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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入学。我是穿着水红色泡泡纱裙进校的。就站在大草坪边,一个同乡的师兄把我带到了女生宿舍。 秋风乍起的时候,我们开始了军训。打着背包上了南京小汤山。那儿是一个坦克部队的驻扎地。 因为有些特殊,我们班和音乐系编到了一个连。男生们喜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子。美女们多啊,养眼呐。我们看不惯他们那个馋样,很快,男生女生就分成了两个阵营。 我们的小男班长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眼睛特圆。当我们班男生猛烈进攻音乐系美女的时候,小男班长就带着他的几个小战友杀到我们面前。 那时,小男班长最爱教我们叠方块被子。可我的被子又软又厚,要想叠出棱角,简直就是麻袋绣花——底子差。小男班长不依不挠,天天都坚持来叠一回。为了增加他的成就感,我故意在被子里放上一双臭袜子。他一打开被子,咦?这是什么东西?随手就是一扔。然后,继续讲解叠出棱角的要决。身后,是我们几个女生放声的大笑。叠完被子,小男班长便和我们打成一堆了,要我给他算一命,看看能不能当上志愿兵。他想在退伍之前转成志愿兵,不回家种地了。 山上,水奇缺。天天都是准时供水,过期不候。我们每天的抢水事宜就放在了重要议事日程。别看音乐系女生脸蛋子靓,但脑袋没我们灵,还想要保持着什么所谓的袅袅风度,于是生活倍受困顿。一到供水时间,我们几个女生就拎着水瓶大步流星地冲在最前面,淑女风范的确是少了些,但更飒爽的革命风姿却也动人得很。惹得音乐系男生老是行注目礼。 军训太过消耗体力,我们的饭量都大得惊人。我最辉煌的记录是一次吃三个馒头。部队的菜少得可怜,油星几乎没有。不外乎是大白菜、煮粉条、炖萝卜。想多吃一口也没有。我的体重也在与日俱减。早上出操时,小男班长老是埋怨我皮带系得不正确。我一跺脚,不怨俺,俺天生腰细,都是最后一个扣了。音乐的一个小女生不信,用手指乍着我的腰,又乍了她自个的腰,默默地点了几个头。没作声。大概是确认了我的腰比她的还要细。 野营拉练时,我们一天走了六十里。穿村过庄,涉水过桥。倒也别有一番情趣。看够风景后,村庄上随处可见的一样东西,着实让我伤透了脑筋。面盆大小,黑黄色,一朵一朵开在村路上。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喂,这是啥?像个面包?小男班长用圆眼一扫我,慢吞吞地拉长了音,牛~~~~~~粪! 练射击时,军训已近尾声了。这时感觉最好。像个真正的士兵。每天拿着枪,比划来比划去,即使一粒子弹没有,也时不时会冒出冲锋的念头。 实弹测试的那天,我们全都趴在小土丘上,静得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只有小男班长来回走路说话。拿好,靠近,三点一线,别慌。别说了,没用。我旁边的女生一个劲地在打嗝。这时,校长来了,慰问我们,给我们鼓劲。最后,校长以身作则,走到了百米开外的靶子旁边,向我们示意。我们似乎都听到他在说:瞄准这儿~~~~有人开始发令:射击。 枪声响了,砰砰砰砰………百米开外的靶子密密麻麻地开了些碎碎的小花。我们看见,校长在那些靶子边上,软软地倒下。这一刻后来被定格,放大。只是那一颗子弹究竟是出自谁的枪口,成了一个谜。 军训结束了,在校长倒下后的三天。军车载着我们下山,我倚在窗玻璃上,有酸酸热热的泪一串一串地流下,为我的每一个青春的印痕。我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再重头来过。它们就这样被我一路走一路丢弃在身后,而我,不敢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