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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南京 看梧桐细雨帖子,让我又想起南京。 出来这些年,身不由己,能回去的时间不多,每到春暖花开时,总是思乡的,但真的去了,又会有种呆不住的感觉,见不到她会想她,真的身在其中,总觉不是过去的样子,仿佛身在异乡,偶尔能触摸到过去的事物也变了,物非人非。 作为一个身在异乡的南京人,常被人问起南京是个怎样的城市?自己也会问自己,我真的能看清楚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吗?看过BBS里转来王怡的《读书清点》里说“但凡读了点书的穷酸(男性),梦回唐朝就不必了,梦回秦淮始终是一大宿愿”,追忆故乡在脑中的影像,却无法找不出一句贴切词语来形容。 看过一篇由外地定居南京的人写的关于南京的文章,说现在的南京可以用许多不同的名词来形容它,但是说完一想,又似乎没有代表性,仿佛什么都有,只是不够鲜明。用一个小心翼翼的次来描述它:中庸。你在这里可以看到无数特征的综合体,却没有哪一种特征可以占绝对的上风,也看不到所谓的极至。热情的背后有冷静,喧闹的尽头尽头是沉默,保守的外表之下是奔放的内心。。,,,交织着,纠缠着,看似格格不入却又水乳交融,形成了南京这个城市的复杂个性。 也许外地人对南京的描述更客观,就如我现在的回想。当我真在南京,我从没看清楚她的模样,她的历史被东一块西一块的放着,看到的大部分历史悠久名声在外的地方倒是前两年被导游牵着走的。 不管是记忆中的南京还是现在的南京都不见六朝古都金粉的影子,似乎这座城市也并不在意它的历史,尽管这里历史曾经悠久得近乎辉煌。说是六朝古都,但在南京定都的朝代往往不长,即使是明朝,也在燕王迁都之后才有了较长久的国运。因此虽然也钦定了“京”的名称,南京却不像北京那样,有着皇城根儿下遗老老遗少根深蒂固的优越感。它更多的是一种见证,仿佛是一个旁观者,默默见证着时代的变迁。 很小的时候,大人常带去朝天宫玩,顺着大殿前被几百年来一代代孩子的屁股和双腿磨得滑滑的石坡往下滑,就象坐滑梯,大人一不注意孩子就重重地滑坐在地上,然后是大声的嚎哭,然后又坚韧地再滑。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空洞灰暗的大殿,映如眼帘的不过是腐朽尘封的字画,孩子在高高的门槛上跳来跳去,全不知这曾是举国仰望的地方。 记得曾有个一起踢毽子的小伙伴,是家里的独女,令家里多姊妹的我好生羡慕。一天去她家玩,穿过类似北京胡同的大杂院,看到一个极端肥胖的老女人坐在小凳子上,肥硕的臀部都快碰到地上了,她冲我大声大气地问“你是谁谁的女儿吧?你妈妈我认识,她帮我写过信的。”看着她宽阔无比的嘴巴不停冲我唠叨,原先的羡慕荡然无存。回家后问妈妈为什么她那么大年纪孩子那么小,妈妈要我别多问,长大后我才知道,解放前她是个妓女,没有生育能力,我的小伙伴是她从孤儿院领来的。这就是我生平第一次见识的一个真正“旧式妓女”,一个我无法将她与画舫艳歌联系的妓女。 上学的时候也曾被外地同学拉着去看鬼脸城、扫叶楼,终没有他们的情绪高昂。看瞻园亭台的琉砾瓦,声言在自家的院落里也曾挖出过,现在想来自己真是麻木的厉害。如今再回头,想把故乡看个究竟:一片空旷的明故宫、只剩残破石人石马的明孝陵、一口封闭的古井盖着玉树后花园那段陈后主与张丽华凄美的故事、曾写下“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南唐后主李煜的才情和悲凉只能从南唐二陵这样的地名里去寻觅(据说也将辟做公墓),,,,,其他的呢?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大多荒芜了,就连最精美的栖霞山千佛洞,也在浩劫中残余了一尊尊无头的神像。 伴着日渐干涸的秦怀河成长,一直无法想象它迷茫烟水,画舫艳歌,王榭亭台,侧帽风流的过去,但历史总会在某个角落与人不期而遇,说不情这是历史的宿命还是人的宿命,一个不经意的转身,于夫子庙人声鼎沸的喧闹背后,一座黑白墙的小楼,暗淡的金粉写着“媚香楼”三字,便是李香君的故居,“桃花扇底送南朝”,写得好轻妙,一个朝代就如一阵风般,曾留在这美丽女子的惆怅里,比之忠臣义士捶心泣血的呼号更令人难忘。什么帝王将相,英雄美人,一场美梦罢了。商女不知亡国恨,恨了又能怎么样?只是看透了,看破了,也就暗淡了。当士族们的精英文化在一次次的风雨飘摇中经受洗礼时,另一种文化在南京悄然扎下根来——宠辱不惊的市井文化。 记得刚到广东,见识的广东人大多热情、不吝赞美别人,尤其看到女孩子更是靓女靓女的喊,很受用。有同事出差南京,打电话说:“南京女孩子很漂亮,但南京男人似乎不看女人的,是不是怕老婆?”我回答:“不看是假,可能是看得多了,可能是偷看,可能是觉得看了伤自尊,可能就不觉得值得看”。同事大叫:“南京男人真麻木啊!”我无言以对,知道同事无法接受那个宠辱不惊。 宠辱不惊的南京人几乎都没有做高官的命,听老人说是因了夫子庙的顶。据说很早时候(我也不知道早到什么时候),夫子庙的顶是红色的,金陵人士官运亨通,但火灾不断,有风水先生说,问题在那庙顶,要换蓝色即可免于火灾,大家一致同意换蓝顶,不想换了那蓝顶,金陵再没出大富大贵之人,能象不死鸟这样做第一猪领导的想必是朱元璋再世。
※※※※※※ 从我眉尖掠过,时光一支箭,往事任意穿梭,划乱了一场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