆地往家里赶。
家离单位很近,走着只要十分钟,过两个路口。白天刚下过雨,凉爽的很,平时纳凉的人都在家里呢,路上很静,几乎没人。小坏觉得有点压抑,一天的会,坐得腰酸背痛的,还是关于改制的,不把人逼疯才怪!她开始大声唱歌:哦哦呵————神奇的九寨,哦哦呵————人间的天堂,你把那温情的林光,洒遍山冈。哦哦呵————神奇的九寨,哦哦呵————人间的天堂,你看那天下的人儿,哦深情向往哦深情向往。真痛快! 心里舒服多了。 在过第二个路口时,鞋扣又开了,她弯腰系着。她喜欢这双鞋,黑色的,六分跟,简洁大方,配她的一身飘飘的玄色衣裙,象一朵黑郁金香,光光的脚伸在里面很舒适漂亮,可惜最近总开袢。前天有个公司经理刚塞给她一张银座商城的贵宾卡,她没看面值多少,那人很抠门,估计最多500元,刚刚够买一双新鞋子的。她站起身,扶了一下肩上的包,正要开步,一辆银灰色的赛鸥擦身驰过,匆忙里只看到一件黑色上衣和一头披肩长发。“鄂尔多斯!”小坏自以为地认出了上衣的牌子,上次在商场看中了的,太贵,没舍得买,在别的女人身上看到,还是个差点撞了自己的女人!还有那一头自己永远也没耐心留成的长发!“呸——!个小狐狸精!”小坏抱紧皮包,撒腿就跑,满意地感觉到裙裾在飞扬里碰着小腿和凉风在身旁闪过,一直跑上楼梯,站到家门口,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粗气,开始按门铃。 (二) 沐芙蓉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当了一次狐狸精,她刚从舍宾出来。明月天衣不在家的时候,她就跟俱乐部的女人们泡在一起,晚上练完了形体,在休息室喝茶,因为出汗而爽极了的女人开始扯闲淡。说起上网聊天,芙蓉很惊诧地听她们谈在男人间的周旋和网友见面上床的事,好象只有那样才叫上网。明月天衣就聊天,而且很迷恋,虽然并不影响他的生意蒸蒸日上和对她亲热有加,但是听了她们说的,她还是不自在了。芙蓉也聊天,但她喜欢找同性,她很好奇其他的女人是怎样的想和怎样的做,想知道其他的角落里是不是有跟自己一样幸福着却落寞着、挣扎着却沉沦着的女人,有时也是为了发泄一下郁闷。她很温婉,所以她的郁闷就更加郁闷。而明月天衣应该是知道的吧,其实他也是郁闷着的,所以他装做她不郁闷。 人都是在生活里装在套子里,又把自己跟别人一起晒在网上。 锁好车库的门,走进寂静空荡荡的家。她怕黑,家里永远是灯火通明。她猛灌了一气凉水,舒坦多了。洗澡。长发是她的最爱,也是明月天衣的最爱,水顺着发梢流着,她在水里水在发里。她细心地梳理着,脑子里却想着,网上也必有那长长的秀发的女子勾引着谁,也许那个在外地忙着谈业务的明月此刻正消魂在一丛如她一样的长发里。 没法想,不能想,也许根本就不必想,会发生的都是该发生的,该发生的就一定能发生,能发生的管它是不是在发生呢。 就不去想! 裹在浴巾里,她上楼来到书房。电脑桌台历上的一个号码跳进了眼睛,她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喂~~”。是云不雨,刚刚认识不久的一个小男人。 (三)雨走来开门了。 小坏进屋后只看到了雨走兔子一样跳进卧室的背影,光的。她追进去羞他,看他已经把自己裹进毛巾被里:“老婆,饭在锅里,我在床上。”小坏把鞋子脱了拎在手里,说:“我吃过工作餐了,累死我了。”雨走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你怎么又穿一身黑?象只猫。”小坏乜斜着他:“性感不?”“雨走说:“”想勾引谁?那帮要改制的老家伙?要改制应该先把你清回家。”小坏翻了翻白眼:“什么不待见你就说什么。”她一扭腰往外走,雨走声音追出来:“洗洗,抱抱你睡。” 小坏恨恨地:“你又喝酒了吧。” 莫名的不高兴了。女人都这样吧,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会改变心情和感觉,也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丈夫酒后的乱性,那感觉,很受伤。洗完澡后小坏开始做洁面,然后敷上面膜轻轻地按摩着眼睛。眼睛再小眼皮再薄也是心灵的窗户,小坏怕老,怕皱纹现得太早,看到皱巴巴的皮肤她会伤感,管它有用没用呢,心理暗示作用对女人是最关键的,所以说,花在化妆品上的钱其实是花在心理上了,揉摸在皮肤上的双手是在抚慰青春的心灵。 听到雨走在叫:“我已经准备好了,老婆。”男人啊,怎么就是不能明白女人呢?她装做没有听见,继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着不同的表情。 雨走捶床的声音被小坏淹没在洗衣服的水声里。雨走的、儿子的,自己的,可以明天洗的,她故意,跟自己赌气似的,腰已经强烈抗议了,她把雨走的放在每盆水的最后,使劲地揉、用力地拧、狠狠地抖,然后用夹子紧紧地夹在衣架上————疼死他! 终于洗完了,猫一样地到卧室门口瞅瞅,雨走翻身向里呢,睡着了?西西~~~~终于把你靠睡了。 小坏来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四) 云不雨很健谈。 本来上网的人性情都近似,兼有着有闲阶级的多情,才会因了共同的爱好走到了一屏来。加一点热情,用一点心,发挥一点才能,就可称为网上的性情中人了。今晚他好象觉出了她的不快,他也是个对声音极为敏感的人,更是个敏锐而体贴的男人,所以话就格外睿智和温柔。谈的是他所在的一个论坛的事,她不懂,就听的认真而投入,在她有一些眩晕的时候,明月天衣的名字让她打了个激灵。她没有表示什么,她没有确定也不必表现出什么的,而其实云不雨也只是谈到了诗,小说,和心情文字啥的,还有打架,象小孩子玩娃娃家一样的口水官司。她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她心里惦记着那个叫明月天衣的云不雨的版兄。 挂断电话前,云不雨很温情地说:“想你~~~~需要你。”她终于笑出了一声。这声笑的含义很模糊,她觉得想听又怕听,可爱又可笑,接受了是一种堕落前的滑翔,不接受又有一些期盼的恼恨味道,她就笑了一声,就是那样地笑了一声。
果然是他!那组生日的诗歌,是八年来他写给她的生日贺诗的集合,而现在,被他用来了晕某个女人。男人都是这样吗?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再挂着网上?她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不知道到底应该是什么反应。而其实,她却无比冷静,一种冷慢慢地浸过吊灯蔓延到屋内,她裹了裹浴巾,只感到了皮肤的滑凉。如果,八年的夫妻感情抵不过网上半年甚至更短时间的网恋,那么,一见钟情就是最真切的爱的轨迹了。如果,网恋只是那真真假假难辨的感情游戏,会不会送上门的艳遇就是最后的结局了?可是,生活里,真的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吗?网上,真的就那么虚拟吗? 男人,你是什么?女人啊,你在想什么? 她进了聊室,第一次用了机器人刷着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话。看着大屏在自己花花绿绿的文字里滚动,她有种痛快淋漓的舒爽和欲罢不能的心痛。一个叫“小坏”的女人嘿嘿一乐:“妹妹受什么刺激了?”她恨恨地打过去:“男人是什么东西!”小坏温柔地说:“妹妹乖~~睡去吧,要不会不漂漂了哦。” 她突然就崩溃在同性的温柔里。 已经过了零点,明天,不,今天,是怎样的新的一天呢? (五) 小坏先去了论坛看帖子. 好象聊天聊够了就是闹,闹够了就去bbs灌水,呛着了再回到聊室哀叹幽怨.小坏已经轮回了几次了,铁打的网络流水的过客,反正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无奈有的是闲人. 论坛里有篇小说引起了她的注意,<初夜>酷酷地映入了眼帘,这个题材最吸引眼球也最好写,都是过来人,初夜权只得到过一次的不多,能写出来的总有一些真实的成分在的.小坏对那个男人好奇,对写初夜的男人好奇,对自己认识的写初夜的男人好奇.看到最高潮处,她忽然有点别扭,如果你跟一个人聊天时的一些东西被作为了写作的素材,如果你有意或无意地成了某些人的测问对象,是不是有被设计和琢磨的受伤感?但是你又说不出来道不明白,一种模糊的说不出的感觉抓住她,算了,是自己太过敏了,她用几个字回了他的贴:你奶奶地! 明白的就明白着,不明白的就糊涂着吧. 进聊室,看到沐芙蓉在刷,哇晒!淑女也疯狂,一定是受什么刺激了,发话,问,得一咬牙切齿的回答:"男人是什么东西!"小坏忽然心疼了,男人啊,你是个叫女人伤心的同类!温柔地回她:"妹妹乖去睡吧,要不会不漂漂的哦."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一觉醒来,什么都象不曾发生过.小坏就是以这样积极的态度,消极的作为生活着,没心没肺地快乐着. 看大屏上两个认识的男人在斗嘴,那个叫”我不做老大很久了“扎了两个朝天小辫子,"记得要忘记"屁股后面还拖了个"哦",人的适应能力真强,新浪如此地泯灭人性可是还有人在坚持着,女人坚持着,男人也坚持着,真的就没别的地方可去吗? 小坏傻呵呵地看着,看他俩斗智斗勇斗睡魔.听见身后有动静,拧身一看,雨走扶着门框对着她傻乐. "笑啥呢?" "你笑啥我就笑啥." "傻样儿." "你才傻样儿." 看来今晚是逃不过去了,小坏故做沮丧状关了机,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沐芙蓉的那句话. _____________男人真不是东西!
2003-7-16 徐小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