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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祖母为我找了一个保爷,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干爹。他是一位精通命理的人,听大人们说他能掐会算,而且往往断得很准,由是也常常给别人看看八字和风水,找点小钱补贴家用。可他过逝得很早,四十五岁就不在人世。于是所有人都说:“算人命养已命,当然命不长了!” 记得我那年六岁,他第一次来我家里,一进门顾不上接母亲递上来的茶,就急急地从身后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里,掏出一段布和十元钱塞在我的手里,说是给干女儿的见面礼,然后摸着我的头叹息:“五官清秀,脉骨正气,只可惜生在了帝王膝盖头啊!”我那时不明白他为何叹气,只到长大后离开母亲在外工作,她才会在电话里叹息着说:“你那保爷真的是铁嘴了,你也真的是离乡背景远走一方了!”这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出生在帝王膝盖头”就是奔忙、流浪一生的意思。 一直不明白,自已的心为何会在暗夜里无由地疼痛?总有那些日子,心变得易感而自伤,春日的花秋日的月都会在诗人婉约的韵律里,变成一种楚楚怜人的泪挂在眼角。往往在含泪回首时倏然发现,却原来是心中早就生成了女儿的千般柔情。于是,儿时的家已放不下自已梦想中的一片羽毛,耳边不时传来母亲痛惜的叹息:“女儿人大不由娘啊!” 在贵阳读书时才十八岁,每每会被窗外随着月光轻淌的吉它声弄得心神不宁。有时会是“扑扑”的轻响,让人从恍惚的心事中回过神来,抬眼一看,却是墙下长满的红红的珊瑚珠子,此时被那些男生摘下来抛上来,轻轻地敲打在宿舍的窗户上。终于,在一个月亮恣情地在森林公园的草上打着滚的时候,心走出了怯怯的羞涩,初恋的笑靥傻傻地勾画着家的模样,于是,真的背井离乡了!母亲在黔西,列车却是不息地开往黔东。那时,有一丝丝离乡的惊慌才流出嘴角,却在对面那双同样年轻的眼睛的注视下,如窗外的风景飞掠而过,于是笑语魇然地沉醉在十里锦江,十里锦屏的美丽风景里,想当然地美化着家的模样。 最后真的有了自已的家了!建起来却是那样的不容易!记得儿子三岁以前一直没有自已的房子,四代同堂挤在一个条件不很好的七十平米的房子里。在一次从他的舅公家回来后,就喜欢在地上打滚,下班回来看见浑身的灰尘,我二话不说上去就打了小屁股两下,谁知儿子边哭边问我:“妈妈,为什么我们的家不能象舅公家一样有好美丽的地板?我喜欢在那上面玩啊!”一听之下,竟然忍不住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抱着儿子泪流满面。于是,揣着身上仅有的三千元却大着胆子计划着购买商品房,然后是没命的奔忙,没命地办案,最后,当有一天抱着儿子走进新家时,却发现已经只是母子相 依的身影孤苦地倒映在客厅的花壁上。 终于有家了,却每每坐在家里失去了家的概念,耳边听着儿子睡梦中甜甜的呓语,品味着寂寞如月光似泣似喜地流淌,心里也似悲似喜地流浪着的。累累地审视自已的心,却发现我在企盼着、憧憬着什么?总相信自已的流浪只是一种找寻,于是,脚是不歇的,心始终不会死掉。 真的想去流浪了,可却发现自已的肩上已经不能不撑起一个家时,我无法去流浪了!我无法放开那双在暗夜里为我轻轻试去泪花的小手,我无法舍弃那忧伤时那一声声探询着,轻轻呼唤着我的稚嫩的童音。于是,真的不再提流浪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