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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夏天的期待要超出任何一个季节。因为这个季节里有我最痴爱的一样东西: 真丝。可今年的春天似乎太长了。我的等待变得有点烦燥。 我对真丝的钟爱来自母亲的遗传。在夏天里,母亲总是一件真丝裙衫接着一件,从不重复,一直到夏天消失。她的老姊妹都叫她真丝女人。 小时候,对母亲的这种爱好,我最大的想法就是不理解。 真丝还能比大白兔奶糖更好吃? 但是母亲在镜子前流连的时候,我总是躲在后面鬼鬼地看着,趁母亲不在意偷偷抚摸一下。那种柔凉如水的感觉,是我对真丝最深刻的记忆。 长大后,我便莫名地爱上了真丝。就像母亲一样不可救药。 小城里所有出售真丝的大小商店,我都了如指掌,就像熟悉自己脸上有几颗痘痘,几粒雀斑。 一到夏季,我就时时处于被真丝亢奋着的情绪里。打开尘封已久的小皮箱,一件一件展开,然后每一个毛孔都愉悦着,将它们熨平整,真实立体地复原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风情。细碎着花的,浓艳奔放的, 清洁柔静的,纯美娇若的。 每一件都甜美着我的触觉。 那件苹果绿着圆点的,在那个夏季成为我最得意的作品。就在同事们啧啧称奇时,几滴红色墨水狠狠地拥抱了它。我懊恼得, 不顾一切,在同事的不理解中,请假奔回了家。母亲歪着头不出声。然后拿出剪刀,嚓嚓两下,向底摆借出两片真丝边角。补在红色墨水处, 用绿丝线牵边。一个下午后,几朵由大渐小的花儿,清清凉凉地开了。 在阳光和清水的漂白下,真丝会渐渐洗尽铅华。许多女子都不看好她容颜易衰的特性。而我,恰恰就因了这一点愈发痴迷。那一点一点熟旧后的颜色,一丝一丝因水洗揉搓而细细皱起的纹理, 都像一个温婉沉静的旧式女子。矜持得让人心动。 这个夏天总会来到的。我开始有点激动。那一小箱各色风情的旧式女子,就将在我柔软的肢体上重新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