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和琼是邻居。

    渡大琼三岁。先天失聪。

    从小，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作业，一起搓泥巴，嬉戏。

    都是开心的日子。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因为渡失聪而哑，所谓“说话”，当然都是指打手势了。

    二年级时，霸道的同桌不许琼过他画的“三八线”，一张桌面只画给她2/5。渡只是牵着琼，走上去睁大眼睛瞪着他，嘴巴抿得紧紧的。同桌马上给琼道歉，而且以后的日子，还主动借橡皮擦啊铅笔刀啊给琼用。显然，在他心中渡是高大的，再欺负琼，那就是耗子找猫挑战——胜负是摆着的啦。

    走在马路边，渡总是让琼走在他右边。有时候，琼故意逗他，偏走左边，他就会真的生气。琼就又高兴的走右边来。马上，他脸上象盛开了一朵花儿了。

    多年以后，琼体会到：原来那么早我就会享受爱和幸福啊。

    渡高中毕业，街道照顾进了工厂。同时，琼进入重点中学。

    高中阶段的压力，对于琼来说，是铺天盖地，没完没了。渡是过来人，很耐心听其诉苦，叨唠。帮其排解。

    而琼呢，很奇怪，她甚至能看懂他的每一个眼神。

    琼如愿考上重点大学。

    每个月，渡都寄生活费给琼。琼照单全收。

    大学生活，新天新地。青春美丽的女生，再加上聪明善良开朗，能歌善舞，走到哪儿都是道靓丽的风景。周围帮提水帮占座位帮打饭的男生当然就络绎不绝。而她，总是一脸混沌未开的样子。男生是爱她不敢，恨不起来，心中隐隐作痛，无以释放。

    只有喝酒时，交流起来，那种感觉不言而喻，同苦同苦！

    毕业，放弃留大都市，回了家乡有渡的小城。

    跟渡在一起，没有虚伪，没有功利，没有设防。只有自然，开心，是啦！真正的开心，由内而外的，享受生命中真正的快乐。

    开心的日子，她经常唱歌，这个时候，他也打着哑语一起唱，琼更是边打哑语边引吭高歌。她说：“我们是两个人，三重唱，哈哈，别人还唱不来呢。”

    他就捏捏她的鼻子，或者拉拉她的头发，哈哈笑。

    她知道：他的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包含着浓浓的爱，虽然他从没有说。

    琼说：我们结婚吧。

    渡愕然，痛苦地拼命打手势：我是哑巴，没钱，对你，不公平！

    眉头拧在一起，吸烟，长长“嘶……”狠命的深吸一口，好半天才见烟雾从口里鼻子里飘渺而出，好象把烟雾大都给消化掉了。

    吸得琼心疼不已。

    琼说：大学时，你寄的钱，我存有一万五，我们可以结婚了。结婚后，我们再一起赚喽。

    不！

    他逃，到另个城市，从她视线中完全消失了。

    一年后。

    琼大病一场，喉咙里长了瘤。医生说：幸亏是良性的，手术成功。可是，她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了。

    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渡，和他怀里满怀的红玫瑰。他是从没有送过她玫瑰的，以前。

    琼大哭：我再也不能唱歌你听了，渡！

    看见憔悴，骨瘦嶙峋的琼，渡泪流满面：琼，我是爱你的，爱你的，一直爱你！

    深深自责：是我的错，你是忧郁而长的瘤子，我要照顾你一辈子！嫁给我，琼！

    琼大悲，暴哭：渡你跑哪儿去了，你为什么要逃啊！我好好的时候你不要，现在哑了，你还要个哑巴妻子做什么啊……

    她用拳头捶他，泣不成声……

    捧着琼的脸，渡不停的擦着她流也流不完的眼泪：“琼，坚强起来！还有我，你永远的渡，是不是？”先天失聪而哑的他，更懂得后天的哑那一定是加倍的痛苦“看，从来没有听过声音的我，这么多年，一直很坚强，很快乐，对不对？”

    “你应该比我更坚强，我相信。”

    琼使劲点头！又点头！！

    抱头痛哭！病人、家属、医生、护士唏嘘不已！

    五一节，结婚。

    婚后的日子，充实幸福。

    每天晚饭后，周围居民总是看见他们手牵手散着步。

    他们连眼睛都是笑的。每天。

    常常，大家投来的眼光是：又羡慕又怜悯。

    五年后，一次车祸，送往医院的途中，渡停止了心跳。

    朋友们都来看望琼，安慰她。

    琼平静的说：“谢谢你们，我相信：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这就够了！”声音一如从前那么圆润，那么清朗“只是，如果我先死去，这个秘密我会带到坟墓中去。”