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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帆风顺地从幼儿园读到大学毕业,从小职员做到公司主管,这期间还嫁了一个有钱的丈夫生了一个可爱的男孩,在别人眼里我生活美满。但我心底没有安全感,未来让我充满恐惧,仿佛手中的一切会突然消失,或者在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溜走。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亦或是与生俱来的?直到有人象一面镜子照见了我的灵魂深处,我望着镜中的自己,惊讶万分。 我对自己最早的记忆是从幼儿园开始的。那时的我很有趣,喜欢舞蹈,喜欢当小老师,活泼可爱,圆圆胖胖的。大人们总喜欢逗我,说些刺激我的话,我本是争强好胜的人,是断不肯吃亏的,于是我学会了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准别人话语的主题和破绽所在,然后尽我所能加以反击。越是这样大人们越觉得有趣,便越发找些话来逗我,无意间竟培养了我演讲和雄辩的口才,以及从容不迫的气度。 老师看中了我的牙尖嘴利,就让我当节目主持人。我至今还记得全院六一汇演的时候,我报完幕,头上的花环掉在了舞台中央,我急急地跑回去捡,惹得台下的家长们哄堂大笑。我以为这是不可原谅的大错,憋得满脸通红,真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老师含笑的目光被我解读成了责备和埋怨,似乎整台演出都因为我而砸了。事实上那次的演出很成功,但过后很久我都不能原谅自己,尽管大家从没提起。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妈妈正和姐姐在里屋说着话,我脚步轻她俩没发现。我觉着好玩就跑到门边偷听,结果妈妈正跟姐姐说我的不是。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宝贝,因为她一直都说我是最好的,她的爱曾是我所有的勇气和力量的源泉。可不幸的是那一刻我听到了她在背后议论我的不是。妈妈不明白,她可以当面严厉地斥责我甚至打我,虽然那让我委屈可是我很安心,因为我能感受到她的爱。她不能在背后说我,尽管妈妈和姐姐都是我的最爱,那更让我受不了。我含着泪夺门而去,小小的我背着书包在街上昏头昏脑地游荡,我害怕回家,害怕看到***笑脸后隐藏的厌弃。妈妈尚且如此,更何况别人呢!从此,我开始探究任何笑容下掩藏的内心。 我的功课一直不错,“仕途”也一直亨通,从班干部到什么中队长、大队长、学生会,反正该干嘛干嘛一样也没落下。对了,曾经我还为班争过光呢。记得高二的时候,我代表班级参加全校的朗诵比赛,居然意外地夺得了第一名。成绩是当场宣布的,我上台领奖的时候还云里雾里的觉得不可能,上一届的冠军也参赛了,她可是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学姐,怎么这次就失手了呢?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同学们给了我一阵热烈的掌声,我怀着兴奋和感动致了答谢辞,可是学姐那懊丧的神情永远地烙在了我的脑海中。没有第一是永远的,一次的成功无法代表也说明不了你的价值,这让我害怕,我无法面对同学们的惋惜或者幸灾乐祸,从此,我再没有参加类似的比赛。 我在重点高中读完了三年,成绩一直处于中上水平,当时我心高气傲,除了清华、北大别的高校一概不屑一顾。当全体高三学子冲刺的时候,自信的我开始调整节奏进入轻松愉快的心理状态。过分的轻敌使我浪费了最后的宝贵时光。我的高考成绩只超过专科线4分,是父亲在那个八月烈日下放弃自尊的奔波保住了我可怜的虚荣心。妈妈说,离你的志向太远了,要不再复习一年吧。可是我知道我吃不起那苦。 我厌倦了远离了一切活动,大学的三年很平静,却忘了为自己攒下日后立足的资本,比如高分比如入党比如社会关系,我不知道生活的艰辛和竞争的残酷,在没有了分数的压力之后,我整天沉迷在文字构成的虚幻世界里。我很高兴终于有时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我恋爱了,在女大当嫁的年龄,有人为我介绍了男朋友。他跟我约会,给我写情书,给我送花,那时我想也许我可以好好地谈一场恋爱然后安安静静地为人妻为人母。几个月之后,他说再见吧,我俩不合适。那一刻我明白了,原来一个女孩不懂事的结果是这样。一个星期后,我去他的单身公寓把从前借的书还给他,临走时他说送我。在昏黄的街灯下,他牵住了我的手,仿佛他从未说过什么,可我再也没有了起初的快乐。这一刻想牵时牵着,下一刻想松开时就松开,爱情原来也可以随心所欲。一年之后,他成了我的丈夫。新婚的时候,为了一次牌桌上的不和,他搬去小房间睡了一个星期。一次晚归,让我偿到了在冬日的寒风中独坐自家门口的台阶,规避着形形色色的熟人的目光等待日出的心境。于是,我理解了婚姻跟爱情是两回事,知道了说爱你的人有可能在下一个时间告诉你他要远离,学会了与人要保持安全的心理距离。 有很多事是你力所不能及的,无能为力的。当我学会说“顺其自然”的时候,我知道了生活的无奈。这一分钟,也许同事正在身后议论着什么,朋友正在背地里做着什么。下一分钟,可能会收到解聘书,会接到离婚通知书。梦中,我在儿时的老屋怔怔地发呆,看不见一个亲人…… 我想我是沼泽里的一条鱼,或者陷入无尽的黑暗中窒息,或者等待有人将我救起,而我无法自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