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之灾
一. 二进宫
天气刚入美丽的五月,看守所外面绿化的还不错,到处青枝绿叶生机蓬勃.与如此美好的景色近在咫尺的是冷冰冰的灰色高墙与铁丝网.现在我又要进到那扇戒备森严的门里去过凛然得让人遗忘五月这个季节的生活了,心里由不得对晓柯的迟钝厌恨起来.
事以至此,我不得不去反省是否自己的思维与行为方式已经真的超出常规?何以我所有深厚历久的浪漫储备总在最后关头事与愿违功亏一篑?到底是表达的失误还是理解的错位?源于迟钝?世故?如果说纯粹的浪漫总免不了昙花一现的结局,那是否建构在理性基础上的深情就一定能经得起任何冲击考验?我与于晓柯之间不正是因此而实现了默契吗?难道一切只是幻觉?
其实真的有这种可能.比如我曾经误解她的离开是因为自我形象太抱歉.无论如何我已不想用否定从前来加剧心痛,我实在需要自欺疗法.
守门的那个武警居然就已经认得我了.我猜倒不是我的形象,而是犯下的这种古里古怪的事.我进去的时候他很不严肃的冲着我咧嘴一笑:嘿嘿,你还死不悔改了是不?看来专政的力度还不够.然后对押送我的警卫道:他又犯啥事了啊?
警卫也笑:和上次一样.我看根本就是搞错了.应该把他押到精神病院去.
我不介意他们这样无礼的当面戏谑.就象<尘埃落定>里面那个傻子,只有他爱的人才能让他疼痛.面前这两个人无论对我做什么都无法伤及我一丝一毫,而当晓柯本能的叫喊救命时,我的心就已经在她的尖叫声中炸裂开了.
二. 蹊跷
林阳看见于晓柯端着饭盒在街对面的小吃店门口站了好半天没动静,忍不住纳闷道:晓柯在干什么呀?店里没几个人啊?还不过来.不会吓出什么问题了吧?
普宏抬眼望了一眼对面街边:你有没有发现晓柯在这事之前就有点不对劲了?
林阳笑了: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她一直都那样与众不同嘛.她要对劲了那才是真的不对劲呢.
“也是啊,不过刚才我真的发现特别不对劲.嗨,你没有发现那个从车子跳出来的人好象和她认识一样吗?”
“不可能,说什么胡话呢?!”
“我其实也觉得不可能,晓柯虽然有些特立独行,但好象看不出来她有接交黑道人物的兴趣.但那个人被带走的时候我怎么感觉晓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阳刚要接话普宏做了个阻断的手势继续自作聪明的发挥道:而且我刚才特别注意了一下那个车牌号是外省的.一个外省的出租车跑到这地方来抢劫,怎么也让人想不通啊.反正这里面有蹊跷.
普宏这一说,林阳也想起来了最近发生的一些奇怪的事.
三. 精品店
他们这家小小的精品屋最初是普宏做起来的.普宏和林阳恋爱关系进入持续稳定发展时期后,林阳就把晓柯带过来了.
那时晓柯在一家保险公司做外勤.虽然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工作辛苦,但林阳看出来晓柯是不喜欢这个工作的.每次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眼神总是黯然疲惫的样子.开始林阳以为晓柯业务没有进展.问了两次后知道其实晓柯的业绩在公司里一直处于前十名的.让晓柯不开心的是每天要和很多陌生人说话.
晓柯不喜欢做熟人.从一开始就做陌生拜访.而且上手的比其他业务员都要快.但这天晓柯对林阳说:”我以前最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因为不明底细才让人有探究的欲望,这种欲望能活跃思维,能帮助你打破常规.我喜欢新鲜事物,打破常规的新鲜事物.林阳,你能明白我的?”晓柯在得到了林阳肯定的眼神后接着说:”可是,做保险彻底的粉碎我这种想法.你要和你的客户交流的是最最现实的利益的东西.法规常识,利益分配,履行合同的双方各自应尽的权利和义务.没有想像力,杜绝好奇心,严禁思想与情感的交流.林阳,这不符合我的性格.我只喜欢感性的一切.”
林阳一边对着镜子化妆一边回答:我看你呀,就适合嫁个有钱人来养着你做梦.
晓柯也笑了:养只能养成宠物,宠物不过是附属品,有什么梦可言.只有独立的思想才会产生希望,才会有梦.而独立的思想来源于独立的人格,独立的人格来自独立的经济地位----
林阳赶紧打断:行了雄辩家.我反正是说不过你.要不你不要做了.到我们这儿来吧.正好你审美趣味独特,可以帮着进货啊.
“呵呵,你们俩那是夫妻店啊,我来算什么?财产继承人?”
“就知道贫,我给你说真的.普宏对你印象也不错.反正我们俩也忙不过来.你就当换个环境吧,我看你做那个保险做得灰头土脸的样子,一点不痛快”.
“再说吧---“.晓柯一边懒懒的回答一边钻进了浴室.林阳敲了敲浴室的玻璃对着里面哗啦啦的流水声喊着:我先走了.你洗完澡别忘了把煤气阀门关紧.好象有点漏气了.
“知道了,你把门带好就是了.”晓柯在里面大声答应着.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晓柯,林阳,普宏三个人在QQ酒吧喝酒.林阳和普宏漫不经心的商量着五一的婚礼.晓柯一边用吸管哧溜哧溜的吸着果汁,一边心不在焉的望着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
“晓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觉得我们是热热闹闹的大办一场呢?还是请几个好朋友聚一聚就算了啊?”普宏弹弹烟灰问.
晓柯头也没回:瞧你都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们?是你,普宏;和她,林阳.是你们.DO YOU UNDERSTAND?要是我们呢,我的意思是你和我,那我们就旅游结婚.这是两个人的甜蜜嘛.请那么多人来干嘛?!要是你和林阳,我就管不着喽.那得你们林大太太说了算.
晓柯的话还没说完林阳已经笑得趴在吧台上了.普宏瞪了晓柯一眼一本正经道:于晓柯,你要嫁不出去就留做通房丫头吧.
晓柯也笑:林阳不还没过门嘛.你就狼子野心了!
林阳插进来:说正经的晓柯你过来吧.我们过段时间准备结婚事宜,店里真照看不过来了.你来也算为我结婚出了一份力尽了一份心嘛.
“好的.我明天就搬过来.前一个月的工钱我就不要了.捐给你们小俩口建设小家庭.其实今天你不说我也要过来的.那天你给我说了后我就开始把手里的保单转给别人了.现在手续基本了结了.我是不想跑保险了,跑得我脑子空空心空空.”
第二天晓柯就在精品店里干活了.白天干活,晚上就住在店里当保安.因为有热情做得挺卖力的.新进的一批货很受欢迎.小店的生意有了红火的趋势.普宏和林阳乐不可支.
店里有一台电脑.用来打发票的.晚上打烊后没事晓柯就靠它上网打发漫漫长夜.
四. 初涉尘网
似乎是一种补偿.晓柯在第一次进聊天室就发现这是一个多么适合自己的所在. 这里面全是陌生人.你可以赤诚相待暴露无遗放下里里外外的负累;你也可以张扬肆恣锋芒毕露即使成为众矢之也只是激活你的急智.生活中的晓柯总是郁闷到有自闭的倾向,而在网络提供的这个美好的所在里,她终于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别人鄙薄聊天的人是多么无聊空虚之时,她却非常虔诚的相信着聊天绝对有着不同寻常的心理治疗作用.
想一想吧,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浮华喧嚣骚动不安,功利无耻不仁不义.没有信仰,没有爱情,没有友谊,没有艺术,没有对自然与生命的起码尊重.一切都在金钱的腐蚀之下变形失色,只留下污秽待价而沽.生活真正成了一部由金钱开动的机器.女大学生坐台傍款平常的不值一提,男人成功的标准是用养不养养几个外室来做标准;尊纪守法被视为迂腐落后,投机倒把反而成了取之有道;背信弃义唯利是图之人成了识时务之俊杰为人标榜;传统的价值观人生观道德观受尽嘲弄后被弃若敝履,没有公德心没有同情心没有爱心的所谓新生代正在搅着我行我素的浑水摸名利的鱼,打着创业旗号却是为了掩饰自己极端利已主义的丑恶面目.
这样的世界里去奢谈真挚诚信是多么的荒谬可笑.谁来听你梦呓?
网络来听你梦呓.
人性本恶亦本善.为生活的尘埃遮盖了的美好,却在网络中坚韧的延伸着对真善美的向往,真正显示出了种子的力量.
这正是晓柯对虚拟的网络能倾注如此大的热情与真诚的根本原因.
第一次聊天是在前男友何涛那儿.那时他们俩的关系正处在温吞水的阶段.双方似乎都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尴尬.何涛希望能和晓柯建立进一步的亲密关系.他认为两个人恋爱三个月了还仅止于牵手亲吻和拥抱对他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开始他还能把晓柯的拒绝当作自爱来欣赏,但伴随着自己身体里渴望的日趋强烈,他开始觉得晓柯根本就是欲擒故纵,再后来甚至怀疑晓柯故意留一手是因为根本没打算和他进行到底.而何涛一开始对自己的尊重,晓柯不仅是感激,更觉得有高山流水的知遇之感.在晓柯看来,用身体去证明自己爱情的女人是苍白的,如同用物质去证明自己爱情的男人是肤浅的一样.可她忘记了现实生活中处处皆有的例子证实:女人用身体证明自己爱情是完全必要的如同男人用物质证明自己的爱情是卓有成效的一样.事实上何涛日愈的浮躁也否定了她的判断.她为自己又一次的错觉失望不已,同时却更坚定了不能轻易交出自己的决心.
初遇时新鲜的激情与吸引在这时自然已经消褪,相濡与沫的信任与依赖还未能建立,这时候两个年轻男女之间如果没有性来承上启下,那关系会变得象初冬早晨的冰凌一样脆薄.而在这个脆薄的早晨,何涛把晓柯带到了聊天室.他是想讨晓柯欢心的同时用一种取巧的方式让她见识一下网络上食色性也的男女面目.谁知晓柯并未按他的引领去指定的聊天室,径直奔入一个叫只爱陌生人的主题房间.两天在里面呆了近三十个小时.成了葬送他们俩这段恋情的直接原因.
第三天凌晨一点多,忍无可忍的何涛武断的直接掐掉电源对她吼:你怎么就能和素不相识的人聊得这么起劲?!
晓柯愣了一下,慢慢的把手从键盘上缩回来,靠着椅背,在突然黑了的屏幕前转动着酸软的脖子,漫不经心的说:我们俩当初不也素不相识吗?现在还同在一个屋檐下共呼吸呢.
“你的意思是里面有很多人可以和你共呼吸?”何涛冷冷的刺道.
“理解的这么狭隘?都不象我的男朋友”.晓柯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样子,伸手去开电源.
何涛一把把晓柯从椅子里拽起来:“我是不象.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男朋友你自己清楚.没有人能象我这么包容你的于晓柯!’
何涛把门狠狠的摔上走了.
晓柯揉着被扭痛的手臂,眼泪都要出来了.颓然的靠在椅背上静静的坐了一阵.重新打开电脑,看着系统自检,她想给何涛发了一封电子邮件,问问他他说这话是对谁没有信心了?!系统自检完毕电脑启动,晓柯却选择了关机.
第一次聊天就聊得两人分手.林阳听说这事后大骂晓柯糊涂.说象何涛这样的潜力股你居然会抛?!你到底想要什么啊?于晓柯你真的是个二百五.
晓柯笑:这样才对啊.那么好的男子怎么能配一个二百五的女人呢.
晓柯到网吧里聊天.学会了用QQ,在聊天室用男性的身份和美眉潜水,在论坛砸砖,在语音里听音乐对歌.所有无聊的游戏都让从前只会用办公处理软件的晓柯津津有味.网友的数量急剧飙升.很快失去现实中一个何涛的怅然便被网络上多个性格鲜明的网友所替代.
五.一生中的第一
我不能指望于晓柯幡然醒悟后到拘留所来拯救我,所以这十五天里,我准备用对我来说最容易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来对付郁闷:梳理往事.
梳理往事对于三十岁的我来说是否显得过于早了一点?你也许会这样想.是的.的确如此.而且我一直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即使进拘留所也是因为涉嫌劫持女色且未遂这等说不出口的衰事.可是我已经养成了梳理往事的习惯,当只剩下思想的自由时,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超越现实的苦闷..
我把记忆打开来,一件件的往外捣腾着那些个陈年旧事.隔着时间距离,所有的劫难都有了审美价值.美好自然就更是妙不可言.
初会死神。
好象不到五岁吧。家所在的镇子就靠着沪江。我是从小在河里玩大的。夏天河里涨了大水也一样去玩。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下水后水流特别的汹涌,完全用不着自己调节呼吸,协调四肢.我有些陶醉于那样被裹携在急流中浮浮沉沉的眩晕感.隐约听到岸上有人在大呼小叫,大概是哪家的孩子刚刚开始玩水被呛了吧.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大手薅住了我的小胳膊,迷糊中也能感觉到被扯得生疼.然后我就被一个壮实的大男人从河里拽上了岸.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一把扯住我就往家的方向走.我非常生气这个人粗暴的打断了我难得感受一回的腾云驾雾般的美妙,正要对他发难时又发现一桩羞耻不堪的事:我的裤头没了.我全身赤裸的穿过镇子供大家免费参观着---这下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又羞又怒的当街撒起泼来,非要他赔我的裤头不可.等到大个子把我送到我妈面前的时候我还在杀猪般的嚎叫着,努力的挤着眼泪,浑身滚的跟泥猴一样.他居然很无耻的对我妈说:三儿差点被洪水冲走,冲了好几十米远了,裤子都冲掉了.好危险.
第一次挨揍。
大概发生在十岁时，目前为止我生命中最欢乐的童年时光中。那时父亲在远方工作，一年难得回家几次。母亲带着我们姐弟三个生活。但记忆里从来没有听到过她抱怨日子的艰辛。她也几乎没有打骂过我们。只有那一次.家里漏雨把灶台泡垮了一角。母亲叫我和哥到河边去抬些河沙回来，她要拌着水泥糊灶台。我们俩非常不情愿的跑到河边，懒洋洋的把沙装在竹筐里。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哥都觉得这是非常丢脸的事，一路躲躲闪闪的扭捏着穿过镇子往家走。走到一半哥突然一撂扁担：不抬了。我望着他，他望着我，然后我们俩就把竹筐往那儿一搁，跑去玩到天黑了才回家。回来就挨了一顿饱揍。母亲一边拿着棍子打我们一边抚着胸口说：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啊，把我的心都气疼了。
都是说三岁看老,从这两件事你是否可以看出我是一个很爱脸面的人,或者是个很害羞的人.其实我不仅仅是害羞,还曾经内向到有自闭的倾向.
十八岁那年,父母早已经结束了两地分居的生活.我们全家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虽然父亲因为工作忙,很少和我们几个孩子交流思想,培养感情,但好象哥哥姐姐都很爱他.因为他那时已经是一家大型的国家二级企业里的一把手.他的身份给我们带来了优裕的物质条件,也给我们的心理成长创造了一个培养自信与优越感的最佳环境.可是这一切却几乎成了我整个青春期最大的烦恼之一.因为走到哪里都有人来发现你,无微不至的关心你.越是避之唯恐不及越是变本加厉.我多么渴望从前平淡的到被人忽略的生活啊.只有在不被人注目时我才能找到自己,不会张惶失措,焦虑不安.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我的焦虑到了极致.家里高朋满座,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象一个喧闹的会展中心;那也不是我的生日聚会, 有点象热闹的定货会.放学后我一直在外面晃晃悠悠,脑子里想着小时候妈妈会在某天早晨从米粥锅里捞出两个鸡蛋.剥了皮的鸡蛋滚烫的还散发着一点点米粥的清香,我就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呐,就知道晚上作业时,还将得到妈妈不知道从哪里买回来的两只浓香四溢的卤鸭掌,一整天我都会浸泡在兴奋的期待中.这些清贫日子里难能可贵的小小奢侈带来的的温馨仿佛烙在了心底.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有着米粥清香的鸡蛋和浓郁的卤香鸭掌,都会让我有闭上眼停下手中的一切,感受那种被暖意长驱直入的冲动.那是只有我和母亲共有的,我也只愿意与她一起共有的一年仅此一天的幸福时光.那才是真正隆重的生日啊.
我就这样子晃荡到天黑,完全是无意识的走到了自家楼下的花坛前.最后被出来找我的大人们擒回去了.你可以想像我是怎么涨红着脸面对无数的多余的关怀,惊异的眼光,无聊的探询的.那是我记忆里最糟糕的一个生日.如果能够用遗忘来替代,我一定会对上苍感激涕零的.在当时混乱的场面中,我还看到父亲没能掩饰好的失望.那眼神坚定了我一定要报考离家最远的大学的决心.
后来我如愿以偿的进了离家上千公里的一所大学.四年后进了离家几百公里的一家合资企业.在远离了关注我的人群的日子里,我生活的非常惬意.身心和在童年时一样,和原始森林里的树木一样,静默的舒展着,蓬勃的生长着,
但世俗总有相应的不同规则. 沉默寡言,少与人往的我,在很多人眼里仍然象颗刺一样令他们难受着.
如人们常说,上帝给你关闭了一道门,自然会为你打一扇窗.工作后一系列因性格因素而产生的人际关系危机让我困惑.但也许是我的形象,或者那种冷淡的气息,总之我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东西,我慢慢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有女人青眼.水一样的她们让我远离孤独,生活自由充实却不乏暖意.
六. 宁小云
宁小云并非一个乏善可陈的女人,但我们缘浅. 命中注定我们对彼此的认识与回忆都将是肤浅淡薄的.之所以无法把她从记忆中轻轻抹去,是因为她是我第一个规则之外的女子.
宁小云是我们单位的会计.每天和我同在一个大办公室.我在她那儿报了好几次出差费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有一天我在单位食堂吃饭时,她就坐在我斜对面的一个餐桌上.那天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好一阵了,敞亮的食堂里就我们俩.我无意中发现她老是往桌子下看.我也跟着她往桌子下看,什么也没看到.过一会儿她又往桌子下看.到后来我终于明白她在看什么了.她在欣赏自己的脚脖子.细带凉皮鞋让她本来就曲线优美,异常纤秀的脚脖子我见犹怜.这是个自恋的女人.心里下这个结论的同时,有什么在里面格登了一下.然后我感觉到自己不由分说热起来的面颊.
这以后我知道了宁小云的老公与她长年两地分居.我又在她那儿报了两次出差,当然不再对她视若无睹.但我对她的好感表现的非常含蓄.我相信不是冰雪聪明的女人是绝不可能觉察到的.一个月后,我们在厂区废弃的一座小楼二层的走廊里第一次幽会。黑暗中我很冲动的把她抵在墙上，热切又慌张的嘴唇从她的额头开始一路往下缓移.宁小云开始是半推半就，等到我忍无可忍莽撞的要采取实际行动时，她却坚决的抵抗起来。我的欲望在她不懈的有力的反抗下渐渐平息了。素来不爱勉强别人，更何况这种事。
夏天的晚上，夜深还有人在外面买了啤酒宵夜。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屏住呼吸等着那清晰的声音渐渐远去。然后搂在一起一句话也没说。走廊里的蚊子在我俩身体裸露出来的部分大饱口福，最后宁小云开口：我要回去了。我收紧手臂无言抗议。过了几分钟宁小云重复道：我真的要回去了。我低头用温热的嘴唇找到她的,再次企图用激情拦劫她的理智。宁小云止不住的轻轻呻吟了一下。但当我象听到冲锋号的士兵一样勇敢的发起进攻时,仍然又是半途而废。我没有把心里的恼火表现出来,只是在宁小云又一次重复着相同的话时说道：好吧，我先下去看看下面有没有人。然后点燃一支烟,轻轻的从黑暗的楼梯走下去.
和很多开始就是结束一样,这是我和宁小云的第一次幽会,也是最后一次.我知道了她是一个渴望激情,却无法勇敢的从世俗规则中拨脚的女人后,不愿意再和她缠夹不清的云手,平心静气,干脆利落的放弃了她.
七. 声音的爱情
我在联众玩牌,和我联手的家伙用了个很风情的女子头像,叫conjee.如果她的确是个女人,那她也许只爱喝粥,也许她象粥一样家常,或者象粥一样粘糊,也许完全是哗众取宠起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去引人注目.我有些心不在焉.她做了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在桌子下踢了我一脚叫我认真点.我强打精神准备玩完这一局就退出看看书.她又给我打出一句话: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么个怪名字吧?我不置可否的回答了一个发呆的表情.她又打出一句:因为我喜欢喝粥,还喜欢吃煮在粥里的鸡蛋.
那一瞬间我差点儿跳起来看看有没有看错屏幕上的文字.但我只是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慢慢的,懒懒的靠到椅背上,闭着眼感受这突袭的温暖的眩晕.过了大概一分钟,我睁开眼快速的打出一串电话号码.打完才发现,CONJEE已经离开了.
第四天晚上我在那个房间里守株待兔般的等到了CONJEE.我又打出电话号码,并且告诉她我非常想和她交个朋友.
她反应淡漠,我却执着的相信她一定认出了我,一定会打电话给我.
几天后她的电话在凌晨两点时分来到.看来又是一个象宁小云那样的寂寞女子.音质细腻柔美,她的第一句话是:蔫羊,我睡不着.我说:因为我在用我的想念干扰你.她清脆的笑起来:你的声音真好听.我很喜欢.
好象早就约定好的一样,我们没有再在网上相遇过.只用电话联系.不定期的,但间隔最长也不会超过一个礼拜.几乎都在深夜.她好象从来都是独自在家.开始多是她半夜三更的打给睡梦中的我.再后来是被打破了睡眠习惯的我不分时候的扰了她的清梦.我们经常一聊就是几个小时,有好几次甚至从晚上十一点多聊到第二天凌晨五点.记不清有多少次由衷的赞美对方的声音.我最喜欢听她从梦中醒来用慵懒的声音对我说:我永远欢喜被你打扰.有时候我会故意在这头给她讲鬼故事听她在那头拼命的大声唱歌做抵抗.偶尔打电话过去只是为了让她听一段音乐,她也会努力的赶走瞌睡用心倾听,然后说出和我心底不谋而合的感受.偶尔她也会恶作剧的电话接通就挂断,搞得午夜凶铃一样,或者强行让我听她声情并茂的朗诵一段街头电杆上治白癜风的广告.多数时候,我们的交流在思想感情的层面上自由无羁广泛深刻,沟通中时时感觉到灵犀相通的心弛神荡.奇怪的是,我们却谁也没有提过要见面.甚至没有问过对方真实的姓名,更没有主动的向对方描述过自己的样子,除了两个电话号码,我们对彼此的现实情况都陌生得好象初冬早晨的地平线,在大雾里仅只是模糊的背景.但这并不妨碍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把对方视为上帝赐予彼此的财富,都在自然而然同时又小心翼翼的珍惜着这看似脆弱内里坚韧的联系.
有一次我们聊到初恋.我问她为多少个男人流过眼泪.她说一个.然后给我讲述她怎样心情黯然的与对方分手后独自走了一条长长的路回到宿舍,趴在枕头上,脑子一片空白.良久,眼泪才慢慢的泌出眼角.
我的心被什么抽紧了,当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湿润的眼眶时,我对自己感情的波动惊诧不已. 为一个人曾经的心疼而心疼,这是爱吗?我爱她了吗?
我们的联系持续了整整大半年.这半年多我们隔着一定的审美距离,保持着无限的沟通.与一个女人之间拥有如此的默契,是我三十年来的第一次.我知道根据声音优劣去判断一个人形象的美丑是荒唐的,但我还是在想像中赋予了她一副清丽的五官,忧郁秀美的气质,固定而清晰,无法改变的容颜.
有一天晚上我又打电话到那个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很粗糙的说地方话的女声.我甚至都不知道应该说找谁.因为我只知道她叫CONJEE.现实中的她当然不可能叫CONJEE.电话那头对我窘迫支吾的样子颇不耐烦.很快就挂断了电话.之后我断续打过几次电话过去,总是没人接听.我们曾经约定如果改变了电话号码一定要通知对方,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这样失去联系.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接受那个默契的象另一个我的女子就这么莫名的无影无踪.夜里还常常会被电话铃声惊醒.醒来才恍惚又幻听了.但不管我多么的想念那个声音,她真的不再存在了.我的关于声音的爱情故事,让我明白,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就不要对自己说凡事宜迟,就不要惧怕时间的冲涮,不要回避激情,不要怯懦的仅仅把她放在虚幻的精神世界里任其失之交臂.
这是一个关于声音的爱情故事.是的,从我感觉到心底的抽痛时,当我第一次为一个女人眼眶湿润时,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否认,这,就是爱情.
八．怀念
如果说当初放弃宁小云时我只是在放弃一种浮浅的欲望，因而根本谈不上有什么遗憾与痛苦，那么CONJEE出乎意料的消失，却把我置于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动境地。信息时代发展到今天，有电子邮件，手机，QQ等等许多方式可以保持长久的联系，但我除了知道她一个座机号码外，什么都没有。当初以为仅此一个号码我们也能长长久久，因为只有我才可能和她有这样近于魂梦相通的默契，找不出一个有力的理由让我们中的谁能够斩得断这种内在的坚韧。现在看来我是盲目自信了。CONJEE说走就走，我不会去想像她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在背后阻断了我们。我固执的认为是她主动的放弃了。至于为什么要放弃，由我对她的了解看来，我以为只会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长得太丑。她已经了然我们在彼此的声音里深深相爱，相爱的结果是不愿意再仅止于声音。而任何延伸与扩大对于我们之间已有的和谐美好都更接近添足之举。追求完美的个性让她怯于冒险，最终选择了理智的不辞而别。
CONJEE在我想像里的那个固定的清秀的形象渐渐改变了.每每再心疼的想到她时，脑子里出现的是个像貌丑陋，眼光冷冷的女子。她呆在那儿不言不语，不招惹谁，好象有些自卑，好象把被忘却当作最适宜的存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种凛然的眼神，象锥子一样直逼世俗人心。她象端庄的石膏肖像，可你并不会因此就觉得她是恬静的。相反，你会觉得她怀揣着可怕的激烈的情绪，象一个伺机的精灵，随时可能一跃而起，她静止的姿态里蕴藏着敏感与狂热。
她这个样子加剧着我的怀念。好长一段时间，我深陷在这样的怀念中不能自拔。我们是多么的相似啊。几乎可以重合的我们。可她又是多么洒脱的人。能够义无反顾的一去不回头。我不相信她没有痛苦的煎熬，甚至不相信她的痛苦与挣扎就会比我更少更轻松。可是她真的不再回来了。真的。
当在游戏室里寻找她已经变得完全无望了时，当我整晚的泡在语音聊天室里想寻求一个相似的声音来慰藉受伤的灵魂时，当我在BBS发表我们爱情的祭文时，我刻骨铭心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懊悔。曾经对自已在情感上能够比一般人更为超脱而引以自傲，如今却不得不为这种虚荣与傲慢的逃避付出痛彻心肺的代价。
CONJEE的悄然离去给我的打击是沉重的。以致于我不能自制的做了一系列反常的行动。按照前后对她的两种想像，我试图在现实生活中寻找与之形似的女子。清丽忧郁的，和丑陋安静的。跟踪别人的结果是我被扣上扰乱治安的帽子送往了拘留所。
九．期遇
我的生活因为CONJEE的到来和离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最大的变化来自内心。从前我是宁静愉悦的。CONJEE掏空了甜的愉悦，再用苦的孤寂来充满。
从拘留所回来后我决定不再去想幻象般的CONJEE。我离开所呆的城市想要换个环境，以期能摆脱目前这种无所谓好无所谓坏的停滞状态。离开这个城市之前最让我犹豫不决的是我的手机号，这是我和CONJEE能够联系上的最后一线希望。我不舍得销掉，尽管事实告诉我没有希望只有绝望。最后想到一个两全之策，我把这个号留给了我老妈用。
在网上购物时认识了几个S市的朋友，一直保持着不错的联系。当我在电子邮件里告诉他们我的打算时，得到热情的响应与帮助，给我发来许多专业对口的公司资料。比较权衡之后，我初步决定到一家薪水不算高，但工作时间有较大的自由度的软件开发公司。
一切进展不错。我总是能很轻松愉快的适应新的环境。不能适应的倒是那种一陈不变死水一潭让人窒息的旧式生活。闲时和几个网上认识的朋友相约聚聚，时间挺好打发的。开朗起来的生活甚至让我一向瘦削的身材变得魁梧了些。
从CONJEE离开算起，已经差不多过了一季了。这三个多月为不少新的事物充实着，分散着，转移着，我忽然发现很久没有去深想过CONJEE了，偶尔念头触及总会象被火灼般条件反射的闪开去。晚上不再幻听惊醒，多是一夜无梦。原来要忘却也是容易的，即使连着深植心灵的爱情.忘却也罢，埋葬也罢,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高兴自己不再沉沦于往事,重新开始了一段身心健康的日子,不再作茧自缚的日子。
那天刚刚把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我考虑要不要跟公司请假一段时间到附近几个人烟少的去处转转，收到一个短信：今夜九点，新浪驴坛期待你光临。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大概是周围的哪个朋友换了号吧，我没多想也没回复。
正好那天晚上公司里给一个调离的老兄开欢送会。我和这位性情随和的老兄一起出过几次差，薄有交情，不便中途退场。回到住处已是十一点多了。上网链接到新浪驴坛，看到一连串关于蔫羊的贴子，排成阶梯形，后面跟着一个让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名字：CONJEE。
指尖有些颤颤的拨通了那个陌生的手机号，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心碎的想起：我想你。日以继夜.
十．着陆
似乎是为了补偿这一季痛苦的相思，我们再次不约而同的用尽了所有可能的联系方式努力要把自己和对方捆绑在一起再不分离。电子邮件，短信息，电话,QQ。直到确认我们谁也不会再离开谁，谁也无法离开谁。从前多少为我们所鄙弃的一些世俗的话题，也自然而然的进入了我们的谈话。我们还是那样总在夜里长长的通话，但即使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也会让彼此感觉到欣喜不已.哦，原来你还没有结婚？原来你是家中的老么？原来你也到BBS去发了祭文，原来你是这样子的，原来生活可以这样美的--―――
我们曾经默契的拒绝世俗，如今一起尝试着陆却只感受到深长的甜蜜，每多一点点现实的了解都让彼此感觉亲近的暖意。只有一点我们谁也没有主动提过，那就是关于见面。在重逢之前我们曾经就网友见面这个话题聊过不少。意见一致：如果不是浮泛的欲望，就不要轻易见面，倾听时间的答案。如今我们都渴望见到对方，却都愿意用理智的克制去增强这份感情的韧性。能做到这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一季的相思之痛让我们明白对方在自己心中的份量与位置---见面是无庸讳言的;也是基于彼此深厚的了解之上的信任。
一天上午收到CONJEE的短信：今晚八点等你见面，在邮箱。
晚上八点，打开邮件，里面还有CONJEE的几个字：生命诚可贵，请在点击照片之前做好急救准备。谢谢合作。我笑了，同时却感觉心在狂跳。我知道自己很难淡泊的对CONJEE的样子无所期待。用鼠标点击时竟然感觉象扫雷一样紧张。照片打开后才知道被CONJEE愚弄了。里面是一只茸茸的小猫枕着茸茸的大猫的胳膊香甜的睡在篮子里，可爱的让人心里发紧。
几乎同时手机短信响起来,CONJEE在里面狡黠的坏笑:我就知道你会有这样弱智的趣味。小猫的学名叫于晓柯。怎么样？认识一下？
我回复了一个微笑的符号.
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晓柯,为什么这个名字没能让我有亲切感呢?和CONJEE有关系吗?我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她们不是一个人呢?或者说这一个我爱的女子截然不同的两面,在我看到这个名字时却生生的割裂开来了,在这一瞬她们奇怪的无法有机的融合在一起.那曾经与我因声音而彼此相爱的CONJEE,和今天在这个鲜活的现实世界中亲近的温暖我心的于晓柯,我是分别在不同的季节与她们邂逅?还是重逢?
十一. 蛛丝马迹
林阳给普宏说了她差不多要忘了的一些奇怪的事.先是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她打店里的电话给晓柯叫她给一个朋友留货.结果一直占线.手机也关了.她想大概是怕吵着睡眠把电话搁一边了.第二天问晓柯她说是的.没过多久,普宏在外面喝多了,林阳叫晓柯过来帮帮忙.可电话就是没人接,手机也是关掉的.她想晓柯不住在店里怎么也不说一声呢.把普宏安顿好林阳匆匆赶到店里去.打开门后发现晓柯躺在床上看书.林阳问怎么不接电话?晓柯支吾着:我把电话线拔了.没听到.问她干嘛拔电话线,她还是说怕吵着睡觉.林阳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原因,但看看晓柯的样子也不便多问.
还有一件让林阳没想明白的事:她无意中发现抽屉里好多用过的IP卡.问晓柯:你用的?你给谁打长途呀?直拨呀!又没锁.一向玩世不恭的于晓柯对这点小事不但没能说出个所以然,还红了脸.林阳突然心里一动:你不会是在网恋吧?晓柯却莫名其妙的反问她道:你如果是个陌生人,走在街上看到我会有什么感觉?林阳逗她:我都不会看你.我只会看男同志.
可是除此之外也没看出晓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林阳也就没往心里去了.晓柯本来就是一个奇怪的人.这事放在她身上要说也很自然的,唯一有些让林阳心里始终别扭的是,从来不曾见过的晓柯那种可以说是有些扭捏的态度,和她向来举重若轻的风格太不协调了.
十二. 寂寞高手
我的假期批下来了.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准备到N市去看于晓柯.既然我们都不反感着陆的感觉,为什么不可以再深入一点呢?当我失去她的时候不是一再的告诉自己,不要逃避激情吗?我们之间前前后后已经有一年多了,时间也不算短了.我已经知道了答案,那就是现在,我一定要见到她.
晓柯曾经很淡的向我描绘过自己的样子:五官平平,本色长发,高挑瘦削.虽然笼统,却已经让我很满意了.并非这样的描述能够表明她绝不是丑陋的,而是因为只要有这几点特征,加上我有意无意断续知道的小店的明确地址,我肯定能够出其不意的找到她.我没有给她描述过自己,也许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是那种很招女子喜欢的类型.只是说:男人总是不清楚自己的长相的,除非他很自恋.晓柯在那边坏笑.她知道我不愿意说,但她绝不会以自己的好奇来勉强我.这是她非常可爱的地方之一.
我很愉快的利用了她的可爱.按照我在有意无意间到的详细地址,我收拾了几样简单的行李,租了一辆车,到N市去找我的CONJEE,我的于晓柯.
出发前我有些犹豫要不要暗示她一下我将从天而降.我已经设计好属于两个心有灵犀的情人的独特见面方式,但一点没向她透露过.我们之间好久没有聊过见面的事了.她真的能透过我莽撞的表演看到浪漫的内涵?!最后我还是果断的决定不告诉她.我相信她.我相信我们因为魂梦相通才相爱,因为相爱更能有无所不至的默契.
从S市到N市不算远,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现在车子就停在晓柯每天工作的那家精品店,我看到了晓柯给我说的极富浪漫气息的招牌:幸福秋千.
我没有立即下车去找晓柯,给了司机一支烟,自己点燃一支.司机大概有些奇怪我的举动,但很有涵养的没有表现出来.我象个真正的蓄谋已久的劫犯一样,在偷窥着自己的作案对象,寻找一个最佳的时机发起攻击.
这个颇为另类的见面方式第一次出现在我脑子里时,是我和晓柯重逢之前了.我们谈到池莉<心比身先老>中,康巴汉子骑马闯进机场对女主人公的爱情劫掠那一幕.CONJEE说每一个女人意识深处都有被野性的劫掠与粗暴的占有的渴望.也许是因为这个过程中能够很清晰的观照自身做为女性柔弱驯服的一面.当时我就开她玩笑道:设若我也效仿这样的仪式做初次见面,你是欣喜的感动?!还是惊恐的报警?她想了想回答:我想我至少能从对方的眼神中得到指引.
晓柯从幸福秋千出来了.乌黑长发,瘦削高挑的身材,一件刚刚及膝的淡绿短裙,清秀得让人注目.我甚至有些怀疑那是她吗?有什么在脑子里不容置疑的回答我:是的.就是她.这时晓柯好象想起什么来的似的突然转了个弯,朝着我们停车的地方走过来,我看到她清丽的五官,眼里轻烟的忧郁,淡绿的飘动的裙裾---幸福秋千,这一刻我真的感觉到自己正被幸福秋千送往令人目眩神迷的天堂--
我在她走近车门的一瞬迅速的打开车门跳下车来.虽然我看到那一双受惊的眸子时脑子里有片刻的迟疑,但我还是固执而自信的,微笑着伸出去环抱她的腰.我等待她在我柔情四溢的眼神中会意这个莽撞的浪漫的见面仪式.
可是万分遗憾,她没能认出我来.她尖叫着,拼命挥舞手臂象在赶走一群讨厌的苍蝇.我在她的惊恐中乱了阵脚,还没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冲过来的巡警给反剪了双手摁在车门上.
整个过程也许不到二分钟.我蓄谋已久的浪漫就已被现实轻松瓦解.几分钟前浸泡在蜜里的心现在被狠狠的扯出来砸进了冰窖.我强扭头看了被一个女子扶着的于晓柯一眼,她还在恐惧中懵懵懂懂,象没睡醒的样子.浓重的失望在心底弥漫开来,我甚至都不愿意再叫出她的名字.
十三 跟往事干杯
野有蔓草,零露抟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瓤兮.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我想一个人如果想要让自己生活得个性且富于浪漫色彩,那首先要做的就是:努力和他自己的命运成为赤诚相待的朋友.即使命运这个性格乖戾的朋友嘲弄了你,欺骗了你, 伤害了你,你也一定要把这种一厢情愿坚持到底.有一天你终于可以游刃有余的入乎其中,出乎其外时,你就会发现你曾经为之付出的一切,都将得到它加倍的补偿.
现在我已经做好了第一件事:和自己的过去,那些陈旧的命运,促膝交谈.这种方式可以叫回顾或反思,也可以叫跟往事干杯.
2003/7/4 22: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