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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二十岁那年的暑假,人家便给月儿介绍了一个男朋友,说是某部的一个排长,飞行员出身、党员,刚从军校毕业分配下来,根正苗红的。老革命出身的父亲一听,哇,这样条件的人,一来身体棒,二来素质高,可以把女儿嫁给他。月儿从小看多了战斗片,对这身橄榄绿充满了向往和好奇,心里倒有些许期盼。对月儿乃至更多的人来说,部队是另外一个世界。 相亲那晚,介绍人和他来了半天,母亲催促了好几次,月儿才扭扭捏捏地从房里走了出来。未见面时,脸红脖子跳的,可四目相对,月儿的心立刻凉了半截,脸一的笑容也似乎僵硬起来。电影中,《小花》中的唐国强、《白莲花》中的宫喜斌,那才是英姿飒爽的军人,让人看了又爱又羡的。可眼前的他,眼睛深深地窝了下去,皮肤也黑黑的。月儿一看就不喜欢,内心深处的失望,反倒是月儿的言语神态自然了起来。他只看了月儿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便不再看她了,而是非常专心地聆听着父亲他们的谈话。这种不在乎的态度倒是刺激了月儿,让她原本骄傲的心理有种受挫的感觉,“是不是还看不上自己呢,哼,臭美!”月儿在心里嘟啷着。“看不上更好。”月儿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身子挺了挺,头也不自然地扬了扬。 究竟他们在谈什么,月儿迷迷糊糊的,但她很清楚地记得,他真的没再正眼看她一次。终于,他们起身告辞了。月儿愈是一副蛮在在乎的神态,只是礼节性地站起来寒喧几句。他依然没看她,但当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却冲她很低柔地说了一声:“我走了。”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听到这句话,月儿怔了一下,心也突然悸动了一下,但这种感觉迅即而逝。当父母亲问她意见时,她脱口而出:“不行,长得太丑了。”老革命说:“你懂啥,他这样怎么算丑,当兵的天天训练,能不黑吗?”母亲说:“儿呀,你没看到他笑起来,两个酒窝多好看,找男人可不能找太漂亮的。我觉得他蛮好。”“就是不喜欢。”月儿语气很坚定,也很奇怪他们对他感觉怎么就会那样好。“孩子,凭你爸的眼光来看,这孩子不错,你要跟了他,应该没错。”父亲那我吃过的盐巴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的那种老辣的心态又现出来了。“对对对,乖女儿,好男人可不是很多的,反正你小,就先处处吧。”母亲连声附和。有了父亲的肯定,母亲愈发认定他做女婿准是好事。 “哼,就是不喜欢。”唐国强还有宫喜斌的形象又在脑海里浮现起来。“他就是太丑了嘛,告诉介绍人,说我还小,以后让他别再找我。”“我们在这方面,虽然不能做主,但意见你得听听。”父亲拿出了平日的威严,脸上也有了愠色。“就是不喜欢。”月儿态度也很坚决,一点也不让步。“我自己的事自己搞定。”说完她歪了歪脑袋,噘了噘嘴,转身呯地把房门关上了。 “你看你看,这孩子,简直不得了。”父亲嗓门大了起来。“老头子,别急别急,慢慢来。”母亲一旁连忙劝慰。“就要,我就是不喜欢他。”月儿冲着门外的父母大声嚷了起来,然后打开录音机,把音响开得大大的,放上了自己最喜欢的歌曲,乐起,她高声哼唱了起来。“妹妹找哥泪花流,不见哥哥心忧愁,心忧愁......”月儿哼着哼着,心也莫名地忧伤起来,小花和哥哥的镜头又闪现在了眼前。 八月天,太阳当空照,天气格外炎热。月儿倒是舒畅,都说做老师啥也不好,就只有两个假期好。这种天气能够躲在家避暑,倒真是难得的福气。只是呆久了也乏味,可大热天的,也没地方去,而且月儿刚从外地回来,又没有同学和朋友。晚上则到处成双成对的,若一个人出去溜,简直就是白痴。偶尔,她会踩上单车,把全城绕一圈,顺便捎些小吃的回家,便也算解了些许闷,但二十岁的她,青春活力的她,十几天下来,月儿真的感觉特别郁闷,孤独与失落也常常不由自主地袭上心头。每每这个时候,她就抱起歌本,一页一页地翻,一首一首地唱,直唱它个几个小时,感觉嗓子累了,人疲了,才恹恹地熄灯而眠。 都说秋老虎更热,都七月天了,天气愈发闷热。月儿不敢直接吹风扇,只好用一把小扇子给自己驱热。愈是这样,月心里愈加烦躁,内心也有一种更深的渴望。以至半夜三更了,她的大脑还在编织着不同的故事与梦幻,但到了天亮,她就死死的,太阳照屁股了,她还沉在梦中。 这天中午,月儿随便扒了几口饭,便又躺下呼呼大睡。正在梦境中,母亲推醒了她。“干嘛!”月儿大脑还没全醒,对母亲特不耐烦。“他来了,你起来见他。”母亲附在她耳朵边轻声说。“谁,谁来了?”月儿一时真想不起会是谁。“就是那个当兵的。”母亲示意她小声些。“不见。”月儿一听,想起他那黑黑的丑模样,一点情绪也没有。“人家都来了,总得有点礼貌吧。”母亲边说边把她拽了起来。也是,起码的礼貌应该有的,好歹也是人民教师,应该别让人笑话才对。于是她随意地梳理了一下头发,努力打起笑脸,向客厅走去。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自然地抽着烟。看到月儿,他眼里闪过了一丝慌乱,但随即镇定了下来。月儿突然间有种感触,想起自己从外地来,人生地不熟的,特别孤独,他也是从外地来的,想必也和自己一样,特别渴望朋友吧。这样做个朋友又未尝不可。想到这,月儿的语气有了转变,谈话也自然和轻松了许多。还没有问及对方情况,他就对她说:“去我部队那玩吧,我那儿好多书,你呆在家没事一定闷。”嘿 这句话一下子说进了月儿的心坎里。一来她也真想去部队看看的,从小心里的那个橄榄绿的梦,一直让她充满了渴望,更有他的好书在等着,月儿动心了。 冒着正午的酷热,月儿坐在了他的单车后面,开始向她的梦境--某部营区,走出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