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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兄浑弟
[楼主] 作者:海边拾贝  发表时间:2003/05/05 15:15
点击:396次

      那是一个古老而又破落的小山村,原来尚有二十多户人家,后面陆陆续续地搬走了好些户,就剩稀稀落落十来户了。尔今这家里除了守门的老人外,大部份都在外谋生。于是小山村愈发显得孤寂与荒凉。小山村四面环绕的是非常陡峭的满是石灰岩的大山,山上稀稀疏疏地生长着一些细小的杂木。顺着山沟,小山村有一条崎岖的小路通往外界。这儿曾经也是一个世外桃园。在那战争年代、在那动乱年代,这里依旧是和风细日,与世无争的,只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当外面的世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后,小山村依旧还是几十年前的模式,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耕作生活。



    小山村有一户人家,父母早逝,只留下二兄弟。大家叫他们大浑和二浑。他们兄弟俩都三十好几了,但还未娶上媳妇。由于父母早逝,大浑便是既当爹又当妈,照顾着弟弟二浑。他总是起早摸黑地到地里劳作,希望从地里翻作出更多的东西。而弟弟虽说比他小不了几岁,但每天都是睡到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的。不过大浑从不责骂二浑,他只知道他是哥哥,就应该让着弟弟照顾弟弟的,所以又旧又小的房子里从未传出过兄弟争吵的声音。

        大浑不爱言语,也不喜欢论是非。别人说他什么的时候,他就常常咧开嘴嘿嘿一笑,任凭你不停地唠叨,他也不再作声。因此他心里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大家也不喜欢和他再说什么了,顶多偶尔打趣他两句。最令村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经常跑到山上、干涸的河床里,搬回许许多多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和树头,他们家的屋前屋后都堆满了这些东西。大浑一有空闲便会拿张小板凳子,嘴里叼着根汗烟袋,饶有兴致地将它们摆弄半天,一会儿喜不自禁的,一会儿又若有所思的。村民看了都会问:“大浑呀,你要这些破玩意做什么呢?”大浑就会用手搔搔后脑勺,然后嘿嘿地一笑:“玩呢,我没事想玩呢。”因此村民们常在背后嘀咕他肯定是脑子有毛病,这么大个人还玩这些破玩意。因此原本有名有姓的他就成了大浑,弟弟也随之成了二浑。大浑听了也不恼,还是一个劲地嘿嘿嘿地笑,大家也只好跟着他嘿嘿嘿地笑了,不过看到怪石和怪树头也会告诉大浑的,这时大浑就象是看到什么宝贝似的,两眼放光,一脸的激动,连声地道完谢后便飞也似的跑去弄了。“唉,你看你看,这疯子,真是不可救药。”每每这时,村民便会不由自主地把这些话扔在他的身后,随后便是摇头晃脑地连声叹气,接着又是一阵哈哈的大笑。


    二浑呢,有哥哥撑着,倒是悠闲。只是他和大浑相反,天生的巧嘴皮子,嘴皮一翻,死人也能说成活的。他的脑袋里装满了稀奇古怪的故事,常把村里的大大小小逗得晕乎乎的。因此他成了村里的座上客,走到哪,讲到哪,吃到哪。农闲时节,许多人备好好酒好菜,专门来请他呢。特别是那些老人,一见就围住他:“娃儿,今天有什么浑的故事呀,快说来听听,俺们几天不听,心里怪痒痒的。”这时二浑就会一手叉腰,一手比划起来:“爷爷奶奶们,好咧,你们可听好喽,开始===”他清了清嗓子,拉了拉衣襟,捊了捊袖子,便口吐横沬,眉飞色舞地讲起来,他语速忽快忽慢、声音忽强忽弱、表情忽喜忽怒,一会男声,一会女声,一会大腿拍得啪啪响,一会捶胸又跺脚,直把老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回不过神来。等到明白他讲完了,还意犹未尽,便争着拉他到家里吃饭,希望他可以再继续他的故事。于是,二浑便今天吃李家的,明天吃王家地轮流着吃。         但二浑也有一个令村民纳闷的事:隔上一段时间的,大浑便得在深更半夜里打着松油灯到处找他。他不是睡在草垛里,便是睡在大石头旁边。大浑每次都是静静地把他背回家。而第二天问他的时候,他却什么也不知道。但他却又能绘声绘色地给你讲一个非常离奇的故事。因此村民都暗地里琢磨,许是他晚上撞鬼了。他们猜想这兄弟俩的祖坟一定有问题,才让他们父母早逝,兄弟俩怪异的,心里倒是对兄弟两多了一份同情与善良,逢年过节的,都会捧点零零碎碎的小吃以示关心,这样,兄弟俩也能感受到节日的喜庆与温馨。


                            二


      村里的年轻人都往外溜,回来时,捎回了许多精彩的故事和新奇的物品。更有好几个男人,居然带着一个女人回来暖被窝。大浑看到这些,心就隐隐作疼,不停地犯酸。记得第一次看到隔壁狗崽把他媳妇带回来的时候,狗崽就得意洋洋地对他说:“大浑,我媳妇怎么样?你也出去弄个回来?”并当着他的面,把媳妇紧紧地搂在怀里。 而那眼里有分明的嘲笑,那动作有分明的夸张。大浑表面还是那习惯地淡淡地嘿嘿一笑,但心里却被狗崽刺得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在只有十几度的冬天里,把自己扔进了山谷的一个大水池里。其实他是一个旱鸭子,可他却把自己沉进水里,然后才腾地窜出水面,一边用手使劲地拍打水面,一边啊啊地大叫,许久,他才平静下来。他的皮肤冻得通红,嘴唇紫黑紫黑的,一阵寒风吹来,他的身子象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牙齿不停地打颤,腮帮鼓鼓的。他用手使劲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呜咽道:“娘,儿心里好苦,你知道吗?娘,我真的好苦!…..”天上掠过一阵鸟鸣声,几只小鸟孤独地在上空盘旋。他泣不成声了,泪水和着冰凉的水珠,一大颗一大颗地滴落在水面上。那天回去后,他便发了高烧,然后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


  大浑多么想和别人那样,出去混呀,其实他比狗崽要强多了,论长相,论能力,不知要强他多少倍。那小子至今还留鼻涕呢,可他却能带回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很标致的女人。想到这,他就会感觉到针扎般的疼痛。女人,女人!他妈的,这是个多么令他痛心又多么渴盼的字眼!三十多年了,他还没有仔细地看过哪个女人呢。生命原始的本能时时在撕咬着他的心。他的心里总有一股火样的激情在燃烧,他想即刻就冲出这个小山村。可是,弟弟需要他照顾。弟弟有这样的怪病,他不能丢下他独自出去闯荡。万一弟弟晚上睡到了水池里,有个三长二短的,他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他为此挣扎了好些日子,终于,他打断了出去的念头。无论如何,他得照顾弟弟,因为这是他对父母对自己作为兄长的承诺。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吧,每每想到这,他就黯然神伤。

      但是,女人,他无法摆脱这个字眼的折磨,他真真切切地想要一个女人。可是,就连梦中,也没有让他这种渴望得到过一丝满足的,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走进他的梦,慢慢地他有点木然了。


      这天,他坐在河床的大石头上抽汗烟,眼神迷离地盯着那些杂乱的石头,体内又升起了一股令他痛苦的欲望。忽然,他仿佛看到一个女人出现在他面前。她正轻盈地举着舞步,那纤细的腰枝,那丰满的乳峰….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也迷蒙起来。他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没错,那儿是有个女人,他看清了,那是在石头上的女人。他一把扔掉手上的烟袋,跳过去把那石头抱在手里,仔细地打量起来:“女人,他妈的真象个女人!嘿,真是怪事!”他把石头拿到水里仔细地清洗起来,女人的形态愈发逼真了。他紧紧地把石头抱在怀里,心里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感动与满足。他闭上眼,任由思绪飞向那梦幻般的境地。许久,他的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这晚,他偷偷地把石头放在床底下,朦胧中,石头上的姑娘迈着轻盈的舞步,走进了他的怀中,躺在了他的身边。接着,床板便响起了一阵咯吱咯吱的叫声....天亮时,他的嘴角分明挂着一种满足的微笑。



     打那以后,大浑就开始收集这些带有图纹的石头。开始是女人,慢慢地,所有象人的还有象其他动物的,他都收集起来。以致后面连怪树头他也爱不释手。每每心情郁闷的时候,面对着这些东西,他就能得到片刻的宁静和喜悦。他不再感觉孤寂与痛苦了。但他什么也没有告诉别人,即便是二浑问他,他也只是嘿嘿地一笑:“我玩呢,我没事瞎玩呢。”二浑常常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他,却找不出什么答案,也只好由着他了,只是屋前屋后的石头和树头愈来愈多了..



                三




大浑象着了魔一样,整天痴迷于怪石与怪树头,二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自从父母双亡之后,兄弟俩就相依为命。尽管他比较懒惰,但他真的很心疼哥哥的。

     记得父母走的那年,哥哥十八岁,自己才十二岁,整个家就靠哥哥撑起来了。哥哥虽然言语不多,但他非常关心和疼爱他的。重活儿从来都不让他干,好吃的全留给他吃,晚上还经常给他盖被子。有一次,家里没有米了,一向好强的哥哥不得不红着脸去向隔壁的狗崽家借一些。那几天,哥哥每顿都是自己先吃完红薯后,再做粥给他吃的。直到有一天,哥一对着红薯就吐个没完,他以绝食抗议后,哥才一顿做了两个人的份量。而哥总是先把稠的打给他,自己却喝着稀稀的粥水……二浑每每想起这些,眼里便湿润起来。



    二浑心里也有火辣辣的激情与渴望。他也想和别人那样出去混。可看着哥哥痴迷的样子,他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他心里打了许多问号,很想弄明白哥到底为什么这样痴迷这些乱七八糟的破玩意,但他又怕触动哥的哪根神经。听别人说哥似乎脑子有点毛病,如果是,由着他也许会更好。因此哥的痴迷便是二浑心中的一个迷。只是他打定主意,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不离开哥。



    他和哥守着父母留下的一座只有两间房的土坯房。一间做厨房,一间是他和哥的睡房。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用木板凳架起的两张床。小时他和哥睡一个床,父母睡另外一个床。父母走后,他们就一人一张床了。晚上,身子一动,床板便咯吱咯吱地叫,床底下也不时地会传来老鼠的吱叫声,于是咯吱声成了他们的催眠曲。二浑通常都象个死猪,躺下便鼾睡如雷。在他十八岁那年的一个深夜,在听到哥一阵奇怪的声响后,他便无法这样酣睡了。



    那晚大概是半夜两点多,二浑睡得酣,忽然听到床板猛烈咯吱地叫了起来,还听到哥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借着昏暗的月光,分明看到哥的身子在剧烈地扭动,他吓了一跳,以为哥生病了,赶紧蹦了起来:“哥,你怎么啦,哪不舒服?”“没事,我做了个恶梦,睡吧”。哥翻了个身不再吭气。第二天他向哥提起此事时,哥说:“没事,做恶梦罢。”但他发现哥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慌乱。



    以后,二浑晚上常常留意着哥。发现隔上十天半月的,哥的毛病就犯了。听着床板的吱叫声,哥的气喘声,二浑心里感到浑身的躁热。哥每次闹腾后,便呼呼地大睡了。而二浑却睡不着了。那晚,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夏夜。二浑听完大浑半夜的闹腾后,乘着月色,他漫步到了一个大石头边。想着哥那奇怪的举动,他心里又腾起了一股难耐的躁热。他把身子半躺在石头上,望着天上的月亮,他想起了母亲给他讲过的七仙女和董郎的故事。想着想着,他闭上了眼,仿佛看到一个仙女正缓缓地向他飞了过来、正用脉脉含情的眼睛看着他,一双纤柔的手轻轻地柔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蛋…..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下伸,抚摸着……忽然,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全身也象哥那样不自主地扭动起来,呼吸一阵急促,他禁不住喊出了声。他终于明白哥了,望着空旷的四周,心里感觉到一片茫然与慌乱。!”他很想狠狠地抽自己一个耳刮子的,但浑身无力,他眼前忽然闪现出娘的面容,他不禁哆嗦着喊道:“娘,对不起,娘...!”眼泪无声地顺着他的眼睑滴落在石头上
   


    正在这时,远处走来了一个人影,他看出是哥。他赶紧装睡,任凭哥摇他呼唤他,他就是不肯睁开眼。于是,哥只好把他背回了家。第二天,大浑再问起此事的时候,他的脸上也象哥一样闪过了一丝慌乱。但随即而逝,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对他说:“哥,你说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呀。”大浑盯了他半天,脸色渐渐沉重起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悄悄地跟在哥的身后,看到哥走向了父母的坟墓。
      
    哥跪在父母的坟前磕起了头:“爹、娘,你们在天有灵,保佑弟弟平安。”二浑躲在树后,听出了哥的哽咽,哥的忧心,看到了哥眼中的泪光,哥身子的颤抖,他心里一阵酸楚,眼里也是一片泪光。他发誓再也不这样龌龊,但每次哥那半夜的响声过后,他就抑制不住自己跑了出去。为了不让哥怀疑,他开始不停地变换地方。每次,他展开大脑的联想,让思绪尽情地飞弛,脑海里便会闪现出一幅幅美丽动人的画面。画面中,魔鬼与妖女,王子与公主……演绎着一幕幕动人缠绵的爱情故事,小山村从此多了一份笑声,也多了一份怪异。



              四




五一节那天,隔壁家狗崽那在外打工的媳妇回来了,是陪她老板林部长的妹妹林帆来山区采风的。林帆是某杂志社的记者。听哥哥说起这山村的故事,便对这充满了好奇,于是趁五一放假时间,缠着哥哥让狗崽媳妇带她来这看看。

     林帆刚进村,便远远看到村口的一棵大歪脖子树下,围着一小群人,有个人在那指手划脚的,甚是得意。狗崽媳妇对她说:“这就是俺村的故事大王,大家管她叫二浑,又在给大家讲故事呢。”她一听,心里一喜,心想一入村便遇到趣事,说不定就是个好题材。于是她急步向前走去。      


     近了,她听到了一个充满磁性的非常好听的男声,正饶有兴致地在给大家讲故事。虽然她有些许词语听不太明白,但看听故事的老人,大概有十来个人,有的倚在树杆上、有的坐在凸起的树根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嘟着嘴、有的皱着眉,个个傻呆的模样,以致对她们的到来,浑然不知。 



     看着二浑那略显瘦削的身影,那不停挥舞的双手,林帆心里一动,赶紧从袋子里拿出照相机,转到二浑的正面,“咔嚓”、“咔嚓”几声响,林帆把这个画面拍进了她的照相机。她正想调整角度再拍几张的,突然,声音静止下来了,大家顺着二浑那有点异样的目光,看到了这个陌生的姑娘。迎着大家那聚焦似的目光,看着二浑那有点错锷的表情 ,林帆下意识地挺了挺身子,并微微地抬了抬下巴,她轻轻地抿了抿嘴,似笑非笑的,显现出一副很从容的模样。 



      “来来来,大叔大婶,二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俺带来的城里客人。”狗崽媳妇把林帆推到了大家面前。“大家好,我叫林帆。”林帆边说边微笑着向大家欠了欠身子。老人们那纵横交错的沟壑舒展了开来,露出了发黄的牙齿。二浑扯了扯衣襟,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朝她点了点头:“你好,你刚才是给我们拍照片吗?”“是的。”林帆轻柔地笑答。她仔细地把二浑打量了一番,发现二浑其实长得很棒:高高的鼻梁,浓浓的眉毛,略显窝陷的眼睛,还有那白白的牙齿和好看的笑容,倘若皮肤白一点,再穿上象样的服饰,真不知会迷死多少姑娘呢。“可惜是在农村”---林帆在心里叹息着。



     “到时能把照片给我们吗?”二浑的眼扫向了她高耸的胸脯。“他妈的这娘们,真是美死人了。”他在心里嚷着,依稀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心里不由得涌起了一股躁热,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当然可以,对吧,林帆?”狗崽媳妇抢着回答。“肯定呀。”林帆使劲地点了点头:“到时一定让她给你们捎回来。”“对了,林帆,也让他们上报纸露露脸吧。”狗崽媳妇转头又对满脸好奇的二浑说: “林帆是杂志社记者,可厉害了,二浑呀,好好露一手,说不定你的嘴皮子也能赚大钱呢。”二浑看着眼前这个柔美而又清丽的姑娘,脸色忽然庄重起来,他心里有一种预感,这个女人很可能便是自己命中注定的贵人。…..



     那天,二浑的嘴不停地讲,林帆的手不停地写。整整一天,林帆写了厚厚一叠的纸,而二浑的喉咙却沙哑起来。林帆心里充满了兴奋,她掂量出了这叠稿纸的份量。二浑心里则是一半喜一半忧,他在心里不断地祈祷,祈祷上天能给他一个惊喜,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个惊喜。那晚,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林帆的身影:那白晰的皮肤和小巧细嫩的脸,那细长的眉毛和清澈透亮的眼睛,还有那微微向上翘的嘴角....简直就是自己梦中的美女,不,比她们更美。想到这,听着大浑那粗重的酣声和床底那老鼠的吱叫声,二浑忽然痛苦地用手使使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心里涌起阵阵酸楚,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原来是那样的讨厌和那样的窝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他心底又腾起了一股欲望。随着床板一阵咯吱,门儿一声吱呀,他走向了屋后的小山坡。



                 




山村五月的早晨,风还是让人感觉到丝丝的寒意。林帆沿着满是荆棘的小路,迎着朝霞,迈步向山谷走去。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看着雾气迷朦的山野,听着小鸟清脆的凋鸣声,林帆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惬意。她摆了摆手,甩了甩头,轻声地哼起了歌儿。

      路的两旁缀满了一些零星的小花,花蕊上依稀还滚动着些许晶莹的露珠。“好美的花呀。”林帆禁不住伸手去摘。她一路走,一路摘,究竟走出多远,她也不知道。前面是一条不小的河,河里的水清澈见底,绿得泛出蓝光。干涸的河床上搁置着各种形状的石头。她跳到河床,放下手里的花草,把手伸进了水里。好凉的水哦,她捧起水往脸上喷洒。一丝刺骨的冰凉,让她打了个冷战。一滴水珠渗进了嘴里,有一丝的甘甜。她直起身子,双手合成喇叭形,对着空阔的山谷,大声地长长地“哎”了一声。山谷随即也传来长长的“哎”的回音。林帆乐了,接二连三地“哎”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和着河水的涓涓声以及小鸟的叽喳声,汇合成一曲欢乐动听的山村共鸣曲。


    林帆心花开放了,她轻盈地跳到干涸的河床上,顺着河床往上走,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精致的石头,说不定还可能找到一些宝贝。她心里想着,不由得弯着腰,低着头。一路走,一路翻。有些细小的精致的石子,她把它捡起洗干净后便放到了自己的裤兜里,她祈盼能捡到个把大点的有图纹的石头。



     忽然,她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也有个男人在那翻着什么。看那架势,也应该是和自己一样在捡石头的。林帆嘴角一翘:“嘿,想不到在这也能遇到捡石头的人哦。”她走近一看,他正在专心致志地挖一块石头。“早上好。”林帆主动打起了招呼。他的身子轻轻地打了个颤,抬起头来看着她。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呀,林帆竟然一时找不出词汇来形容。她只感到这个眼神让她有点慌乱,好象要把她看透看穿似的。“你好,你也来拾石头吗?”他开腔了,露出了两排整齐却略带发黄的牙齿,嘴角分明有了丝笑意。林帆舒了一口气,突然感觉在哪见过他似的,很面熟。她努力想着,哦,原来他和二浑长得很象,只是感觉比二浑壮实、沉稳和苍桑些。“你是二浑….?”林帆也蹲下来看那块石头,那是一块青黄色的上面布满梅花图纹的石头。“我是他哥哥,你认识二浑?”大浑的脸上打满了问号,仍低头挖着。“我知道了,你是大浑,我是狗崽媳妇的朋友,昨天来的时候见过二浑,听他说过你。”她也伸手帮他掏掉石头旁边的沙子。



     石头终于挖出来了。扁圆扁圆的,放到水里清洗,图纹愈加清晰美丽。“好美的石头呀!”林帆禁不住叫出了声。“喜欢就拿去罢。”大浑把石头塞进了林帆的手。“不,我自己再找找吧,这种石头可是难求。”林帆不好意思地推辞着。“没事,我家里多着呢。”大浑说完放下石头转身就走。“什么,你家里有很多这样的石头吗?”林帆有点不相信。“你可知道这些石头都是很值钱的东西呀。”大浑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林帆拾起石头,举到眼前仔细观赏起来:“是真的,象这块石头至少要几百块才能买到。”大浑的眼里闪出了光亮。他怔了一会,心里卟嗵卟嗵地跳了起来。“走,去我家看石头。”大浑没等林帆回应转身就走。林帆愣了愣,也跟在他后面走。



     看着在前面疾步而走却无言语的大浑,林帆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滋生。“大浑,走慢点行吗?”落在后面的林帆气喘不已。大浑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她。那娇憨的模样,那调皮的神态,还有那甜美的声音,活脱脱的一个石头上的美女!他抬头看了看天,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才抑制住心底涌起的激动,转过身放慢了脚步。



    东方的天空现出一片红霞,太阳已经露出了红彤彤的笑脸,林帆手里的石头也隐隐泛着一层光。慢慢地,他们的距离渐渐拉近了,一层光晕在他们的头上闪耀着、闪耀着…….



                   六




林帆随着大浑看到了他那些堆放在又矮又破的屋子前后的怪石头和怪树头,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林帆虽说不是很懂,但父亲是这方面的专家,耳濡目染,多少懂得一些。看着那些玷满泥土与灰尘的宝贝,林帆心里有点困惑,不明白大浑为什么会把它们拾缀在家里?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啊?林帆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看着大浑,他正定定地看着她,但一触到她的眼神,便迅即避开了,只是她还是看到了他眼里的慌乱和期盼。    

    “大浑,来,把这些东西搬进屋子里去。”林帆边说边动手搬起了石头。大浑听了,转身进里屋端来了一张小木凳,摆在了林帆面前:你坐着,不要弄脏了手。”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手帕:“把手擦干净了。”那一脸的认真,那不容反驳的口气,令林帆心里一动,不由得乖乖地坐了下来,接过手帕,轻柔地擦起了手,心底有丝丝柔情在滋生。


    大浑把石头装进一个篮子,然后提进了屋子,来来回回好几趟了,脸上冒出了豆粒般大的汗珠。林帆坐在旁边静静地打量着他:他的动作是那样的稳健和有力,他的脸上刻满了厚道和善良,还有一层凝重的风霜,无疑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山里男人。“大浑,你为什么要收集这些石头?”大浑愣了一下,随即又是嘿嘿一笑:“闲着没事,瞎玩!”林帆的嘴角浮起了微笑,“大浑,你可真了不起呢。”心里却忍不住感叹起来:“真是痴人痴福,命也!



    “渴了吧,来,喝口水。”大浑把一碗白开水送到了林帆的面前。林帆歪着头看他,发现他眼里有股异样的神色。她心里颤了一下,看着他手里那有点发黑的碗,还有那双微微抖动的手,没有立即伸手去接。“我家只有一个杯子,但是二浑用的。”大浑的话里有点苦涩,眼里有一抺痛楚。“嘻嘻。”林帆扑嗤一声笑了,接过水一饮而尽。“好甜的水呀。”她晃了晃手中的碗,“再来一碗。”大浑嘿嘿地笑了,那满脸的胡子也在轻快地跳跃着。如此真切地面对一个女人,一个如此可爱的女人,大浑的心里一阵痉挛,有一股冲动想迸发。看着手中的碗,大浑的心陡地冷了下来,一副颓然的样子。他明白坐在面前的是一朵莲花,而他只能采摘野菊花的。他咬了咬牙关,放眼远方,长长地呼了口气。忽然前面有个人影晃了一下,他看出那是二浑。



    “二浑,过来帮忙。”大浑的喊声让林帆吓了一跳。她跟着站起来举目望向前方:“二浑在哪?”“来了来了。”二浑小跑了过来:“帮什么忙呀?”他看看林帆,看看大浑,脸上写满了问号,心里竟然涌起了一阵酸楚。“帮你哥把这些宝贝藏到屋里去。”林帆对着二浑,忽然有股姐姐的味道。“什么宝贝,”二浑撇了撇嘴,“这些破玩意到处都有。”林帆向四周瞧了瞧,压低了声音说:“二浑,不要声张,这些东西真的都是非常值钱的宝贝,你们很快就可以过上非常好的日子了。”二浑睁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林帆迎着他的目光,一脸的坦然。他咧了咧嘴,呵呵地笑了。然后他捊起袖子,抓起一个水桶,装起了石头…..   兄弟俩整整弄了近二个小时,才把这些石头全部搬进了房间。看着这满屋子的石头,大浑心里隐隐痛了起来。他想起了第一次拾石头的情景,心里有种苦涩和懊恼。难道真是上天可怜他们兄弟俩么,还是父母的在天之灵在保佑他们?他只觉得眼里一阵湿热,赶紧走出房间,用冷水使劲地冲洗自己的脸。二浑呢,看着石头,心理涌起了阵阵欢喜,他想哥终于苦出头了。想起这些年兄弟俩相依为命的日子,眼里禁不住泪光闪烁。他吸了吸鼻子,对林帆说:“你陪我哥聊会,我去做饭。”林帆看到那有点单薄的身影晃了几晃,再看看这简陋不堪的房子,她发誓一定要帮他们走出去。
 


     这晚,兄弟俩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哥,咱把这些石头卖出去,给我娶个嫂子回来。”二浑想起了床板的咯吱声。“要娶也先帮你娶,等你娶上媳妇,就不怕晚上为你担心了。”大浑翻了个身,想起晚上到处寻找二浑的情景,心口一阵疼痛。“哥,他们说你捡这些石头是脑子不正常呢,嘿,谁知道是宝贝,肯定是爸妈在保佑咱们呢。”想起父母,二浑鼻子酸了。“是呀,没想你那瞎编的故事,林帆说也能赚钱呢,要是咱爹妈还活着该多好。”大浑想起妈妈临走时的模样,眼里有点潮湿了。“哎,哥,林帆这娘们可真漂亮。你喜欢她吗?”说起林帆,二浑的眼里泛出了光彩。大浑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唉,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就象我石头中的美女,只能看不能用的。”“嗬,哥,原来你是因为石头上有美女才捡的呀!”二浑终于明白大浑为什么这样痴迷石头了,“呵呵,哥,咱故事中的女人更有味道呢,他妈的这破女人真让咱想死了。”他在心里恨恨地骂着。“不,不是女人破,是哥破,哥没本事。等卖了这些石头,立马给你找一个。”哥的话语充满了辛酸和自责。“不,咱们已经熬了那么久,再忍耐罢,等好日子来了,咱哥俩再找个象林帆那样的好女人。”二浑的眼前闪现出林帆那丰满的胸和臀......“对,一定要找个象林帆那样的。”大浑应和着,眼前也闪现出林帆那会笑的眼睛和那微微上翘的嘴唇........ 


               



    清明时节,虽无断魂细雨,却也见路漫烟尘、山坡已略显青黄,几分凄楚,几分感伤......


      两年后的二浑出现在小山村的时候已是另一副摸样,依然还是那张脸,却是西装革履、沉稳端庄,俨然时尚学子的形象,只是原本有些调皮的眼神隐约里暗含着些忧伤。林帆默默地跟在二浑的身后,神色黯然地向山沟边的小土冈走去。朝阳的土岗上那座孤单单的坟头上,草,显得更绿和茂了,两年前二浑和林帆栽的那两棵树已生出枝杈,有的已搭在了一起,大浑就在这里长眠着......二浑和林帆用手修理着坟上的草,泪水却禁不住模糊了双眼,脑海里不由得闪现出大浑最后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幕。


    那一日,林帆带着一辆车把大浑和二浑和那些石头拉进城里的一座四合院,林帆的父亲——著名的根雕艺术家,正和两位还要年长些的老者在家里等候着。


    见面后的一阵寒暄,大浑神色有点紧张地应答着,二浑却东张西望地看看这、问问那,一脸的好奇和天真。林帆嘻笑着答对他。


   三位长者开始研究那些石头,渐渐地除了二浑,大家都有些紧张,好象空气也在浓缩,大浑一脸的迷茫、一脸的恐慌,手心不住地冒汗,竟然在微微地发抖。他屏住呼吸,睁圆了眼睛......


    许久,几个人的眼神集中在一位手拿放大镜的老者的脸上,只见他眉头紧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慢慢地,眉头舒展开来了,脸上呈现出惊喜的神色。他不住地点头,嘴里啧啧地赞叹着:“可以断定,这些石头是侏罗纪沉积岩,对了,你们看这个,这花草就是那个时代的化石,还有,这几块带有鱼儿的化石更为稀少,都是上古的宝贝啊!可只是想不出怎么会形成如此光滑栩栩如生的美人像啊?唉!上天造物,奇也,神也......


     大浑、二浑被留在林家暂住,大浑坚持拉着二浑住在林家根雕加工的作坊里,闲时帮着做些零活,依然很少言语,脸上隐隐挂着一层忧伤和失落;二浑则喜欢跟着林帆出出进进、瞅准空闲便给大家讲那梦幻般的故事,直把大家逗得笑弯了腰,捂住肚子直喊:“不行了,笑坏了,暂停罢....”因此深得大家喜爱。


     几天后,林家父女找来大浑,一件件地细说他的每块石头的价值,并寻问大浑是否同意买主的出价,大浑似乎不知道那上百万的钱有多少,也似乎早已深思熟虑,颤抖着走到林老先生面前,恳求道:“林伯伯,这些石头全交给你了,我只求您一件事,让我那二浑兄弟拜您学艺,学会您的学问好吗?”大浑又转回头对林帆说:“我那兄弟不像我,他脑袋特灵,只是从小没有了爹妈.....我求你们了。”他哽咽起来了。林帆和父亲一时不知所措,忙说:“不,这不行。”“我求你们了,如果不行......,我...我还去给你们找石头去,对了,找那带鱼儿的石头。”大浑说完站起身往门外跑了出去......


    一天,不见大浑的影子,第二天,大浑还是没有回来,第三天,传来了大浑的消息。


     一场突发而来的山洪过后,村民在山沟边发现了大浑的尸体,缠在腰上的包裹里却有两快带着鱼儿图影的石头……


      一阵风轻轻的拂过,二浑和林帆都冷不住打了个寒颤。大浑坟上的青草已被他们修理得整整齐齐,小树随风轻轻地摇摆了起来。头顶上空忽然掠过一阵鸟鸣声,一群飞雁盘旋而过,好象也在为大浑的早逝而声声哀泣......


    二浑看着那远去的飞鸟,望着四周空旷而又荒凉的山野,想着大浑就这样永远孤寂地守候在这,心里一阵绞痛,禁不住扑在大浑的坟前放声怮哭起来: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呀,弟弟已经是是艺术学院的走读学生了,哥....”“哥”----“哥”-------”山谷不断地传来二浑唤哥的回声,久久不落...林帆一边用手擦掉自己的眼泪,一边轻轻地把二浑揽进自己的怀里:“大浑,你安息吧,我一定会照顾好二浑的,明年清明的时候,我一定把你的小侄儿带来....”


      一阵呼呼作响,山村刮起了大风,天空旋即布满了乌云,一阵闪电后,便传来了轰隆的雷响,二浑和林帆搀扶着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那。没多久,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山河里的水开始咆哮了起来,卷起了一层层的浪,仿佛看到大浑正在那翻滚的河水中拾石头........(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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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作者:舞黛纤纤  发表时间: 2003/05/05 15:36 

回复:是谁只挂精不回复?

一定是不死鸟干的(坏事都是他干的,好事都是姐妹们干的,嘿)。

看似平淡的故事,却令人回味无穷。置顶。

 [3楼]  作者:nj_不死鸟  发表时间: 2003/05/06 09:52 

回复: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精美的石头会唱歌……老大总是命苦,悲哀!

※※※※※※
......鱼得水逝而相忘於水 鸟乘风飞而不知有风 慎思 慎言......>
 [4楼]  作者:生锈水果刀  发表时间: 2003/05/06 14:41 

回复:很少这么耐心地看一个长篇,
很好,这不是捧脚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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