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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悍姊,犬儒主义 家有一姊,长余五岁,故时时长姊为母自居,督教甚严,长年砥砺,却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其实亲厚也。犬儒二字,不过拆字取义,为其表里耳。 家姊属犬,犬性甚足,嗜食猪骨,喜好抓痒。当其少时,貌若春花,明眸皓齿,风姿绰约,神采飞扬,引无数痴儿尽折腰。谢家有子,貌不出众,条件一般,沉默寡言,却样似敦和,性情温厚,善于聆听,体贴入微,能投其所好,精研厨艺,常煲骨汤,甘心抓痒,且抓痒之时从不浑水摸鱼,端庄自持,分寸自然,有君子之风,柳下惠之义,为爱之深,则惜之切也,终感天动地,金石为开,升格姊夫。惜婚后饮汤太多,尤其育子之后身材爆长,姊姊不复杨柳之姿也,姊夫抓痒之工亦渐虚与委蛇,令姊姊暗自懊恼,便抓壮丁,求助与我,每每爬搔其发之时,姊姊最为乖巧,温柔婉转,娇媚万端,吾方可趁机指摘一二,否则以其冰雪聪明,口齿之利,向在论辩之时占尽下风,在吾哽咽难言之时,其尤言曰:“鲁迅先生说过:辱骂和恐吓绝不是战斗!” 家姊下嫁,也曾波折。一直两地分居,姊夫停薪留职,奔波生意,惨遭失败,正当其时,姊姊产假未满,已遭下岗,房屋甫建,举债十万,潦倒不堪。吾往探之,见其开辟菜地,躬耕自足,几潸然泪下,尤能泰然自若,宽慰于我,其忠勇慨然之气,竟不让须眉!幸天无绝人之路,于山重水复之时有一机遇,终柳暗花明,咸鱼翻生,境遇渐好。 家姊魅力,尤在谈吐,儒雅风流,见解独特,机智幽默,生动活泼,且擅描人刻骨,穷神尽相,被讽之人,哭笑不得,无可奈何,往往是我。故虽美貌不再,风采不减,亦有才俊暗慕之,家姊皆不动声色,淡定处之,终克己复礼,行事端方。 家姊于我,素爱打击。尝小时作文获奖,其虽心以为傲,在外谈论,尤轻蔑语气:“就她这水平,还拿奖呢!”明贬暗褒也!今察我文章,亦无客套,一针见血:美则美矣,滥情!辞藻堆砌,罗嗦! 吾之行事,散漫糊涂,向不得姊心,多有挑剔。姊姊爱书,时来我处,搜罗一空,顺便检查,意见咄咄,卫生饮食,无不训斥。见我上网,侧目狐疑,曰:“不准网恋!” 呜呼,细检往来,多受压迫,唯有一次,斗争成功。时年十二,与姊争执,得一耳光,愤懑不已,绝食痛哭,父母不在,无奈哭至两个时辰,方偃旗息鼓,其强忍作充耳不闻状。不想时至夜深,突发高烧,姊方手忙脚乱,痛悔不已,四处求人,负我送医,彻夜随伺,哀戚动容。吾暗有报复之快感,惜苦肉计乎! 然,犬为吾至喜之物,儒为吾至敬之德,故吾姊虽悍,亦为吾至爱之人也! 2003/7/12 夜 ※※※※※※ 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