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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对面 沐芙蓉来到前尘镇是为了一项工程，工程不大，本来不必她出面，听前期洽谈的技术人员说那里绿水环绕，秀峰叠起，还有个不大的前尘寺，她动心了。公司的员工都知道她信佛，见寺必进，见佛必拜。她这样年龄的这样性情的这样格调的女人信佛，让人觉得挺那个的。可是，谁知道呢，谁又管她呢，现在的人本来就都怪怪的，怪多不怪了。 镇里的领导推杯换盏招待得很热情，镇长喝多了，听她问起前尘寺，大手一挥：“不远，明天我派车跟着你。现在闹防非典，没人上山，清净得很。主持叫不语，是个不爱说话的帅和尚，据说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好好的日子不过，看破红尘出了家，云游到我们这里，看中了寺里的一棵芙蓉树就留下了。”她听了，心就猛可猛可地跳。 喝了点葡萄酒的缘故吧，还是乡村的夜太静？沐芙蓉很难入眠，难道会是他？难道苦苦寻了十年、等了十年的他就这样不经意间浮出水面？ 十年前，芙蓉还是一个公安专科学校的学生时，青春飞扬，意气风发，恋人开朗体贴，帅气大方，是公认的金童玉女、一对璧人。 转折只在一念间。 毕业前夕，二人去郊外游玩，中午小憩，在一株芙蓉树下，并排而卧。六月的正午，艳阳高挂，阳光班驳地撒在脸上、身上，晃得人懒懒的，空气有些郁闷，又有些许暧昧。他翻过身来看她微眯着眼睛的样子，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他慢慢地凑上来吻她，她回应着。这个吻似乎与平时的不同，他的双唇滚烫，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身体本能地贴他，就那样辗转地、缠绵地、湿润地，吻着，吻着。。。。。。他的手无意中触到了她的胸部，她的呻吟使他紧张和兴奋，那酥软的感觉又让他颤抖而迷狂，他笨拙地解着她的衣扣，她感到了，有些后悔没穿制服了————红色总让她太过妖艳。她的唇迷乱地追随着他，微弱的“不要”和双手的紧握胸衣反而促使他向下搜索，当他找到了突破口而本能地猛进时，疼痛让她甩开了他的唇而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尖叫！ 他和她同时听到了银瓶乍破的脆响，就在脑后，在心脏的深处，在她是一刹那的晕厥而他是一生的狂泻。满地流丹，浸着树上轻轻飘落的几朵芙蓉。他跪在旁边，任她嘤嘤地哭泣，一语不发。她在慌乱里只有哭、哭、哭，她不知道还能怎样地面对他、面对自己。。。。。。 从此，他就失踪了。任哪个同学、老师都没有他的确切消息，只隐隐听说他去了五台山，出了家。她知道是她的尖叫或者什么改变了他，这些年她从未放弃过寻找，她不信他真的就这样消失了，他怎么能在那一触即溃之后忍心无影无踪？他怎么能做到无影无踪？她原谅了他少年的冲动与卤莽，也原谅了自己少女的好奇与轻浮。她只想找到他，找到他告诉他：他是她的唯一、永远。 六月的山里清凉、舒爽。天有点阴，山风渐起，沐芙蓉拾级而上，及膝的黑色裹裙飘逸舒适，衬着她修长的身材，蓝格的棉布小褂又显得她随意、闲适而成熟。十年的社会闯荡、心情磨砺和积淀、升华，让她无论怎样无论在哪里都那样的与众不同和清新脱俗。 她没让司机跟着，山路上只她一人，路的两边是苍翠的树木，山形黝黑，隐隐有山泉的潺潺传来，她想起一句诗：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如果真是他，难得他匠心独运能找到这样一个清修的好去处，也只有他，能当得起这种意境了。 进了寺门，劈面就是一株硕大的芙蓉树，正是花开时节，树如伞、花如伞，叶络清晰花婷婷，她就这样震骇在树下，风不动云不动，一任花香阵阵、时空骤歇。 禅房门口立着的那个人，从她进门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此时却顺了眼眉，躬身施礼：“施主，请。”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只听到了那久违了的声音，曾在她耳边轻笑、曾在她耳边呢喃、曾在她耳边喘息，却恍如两个世界。他的青衣、他的摩戒、他双手合十的肃穆、虔诚，更有他的冷漠、淡然，她终是忍不住，在他的对面又嘤嘤而泣。他一如往年，不语，任她哭，一颗一颗地捻动佛珠。 她哭够了，仰起憔悴花容，恨恨地：“别跟我说善哉！” 他微微欠身，依然平静地：“施主请用点心。” “我要你的心。”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施主又要不语的什么心呢？” “我要你的芙蓉心。” “开口即失，闭口又丧。和尚不语。” “你以为你不语就四大皆空了？你以为你不在就逃脱了罪责了？你以为你遁入了空门就超度了灵魂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们快乐的时光，有没有想过滚滚红尘又岂是一个逃字可以避的？你躲芙蓉、避芙蓉，一株芙蓉，几多恩怨，一树芙蓉，几许暗香，和尚，你出得哪门子家？” 。。。。。。 走出禅房的时候，天放晴了，院子里落了一地粉红的花朵，而花香更浓郁了。 步下台阶，沐芙蓉好象听到不语在唤： “芙蓉”“芙蓉” “芙蓉” 她回身，看他立于树下沐一身芙蓉合十相送，便灿然一笑：“和尚，我还会再来的。” 第二天，沐芙蓉刚起床，就听到了前尘寺主持不语和尚坐化的消息，呆了半晌，她轻喟一声：“本以为是你辜负了我，想不到还是我辜负了你。” 半年后，原前尘寺改为了芙蓉庵，庵主：沐芙蓉。 2003-6-23 徐小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