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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晚上,玉娟做了一个梦。梦见寂寥的夏夜,她路过一座石拱桥。朦胧的夜光里,一位男人站在桥头,他的模样似曾相识,目光幽怨缠绵。玉娟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她听到身后一声热切的呼唤:“玉娟———别走!”玉娟的心忽地跳了一下,她醒了。 玉娟睁开眼睛,看见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粉红色的墙壁上,天已经亮了。 一连几天马子良都没有来过,也没有收到他的任何信息。到了傍晚下班的时间,玉娟一边朝往外走,一边心情悒郁地想,难道是那天晚上自已的仓皇逃走让他耿耿于怀?要不然就是工作太忙,遇到了什么麻烦事?。玉娟想给他打个电话,手机握在手里又犹豫了,她想起梅子说的话:“像马子良这种有地位的男人,大男子主义思想非常严重,千万不要太宠他,不然将来难以驾驭。”玉娟从来没有想过要牵制马子良,不论是从思想上还是行动上,玉娟都不想那样做。一个人的品格决定他的行为,如果是块金子放在哪里都会闪闪发亮的。玉娟是信缘的,她不想勉强自已更不想勉强别人,认为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玉娟这么想着走出了大门。一抬头,看见马子良目光炯炯地望着她。玉娟那颗皱巴巴的心忽然舒展开来,她高兴地笑了。 上了车,玉娟又想起那天晚上尴尬的情景,心里感觉有些别扭,她没话找话地问:“我们去哪里?”马子良没有回答,而是点上一枝香烟抽了起来,并随手摇落车门的玻璃,一缕青烟顺着敞开的缝隙排了出去。 马子良死死地盯着玉娟。玉娟笑道:“你看什么?我脸上又没有长麻子。” 马子良轻叹一声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时间长了你会了解的。” 玉娟明白马子良仍对那天晚上心存顾虑,她不想申辩什么,便把目光投向窗外,看到不远处一对情侣在争吵。 马子良将烟蒂扔出窗外,说:“你喜欢吃QQ糖、德芙巧克力;喜欢吃荔枝、草霉;喜欢穿杏红色的衣服;喜欢看爱情小说;喜欢听流行歌曲。” 马子良盯着玉娟,问:“我说的对吗?” 玉娟被马子良的细心感动,她歪着头,笑道:“你是怎么贿赂梅子的?让她说出了我这么多的秘密。” 马子良笑道:“不告诉你。” 玉娟装着生气的样子,撅着嘴,瞪了马子良一眼。 马子良哈哈大笑起来。他爱怜地将她揽进怀里,玉娟温柔地闭上了眼睛,马子良深情的吻便在玉娟的脸上游移。他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芳香,呼吸开始变的急促起来。他喘息着抱紧了她,仿佛要将她溶化在身体里。马子良听到玉娟一声低低的呻吟,他的魂魄便追随这一声呻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玉娟的脸很光滑,嘴唇很柔嫩,带有一点潮湿和半推半就的迎合。马子良的感到舌尖有种类似苹果的香甜,他贪婪地啜吸着,像婴儿饮食乳汁般酣畅淋漓。马子良的脑袋开始迅速地膨胀,热血也沸腾起来。当马子良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入女孩子最敏感部位时,玉娟坚决地阻止了。 他们都清醒过来,很快恢复了理智。玉娟红着脸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她抬起头看到马子良柔情蜜意地冲着她笑。玉娟害羞地嗔道:“不许笑!” 马子良忍住笑说:“我真想找把钳子,把你的小牙掰正当。”玉娟明白马子良是说她的小龇牙,忍不住笑了。 玉娟的牙很白,珍珠般的牙齿玲珑漂亮。但上门牙的两侧各有一个小龇牙,这不仅没使牙齿减色,更增添了几许可爱。玉娟平时禁止这对小牙外露,所以从不大声暴笑,如果不是亲吻,马子良是根本不会发觉的。 马子良开启汽车。玉娟大声问:“我们去哪里?” 马子良笑道:“去我家,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陪我过生日。” 玉娟高兴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怎么不早说?” 马子良说:“现在说也不晚嘛。”他拍了拍手中的方向盘,高兴地唱起了歌。玉娟听出来了,是一首老歌《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真精彩………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我想了又想我猜了又猜,女孩们的心事还真奇怪……….马子良边唱边朝玉娟抛飞眼。他的嗓音沙哑,像敲破锣,唱出的歌自然好听不到哪里去。 玉娟被马子良滑稽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她想起笑不露齿这句话,习惯性地用手捂住了嘴巴。马子良唱完了,玉娟也笑够了。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侧脸注视着眼前这位男人。马子良一脸严肃,目光依旧犀利如炬,他专注地开着车,与刚才诙谐幽默的表情判若二人。 此时,在玉娟的心里,对马子良多了一层亲密感。如果说一个女人对男人的亲密来自于内心深处的好感,那么这种亲密更容易让一个女人蒙发爱情。一股爱意从玉娟的心里冉冉升起,眼神也变的情意绵绵了。 马子良的家到了,迎出来的仍旧是那个男佣人,他们下了车朝屋子里走去。玉娟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关大门的佣人,好奇地问:“他是哪里人?你很信任他啊!” 马子良道:“他是老家的一位远房亲戚,是个老光棍,跟着我有七八年了。” 玉娟感叹道:“哦,怪不得。”至于怪不得什么,玉娟没有说下去,马子良也没有问。 走进客厅,玉娟首先发现对面墙壁上马子良前妻的画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苍翠浓郁的维也纳森林油画。马子良一屁股坐在沙发里,他招了招手,示意玉娟坐下。 此时,马子良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脸色立刻变的很阴沉,他低声道:“你等着,我一会就到!” 马子良关上手机,望着玉娟吞吞吐吐道:“突然有件急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玉娟知趣地说:“你去吧,别耽误了正事。天还早,我回家吃饭也来的及。” 马子良不好意思道:“厨子已经做好饭了,你留下来吃饭,我可能……. ”马子良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说:“我二个小时后就能回来。” 玉娟想了想道:“算了,我们一起走吧,我晚上还约了梅子。” 马子良无奈地说了声:“也好。” 玉娟遗憾地问:“你的生日不过了?” 马子良道:“过不过生日无所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他们边说边朝外面走。 一路上,马子良把车开的飞快。他紧锁眉头,有种迫不及待的焦急,没有了刚才回家时那股子兴奋劲。玉娟认为他遇到麻烦事,见他一言不发的严肃表情,又不便追问,只好倦缩在座位里想心事。 到了家,玉娟从车子里出来,马子良连个招呼也没打,调转车头开走了。玉娟心情失落地看着马子良的汽车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上楼。 不知什么原因,李洋最近很少找玉娟了,有时很多天连个电话也没有,也许是对玉娟失去了信心,要不然就是又有了新的恋爱对象,玉娟懒得去想这些事情,她对李洋的感觉就像是退了色的棉布,暗淡无光了。如今玉娟的心思都聚集在马子良的身上,想起和马子良亲吻时耳热心跳的镜头,玉娟的心便会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第二天上午,玉娟刚上班便被李厂长叫进了厂长室。他神情悒郁地说:“我们厂与上海慧龙科技有限公司签属的订单,因出现了质量问题,对方提出退货,并要求索赔相关损失。” 厂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家公司对我们厂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我们每年三分之二的产品销往这家公司。所以,一定要千方百计地保住这份订单。” 玉娟警觉地听下去,仔细揣摩厂长话里的意思。 李厂长说:“厂里决定派你去上海协商这项业务,你去财务科领上活动经费,下午就动身。”玉娟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问:“为什么要我去?让别人去不行吗?”李厂长道:“业务科的汪洋旅行结婚还未回来,小张母亲住院走不开,目前只有派你去了。你先去应酬,待我处理完手头的几项业务会立刻赶过去。再说,你是攻关部经理,具有谈判经验,在这方面不需要我教你。”玉娟盯着李厂长略微有些谢顶的光亮的额头,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 下午二点,玉娟准时坐上了本地飞往上海的717次航班。飞机翱翔二个半小时后安全着陆。 玉娟二年前来过一次上海,是陪同汪洋运送一批产品。仅二年的时间,城市有了很大的变化,特别是普东的开发建设,正以突飞猛进的速度迅猛发展着,许多高楼大厦像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玉娟走进一家三星级宾馆,大堂收银处的小姐彬彬有礼的笑容让她感到一丝欣慰。办完手续,坐电梯一路直上来到三十一楼。打开房门,一股劣质的香水气息伙同霉烟味扑鼻而来。玉娟皱起了眉头 ,她拉开窗帘,尉蓝的天空和城市的一角展现在眼前。 玉娟想打开窗户,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发现玻璃都是固定的,只好着罢。玉娟看了一下手表,是下午五点钟,她拨通电话,和慧龙科技公司的秘书王小姐取得了联系,王小姐好像知道玉娟到了深圳,她让玉娟明天上午十点钟过去。玉娟明白,一定是李厂长告诉慧龙公司说她来了上海,不然王小姐不会这么快就给她答复。 玉娟无所事事地在宾馆里走了二个来回,开始把衣服一件件地往下脱。然后,一丝不挂地站在走廊的穿衣镜前审视自已赤裸的身体。她的皮肤微黄,赋有弹性,看上去很健康。臀部饱满浑圆,很性感。相面书上说,拥有这种臀部的女人能生一大堆儿子。玉娟不信鬼神这一套,更不相信算命书上的胡言乱语。她朝左右两边扭动一下腰身,欣赏着自已凹凸分明的优美的曲线。最后,将视线落在胸前高耸的乳房上,她忍不住用双手轻轻将乳房托起,粉红色的乳头自动鼓涨起来,像二颗熟透了的葡萄令人馋涎欲滴。玉娟搞不清楚这种行为算不算自淫,但最少算得上是自恋吧。想到这里,她心里突生一种猥琐的感觉,脸一红,慌忙钻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玉娟洗完澡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瞌睡像毛毛虫慢慢地朝大脑爬来,玉娟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朦胧中她听见门外走廊里手机在响,接着是一位男人大声的说话。玉娟一下子醒了,她猛然想起,到了深圳还没有给家里人报平安。 接电话的是母亲,她那发号施令的口吻,今天听起来格外的亲切。挂了电话,玉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马子良。这个男人的影子,在玉娟的心里,已经成了定期到来的瞌睡,时常搅的她神情恍惚。自从那天和马子良匆忙分手,玉娟再也没有见到过他,只是接到过一个电话。他说最近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等忙过这几天会去找她。玉娟知道马子良是爱她的,从他深情的眼眸里,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内心深处有一股火一样的爱情。但玉娟总觉得他故意在隐藏着什么,隐藏什么呢?玉娟想不明白。 孤身一人躺在千里之外空寂的宾馆里,明天面临的又不知是什么样的结局,玉娟突然感到一种孤独和无助的恐慌劈头盖脸地袭来。她多么希望能听见马子良喃喃的低语,听他骂一句傻丫头。如果这个时候能够和马子良在一起,她会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感受他的拥抱,他的抚摸,他的亲吻,哪怕和他上床,她也会毫不犹豫。 她忍不住拨打马子良的手机,手机里传来电台小姐甜美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玉娟失望极了,咋这么早就关机了呢?她心情颓废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早晨八点钟,离王小姐约定的时间还有二个小时。玉娟计算了一下,洗漱打扮需要二十分钟,去二楼中餐厅吃免费早餐要半个小时,坐“的士”去慧龙公司需要四十分钟,还剩下半个小时,时间绰绰有余。 玉娟懂得和大企业谈判要遵守信誉和时间观念,当她站在王小姐面前时,正好是十点钟。王小姐是位精明干练的女孩子,年纪约在二十五岁左右,长相一般,但气质很好。玉娟以女人特有的敏感,发现她也在打量自已。 王小姐把玉娟领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请进。推开房门,看见正襟危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王小姐说:“总经理,岭安市的赵玉娟小姐来了。”总经理道:“让她进来吧!”王小姐冲玉娟点了点头便走了,玉娟沉着地走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玉娟离开了慧龙公司。她不记得是怎么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她没有想到结局会这么糟糕。总经理阴沉的脸和不容置疑的口吻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玉娟感到心恢意冷,他甚至没有给她一点解释的机会。 玉娟倚靠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她想起总经理那张黝黑的像欠了他几百万人民币一样的脸,心里就厌恶,她真想朝他的脸上狠狠的吐口唾沫。 过了一会,玉娟的大脑冷静多了,她想,必须想个法子接近总经理,行贿?恐怕不行。慧龙公司是一家大型私营企业,小恩小慧不起作用。要不就使用色相?英雄难过美人关,不信你能变成柳下惠,坐怀不乱?! 玉娟开始为自已能想出这种荒唐的主意感到可笑。去你姥姥的,我玉娟冰清玉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也不撒泡尿自已照照,是凭你脸上的“沟壑”多,还是你光亮的脑门让我动心?你钱多有什么了不起?你钱再多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玉娟开始胡思乱思起来,不知不觉就想到了马子良。想起昨天晚上马子良的关机,想起最近他对自已的冷淡,玉娟不由得对马子良产生了怀疑。有钱的男人哪个不是情场高手?他们拿爱情当游戏,视感情如粪土。想到这里,玉娟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来,一种委屈夹杂着烦躁开始在大脑澎涨,很快又充满了整个心胸。她忍不住拨打马子良的手机,还是关机。玉娟愤怒了,好像刚才的胡思乱想全部变成了现实,她明知打不通还是一遍一遍的打下去,最后,无耐地蹲下身子,搂着电话哽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